「真是個瘋子,但我喜歡。」
喜歡什麼?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然後我就被反客為主了。
我越來越相信陸清歌的話了。
在男人眼裡愛和不愛,做和不做,果然是兩回事。
事後,濃濃的情慾退去,江堰靠在床邊打量著我。
「喬柚,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被什麼惡鬼上身了。」
那麼多年相識一場,江堰心裡有懷疑不奇怪。
畢竟我和之前太不一樣了。
「對呀,」我煞有其事的點點頭,「色鬼。」
江堰眯了眯眼:「色鬼怎麼不找別人?」
我歪頭想了想:「大概是我周圍好上鉤的只有你吧。」
我拿了手機準備叫外賣,卻被江堰一把攔下。
「怎麼?親自下廚把我騙來,吃干抹凈了就外賣打發了?」
我懶得理他。
半小時後外賣敲響了我家的門。
江堰看著我手裡黃色的紙袋瞳孔劇烈的收縮著。
直到看見我從裡面拿出小小的一盒藥,他徹底破防了。
他衝過來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喬柚!你到底在做什麼?這種東西你也吃?」
我艱難的開口:「你希望我生個江家繼承人給你?」
怒色布滿了江堰的臉,連眉梢都在表達他的暴怒。
他指尖越來越用力。
「你敢做這樣的事,還怕生孩子?」
「你弄疼我了!」
我奮力掙脫他指尖,但我知道他真生氣了。
於是我編了個聽起來合理的理由。
「江家繼承人我當然想生,只是我忽然想起前兩天感冒吃了不少抗生素。」
我皺著眉看他:「怎麼?你希望我生個孩子下來要挾你?」
江堰移開了目光,聲音微冷。
「你想的美,貪得無厭的女人。」
「江堰,你平時對我也不是這樣的啊!我是強迫你了,可你要不願意我也強迫不下來啊!」

江堰生氣了,我以為他會轉身就走。
可他只是「砰」的一聲關上了客房的門。
呵,挺講信用的。
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5
學生時代的江堰在我心裡是個暖男。
溫和有禮,但也很能開玩笑。
他家住進隔壁別墅的時候,正是我爸媽鬧離婚的時候。
他眼睜睜看著我被丟在別墅里,然後爸爸媽媽再也沒出現過。
我坐在家門口默默的哭,是他遞了紙巾和奶糖給我。
後來他轉進我們學校,同年不同班。
自從他來,年級第一被他霸了榜,再也沒變過。
我剛被丟下的時候著實也抑鬱了很長一段時間。
是他白天從家裡給我帶飯,晚上來教我做題。
再後來介紹他的爸爸媽媽給我認識。
黎阿姨和江叔叔對我很好,很多時候就像是我的父母。
特別是黎阿姨,逛街買衣服總會連我的一起選,然後讓江堰送到我家。
我很是不好意思。
可黎阿姨總是笑著拍拍我的肩膀:「柚柚不用客氣,阿姨就想要個女兒,和你很是投緣,看到適合你的就想買給你。」
送我回家的時候江堰拍著我的頭頂笑道:「我媽只是喜歡你,她給你什麼你就收下,我們知道你不缺錢。」
是了。
關於生活費,我的那對兒爹媽倒是從來沒虧待過我。
只是兩個人似乎把我當作失敗婚姻的投影,所以誰都不願意再看我一眼。
江家人就像是照進我昏暗時期的一束溫暖的陽光。
他父母把我當孩子疼。
我知道,他們一家是很好的人。
我也知道,他們可憐我。
可我現在卻綁了他們兒子。
虧心嗎?
我搖了搖頭。
一點都不。
如果他不願意,我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想的時候,我已經瘋到有點自欺欺人的意思了。
江堰進了客房,一整個下午直到晚上都沒再出來。
我看著滿桌子的菜,沒什麼胃口。
我去敲了江堰的門。
「吃飯。」
我很意外,沒過幾秒,他竟然開門走了出來。
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坐在了飯桌旁邊。
只是他沉默不語,每個毛孔都在散發著「別靠近我」的氣息。
不過他的臉色已經影響不到我了。
我除了買藥,還買了不少小氣球。
我面無表情的拿著不同的口味讓江堰選。
江堰瘋了。
「你就這麼饞我?」
我認真的點頭:「可能是吧。」
他從我手裡抽走了一盒草莓味兒的,直挺挺的躺在了床上。
可能不太應景。
但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那句詩。
「願君多採擷。」
我努力在江堰身上奮鬥,江堰的動作也越來越重。
到最後他一口咬住了我的耳朵。
「喬柚!我真想弄死你!」
我沒力氣說話了。
但我在心裡想,不用你動手,會有你如願的一天。
……
折騰了三天,江堰精神如常。
他每天白天都能神采奕奕的遠程處理公司的事,甚至還能抽空奚落我。
倒是我開始覺得整個人都不舒服。
於是將江堰趕回了客房。
江堰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的看我:「膩了?」
我懶得理他,於是點了點頭:「膩了。」
回應我的又是「砰」的關門聲。
6
第四天我開始發高燒,並且噁心嘔吐。
江堰見我沒做早飯,進來質問我的時候發現我縮在被子裡。
「喬柚,你怎麼了?」
他摸了我的額頭:「你發燒了。」
我推他出去:「別管我。」
他抱起我:「我送你去醫院。」
我死死的抓住床單:「我不去。」
「喬柚!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抓著床單哭,神志已經開始模糊。
「出了這個門,你就要走了……」
我感覺江堰正在拉我的手:「你放心,我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我不走!」
……
我再次睜眼我還在家裡。
床邊坐著的是江堰,他正在低聲打著電話,聽起來是公司的事。
手上正在打著點滴。
我知道,江堰叫來了他的私人醫生。
我很慶幸,就在家裡,他看不出什麼。
同時,我知道,我該讓江堰走了。
他很守信。
我綁的不是他這個人,是他對我的縱容。
他很忙,天天靠著打電話用電腦處理公事,眼下的烏青越來越清晰了。
他側目發現我醒了,趕緊掛了電話。
「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一整天,不過好在退燒了。」
我點點頭,看著瓶里的液體剛好滴完。
醫生拔了針離開了。
「江總,我明天再來。」
我把貼著輸液貼的手從江堰的手裡抽了回來。
「我沒事了,你走吧。」
江堰聞言挑眉:「去哪兒?用完了就要把我丟回客房?」
我勉強的笑了笑:「不是,你自由了,想去哪兒都可以。」
江堰走了。
伴隨著關門的巨響。
我知道他生氣了。
我本想撐到第七天,可是我發現我得到的已經夠了。
反正也就是體驗感最重要。
太自私我怕死了下地獄。
7
知道我生病了的第九天,我拖著低燒的身體去給自己買了塊兒墓地。
銷售詢問我老人有什麼要求,我笑著搖了搖頭:「是給我自己買的,至於要求……」
我歪著頭想了想,在銷售員同情的目光下,我告訴她:「我要熱鬧的。」
我很害怕孤獨。
身前沒辦法,但死後我不想孤零零的。
我把江堰得罪了,想來我的後事也只能麻煩陸清歌。
於是在聯繫電話上我寫了陸清歌的電話,接著我又找陸清歌陪我去拍了美美的藝術照。
陸清歌問我:「你怎麼想起拍生日照?終於想通啦?」
我笑了笑沒搭話。
她會這麼想並不奇怪,因為本來後天就是我的生日。
26 歲的生日。
在眾多五彩斑斕的照片中我選了一張笑容最熱烈的。
我偷偷告訴店員:「幫我做成黑白的。」
店員說不合適。
我笑了:「合適的,我用來當遺照。」
晚上接到了江堰媽媽的電話,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溫聲細語。
「柚柚,後天你就要過生日了,來家裡我們一起過吧,正好江堰也在。」
江堰摔門離開的那天臉色實在不算好。
我想了想還是謝絕了。
「抱歉阿姨,我剛跟朋友訂好出去旅遊,等我回來再去家裡看您吧。」
我不想在我生日那天鬧的太難看。
其實之前我一點兒都不怕死。
每個崩潰時刻我都是獨自一人度過,那個時候我就會想,我怎麼還不死。
可能是我太虔誠了,老天終於應了我這個願望。
但當醫生真正宣布我的生命開始倒計時,我開始惶恐不安。
我就像漂浮在太平洋的中的人,努力的想要找一塊兒浮木。
不是想活,只是想死的有「安全感」一些。
關於生日,我想在家安排一個大大的蛋糕然後叫上陸清歌一醉方休。
可我卻暈倒在了蛋糕店。
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了醫院裡,是店員打了 120 送我來的。
我很謝謝她。
但同時我在想,要是我的生命就這樣戛然而止,其實也挺好的。
醫生看著我很是嚴肅:「你需要住院。」
我搖搖頭笑了:「我不需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