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跑不通,甚至來我們學校鬧事。
不過短短一年,他們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十歲,兩鬢甚至都已經斑白。
他們在我的寢室樓門口,哭訴我有多麼白眼狼,多麼無情,上了大學就拋棄父母。
眾目睽睽之下,他們哭,我也哭。
我拿出手機亮出截圖,指責他們從小到大對我各種苛待。
高考前殺了我養了三年的寵物兔,高考後逼迫我學不喜歡的志願,我不聽話就再也不管我,一年來對我不聞不問,不給我一分生活費卻給表妹買三百多的芭比娃娃。
圍觀的同學都覺得離譜。
「我靠,怎麼會有父母一分錢生活費都不給啊?」
「殺女兒養了三年的寵物,做成菜騙女兒吃,還是不是人?」
「求求了,有些人根本不配為人父母。」
「學妹這樣還能考上我們大學,也真是厲害。如果我高考前遇到那種事,說不定就休學了。」
最後,鬧了一大通之後,他們灰溜溜地被學校請出去了。
我送他們出校門,趁著周圍沒人,我低聲在他們耳畔說。
「悄悄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親生女兒,已經死了,屍體都涼透了。」
「你們現在挽留我沒用啊!我只是占據你們女兒身體的遊魂,你們……哈哈哈哈,你們再也找不回親生女兒啦!」
我直視著原主母親的眼睛。
看著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我目不轉睛的注視下,寸寸皸裂。
好好玩呀。
她牽著我衣袖的手在發抖,連同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可是我卻聽懂了。
「安安,別和媽媽慪氣了,好不好?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媽媽聽不懂,媽媽聽不懂啊……」
我依舊笑著,甩開她的手,柔聲反問。
「你看我,有半點像你們女兒嗎?」
說罷,我轉身朝校門跑去,身後傳來原主媽媽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泣不成聲地大喊:「安安——」
身後忽然傳來「碰」地一聲巨響。
我怔怔地回頭望去,看見原主爸媽躺在一灘血泊中。
一輛貨車在不遠處急剎。
我呆呆地看著,心臟仿佛忽然被什麼刺痛,牽扯起細細密密如同針扎般的痛。
一行溫熱的淚水無聲順著臉頰滾落。
天邊的殘陽,一片血紅。
我好像,什麼都明白了。
9
為了辦父母的喪事,我請了兩個月假。
他們的喪事辦得並不安寧,因為舅舅一家帶著表妹來鬧事,說我父母生前根本不認我,表妹才是他們當成親女兒疼愛的孩子。
直到我說要和他們法庭見,他們才悻悻然閉了嘴。
他們也知道,這種官司,打不贏的。
於是便罵罵咧咧地罵著我不要臉,罵著原主父母虛偽,死得好死得活該,才悻悻然走了。
我將原主父母的大半家產,都捐了出去。
剩下的,我留著備用,準備等事業穩定,再捐出去。
10
返校那天,空氣中已經浸滿秋日的涼意。
我坐在高鐵上,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秋景發獃,消失許久的系統再次出現。
「我都知道了。」我說。
系統一瞬間被嚇得電子音都卡殼了:「啊?啊!你都,你都知道啦?」
我略一頷首。
「是啊,我都知道。」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最終任務,這就是現實世界,而我就是原主。對吧?」
腦海中閃過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聽得出,系統很錯亂。
「是、是是啊!其實當宿主完成九十九個快穿任務後,如果還想回到現實世界,就會被抹去原來世界的記憶,回到原來的世界呢。」
系統頓了頓, 小心翼翼道:「宿主, 你別哭。」
我回過神來, 抬手抹了抹面頰, 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是啊,我就是原主。
糰子是我養的, 當初它剛被我抱回來時, 小小的,雪白的一團,我發誓要好好對它,可是後來吃了它兩遍。
當初本科線都沒過的,是我,後來在小世界中被磨礪成高考能手的,也是我。
當初那個心軟懦弱的女孩,是我,那個系統口中的毒婦, 也是我。
那個主動放棄生命從高樓一躍而下的, 是我,後來拼盡全力也要找回前塵過往的,也是我。
我叫梁安安。
剛開始被送到小世界做任務時, 我甚至連吵架都不會,做得連那具身體的原主人還不如, 就這麼任由自己被假千金各種欺負。
直到有一天,站在街頭, 被寒風凍得瑟瑟發抖, 卻無家可歸, 我仰起頭,看著雪花在路燈下飄啊飄, 忽然不甘心再做這樣一片隨風飄搖的雪花。
哪怕無家可歸, 我也要自己, 活得漂亮。
第一個任務,做得磕磕絆絆,可是,終究是成功了。
脫離世界的那天, 恰好是原主的二十五歲生日, 我在燭光搖曳中, 笑著閉上眼睛。
系統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其實,我向主系統申請了, 用你做任務積攢的積分, 換你在現實世界中許一個願望。」
「今天,審批已經通過啦, 宿主,開心點,許個願吧。」
它猶豫片刻, 小心翼翼道:「哪怕是復活什麼人都可以……」
我一時無言。
系統問:「還沒想好嗎?那你慢慢想?」
我搖搖頭, 輕聲道:「我許願,他們的靈魂永不為人父母。」
系統沒有回應。
就在我以為自己許願晚了,它已經離開的時候,才聽見一聲熟悉的電子音:「好。」
說話間, 高鐵已經到站。
我擦乾眼角的淚水,毫不遲疑地朝車外走去。
雨停了,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