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當然說不清楚。
因為我什麼都沒幹。
我只是在李家寶洗完澡以後抱怨了一句:
「李家寶,你下次洗完澡把地板收拾乾淨,沐浴液太滑了。這一次是我摔倒了,要是你媽摔倒了,肚子裡的孩子都可能摔沒了。」
17
在我爸的逼問下,李家寶果然沉不住氣。
他破罐子破摔:「對!是我乾的又能咋!誰讓我媽一天念叨給我生個弟弟!不是說李家的一切都是我的!要什么弟弟,有我一個還不夠嗎!」
我爸怒極反笑,「你可真是老子的好兒子!老子還沒死呢,輪得到你說話!」
他一把抓過李家寶,狠狠地朝著他抽過去。
李家寶滾在地上,嚎叫得像一隻被燙皮的豬。
「媽!我錯了,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杜春娟回過神來,撲過去護著李家寶。
「老公,家寶肯定不是故意的,他還小,還不懂事兒。」
「老子在外面賺錢,你就是這麼教我兒子的?」
「杜春娟,要是你教不好孩子,就換個人來教!」
我爸打上了頭,不管不顧地一皮帶一皮帶地抽過去。
我站在一旁,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我第一次對杜春娟下手。
而往常,挨打的那個人是我。
李家寶有杜春娟護著,我只能抱緊自己。
杜春娟剛流產,被這麼一頓暴打,身體在出血。
李家寶這個孬種,只敢躲在他媽身後。
我看著我爸暴怒的樣子,猙獰又可怕。
這是我跟杜春娟的戰爭嗎?
是,也不是。
18
自那以後,杜春娟恨透了我。
我跟她的矛盾愈演愈烈。
她身子大不如前,我爸也很少回家。
她守著一個李家寶,就是她僅有的財產了。
現在我爸因為周楊的事情重視我,杜春娟能不慌嗎?
「小賤人,你別得意。要是讓周楊知道你害我流產,他肯定覺得噁心。」
「小小年紀就這麼狠毒,誰會願意接近你。」
臨近飯局,杜春娟威脅我。
可她卻不知道,我從不祈求別人伸手。
這世間太黑,別人的光亮從來照不亮我。
我只能守著心裡的這盞燈,小心翼翼前行。
19
去吃飯那晚,杜春娟給我買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外面有個防曬衫。
我胳膊上全是傷,他們不敢讓我露出來。
我爸開車帶我們去本地最好的大飯店,這是我第一次坐他的車。
路上他不斷地叮囑我等會要好好表現,千萬不能給他丟了面子。
周楊跟他爸到得晚,我爸第一時間就迎了上去。
這是我跟周楊第一次在校外見面。
原來動輒對我打罵的人,在比他強的人面前也就那樣。
如果哪一天我站到一定的高度,是不是也能俯視他?
我看著我爸點頭哈腰的樣子,竟然升騰起對抗他的勇氣!
「勝男,快給周總、周少爺敬一杯酒。」我爸拉扯著我。
我心裡有些難堪,畢竟我不是酒場上的小妹。
我剛端起酒杯,周楊就把我拽了出去。
驕縱肆意的周少爺,有隨心所欲的資格。
「謝謝。」
謝謝他沒拆穿我,畢竟我們兩個關係根本不熟。
也許這對他來說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我來說是命運的轉折。
周楊戳了一下我肩膀:「只會說這麼一句?」
我想了想看著他:「我一定會帶你考上省實驗的。」
周楊愣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我覺得他腦子不太好,忍不住踢了他一下。
周楊很鄭重地說:「李勝男,我相信你能做到!」
我心想,我不是能做到,而是……
我一定要做到。
20
初三這一年,我每天放學都跟周楊補習。
周楊的成績飛速成長,我們的關係也越來越好。
省實驗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一刻,
周楊摟著我的肩膀說:「李勝男,你做到了!」
我笑笑不說話。
因為我知道,這不全是我的功勞,周楊本身就很聰明。
他消極學習,只是想氣他爸。
周楊說:「李勝男,你爸逼死了你媽,我媽為我爸累死了。」
「咱們倆都是可憐人。」
周楊他媽陪他爸白手起家,有半壁江山都是他媽打下的。
早年積勞成疾,得了癌,沒救過來。
他媽又堅強又聰明,臨死前為周楊籌劃好了一切。
就算周楊他媽不在了,他爸也不敢再生,否則會失去一切。
我媽比不上她媽那麼強大,但是她盡力了。
她只有這麼一條命值錢,都給了我。
……
一直到上高三,我都過得不錯。
有周楊這面免死金牌,我爸不敢再打我。
就連杜春娟,也不敢再暗地裡欺負我。
她比誰都清楚,我爸是個眼裡只有錢的人。

我跟周楊被 A 大提前錄取。
我實現了我媽的願望,考上了大學。
我爸的事業蒸蒸日上。
我奶奶在村裡風光無限。
李家寶被杜春娟養得蠢笨蠻橫。
杜春娟穿金戴銀,養尊處優。
我媽有了一塊像樣的墓地。
如果我繼續往前走,過去會被徹底拋棄。
但是我甘心嗎?
我無數次問過自己。
我不甘心。
如果沒有我媽舍了一條命,
如果沒有周楊的出現,
那我這個時候在哪裡?
在某個不知名的山溝,
為一個痴傻的男人生孩子。
該償還的債,一個都跑不了。
放學後的一個晚上,我敲開了王小梅的門。
她年輕的面孔透著慌張。
她知道我是誰。
21
我再次回了家。
「呦,高才生回來了?」
「拽什麼拽,只知道讀書的呆子。」
這兩句話,杜春娟來來回回地說。
她沒能耐對我使用暴力。
腦子也就顯得十分貧瘠了。
李家寶惡狠狠地盯著我。
「李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別想跟我爭搶。」
這是李家寶的口頭禪。
從他會說話,杜春娟就跟他念叨。
半夜十二點,我聽到開門的聲音。
緊接著是我爸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這幾年脾氣越來越大。
過了一會兒,我又聽到杜春娟的哀嚎。
我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李德才!我給你們老李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你居然想跟我離婚!」
「你死了這條心!我就算死也不會離婚的!」
杜春娟已經徹底瘋了。
她劈頭蓋臉地就朝著我爸動手。
我爸扭著她的胳膊把她往牆上撞。
「少發瘋!小梅懷孕了,讓你照顧她幾天,還委屈你了!」
「杜春娟,這些年你花了老子多少錢,還敢跟老子撒潑!」
王小梅抱著肚子柔柔地落淚。
「哥,我今天就想來見你最後一面,沒想到讓嫂子看到了。」
「這個孩子,我會打掉的。」
杜春娟嘶吼著:「李德才,你早就不能生了!這個賤人給你戴綠帽子了!」
「你他媽的怎麼知道老子不能生!」
我爸啪啪打了杜春娟兩個耳光,打得她嘴角都流血了。
李家寶那個孬種,躲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喘,看著他媽挨打。
這就是杜春娟生的好男娃,真是好大的福氣!
杜春娟也是被打昏了頭,竟然脫口而出:
「我給你下的藥!我怎麼不知道!」
王小梅跟嚇傻了一樣。
「哥!你信我,這孩子真是你的。」
我爸整個人都癲狂了,酒勁上來,幾乎把杜春娟打個半死。
我靜靜地看著這齣鬧劇。
不過籌劃了兩個月,就能讓這些人崩潰。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他們沒有。
22
我知道杜春娟為什麼會這樣。
自從她上次流產,身體就一直沒調理好,再也生不了了。
自那以後我爸就很少回家了。
我奶奶三番五次地進城罵她。
我爸這些年外面的女人就沒斷過。
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回家。
李家寶上小學了,超過兩位數的加法都算不明白,豬都比他聰明三分。
「杜春娟,說實話,我真怕哪天我再多個弟弟妹妹。」
「家產本來就這麼點,可不夠幾個人分的。」
我坐在沙發上,跟杜春娟敞開了聊。
杜春娟罵罵咧咧:「少做夢了,你早晚都要嫁出去的。李家的東西,都是家寶的。」
「這話你可說錯了,我爸年輕力壯,還能給我再添個弟弟。」
「我爸要是不能生就好了,日子就清靜了。」
「可惜啊,看他那個精氣神,說不定六十了還能生。」
我捏著遙控器,看電視劇里的宮斗劇。
再不受寵的妃子,懷了孕都能張揚起來。
杜春娟看著看著電視,神情一下子就猙獰起來。
她幾乎咬碎了一口牙,不知道下了什麼決心。
我丟下遙控器離開,聽到電視劇里傳出的聲音:
「妹妹啊,這是母貧子貴,咱們後宮的女人不就盼著這一天嗎?」
杜春娟盼著自己懷了李家寶逼死了我媽。
誰又知道她背後又有誰等著排隊呢,畢竟我爸越來越有錢。
自從那天杜春娟說給我爸找了個固本培元的方子,
我就知道有些事情開始發酵了。
我聽我奶奶說過,杜春娟爸爸是個赤腳醫生。
李家寶就是靠杜春娟爸爸給的方子,才懷上的。
能有讓人懷孕的藥方,是不是也有能讓人不育的方子?
23
王小梅這個女人,她跟我爸一年了。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跟著我爸四十多歲肥頭大耳的男人。
是為了愛情?反正我不信。
所以我找上了她。
我明明白白地告訴王小梅:
在老李家,只有生娃的女人才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