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同寧聿向長輩們問了好,又閒聊了幾句。
寧聿知道我不習慣這種場合,便附在我耳畔輕聲說:
「剛才不是說餓了嗎,要不要先去甜品區吃點東西?」
「等我和長輩們聊完,就過去找你。」
我淺笑點頭,「好。」
走到甜品區,剛吃完一塊小蛋糕,忽然有個小小的身影從一旁衝過來,抱住我的腰。
我愕然垂眸,在看清小男孩的五官後,倏地一怔。
無他,他那雙眼睛實在太像我,連扇形雙眼皮都與我如出一轍。
而他的鼻子和嘴巴,又像極了江時敘。
我下意識便聯想到小佑。
但又覺得遠在京城的他,不會出現在這裡。
心思正繁亂之際,我看到小傢伙突然扭頭朝身後喊:
「爸爸,我找到媽媽了!你晚上不用再抱著媽媽的相片哭了!」
我心口一滯,抬頭,猝不及防對上江時敘通紅的雙眸。
下一秒,男人大步走向我,喑啞的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埋怨:
「蘇今語,你怎麼敢消失整整五年?拋夫棄子這招,你玩得可真六!」
我本不想在孩子面前和江時敘爭執,但這鍋太大,我不想背。
我放下餐碟,淡淡地看向江時敘,
「江先生,我和你並不是夫妻,所以不存在什麼拋夫之說。」
至於小佑。
終究是心有虧欠。
我忍著鼻酸,垂眸看向小佑。
他也正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瞧。
江時敘還在不依不饒地數落我:
「蘇今語,當年我出差前,已經和你約好了去領證。」
「是你一聲不吭地玩消失,違背了我們的約定。」
我只覺得荒唐:
「你別太荒謬,我清楚地記得,我並沒有答應和你領證。」
7
江時敘神色一滯,黑眸流露出幾分迷茫,仿佛真的不知道「我沒答應過他」。
但他很快又露出瞭然的神色,恢復慣有的自信,施捨般對我說:
「行了,我知道你是因為連熙的事吃醋。」
「氣性再大,鬧了五年也該消停了。」
「我承諾娶你的話依然有效,你明天跟我回京,我們去民政局領證。」
原來,他還認為我離開五年,只是在吃醋耍性子。
我正準備戳破他的厚臉皮,腰肢倏然被人從身後攬住。
熟悉的雪鬆氣息撲鼻而來,我抬頭,便看到寧聿精緻的側臉。
他嘲弄地睨著江時敘,輕嗤道:「帶我老婆去領證,你腦子沒事吧?」
江時敘臉色驀地變白,不可置信道:「什麼叫你老婆?寧聿,你在開什麼玩笑?」
寧聿從容勾唇:「我和今語是合法夫妻,有證的那種。」
江時敘眸中瞬間燃起怒火,兩步上前抓住寧聿的衣領,憤然道:
「寧聿,老子把你當兄弟,你他媽背著我搶我老婆?」
寧聿淡定地掰開江時敘的手,隨手理了下襯衫領口,慢條斯理道:
「是你自己不懂珍惜,親手把今語推遠的,你自作自受,怪不得我。」
江時敘根本不認為自己有錯,怒吼道:
「寧聿,你他媽還要臉嗎?五年前你親口答應過幫我找今語,你敢耍我!」
他鐵青著臉朝寧聿揮拳。
寧聿眼疾手快地伸手擋住,語氣含著點輕蔑:
「答應過你又怎樣?你就是個火坑,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今語往下跳?」
「另外,今天是我外公 85 歲大壽,你最好別在這兒撒野,否則我會叫安保。」
「真鬧上新聞,你江大少爺的臉還要不要了?」
江時敘到底還是要臉面的,沒再繼續跟寧聿爭吵,收回手後,強壓著憤怒說:
「好,等宴會結束,我再跟你算這筆帳!」
說完,他對小佑說:「先跟爸爸走,我們晚點再來找媽媽。」
小佑聽話地讓保姆牽住他的手,跟隨江時敘離開,卻是一步三回頭,顯然是對我依依不捨。
看見他噙著眼淚的雙眸,我的心底也頓時湧起一陣酸澀。
寧聿心疼地握住我的手,聲音帶著歉疚:
「對不起,今語,壽宴的客人是舅舅那邊邀請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今天他們父子倆會來。」
我將胸腔那股澀意壓下去,調整好心情,搖頭道:
「沒關係,我也沒想躲他們一輩子,總會有碰面的那天。」
只是看方才江時敘的態度,接下來的日子估計不會太平。
8
宴會結束後。
我和寧聿剛到地下車庫,就被江時敘攔住。
他是獨自一人來的,沒帶小佑。
面色陰沉地瞥了寧聿一眼,就要上前拉我。
「今語,你不能跟他走,跟我回家!」
寧聿立即擋在我身前,擰眉道:
「江時敘,我再提醒你一次,今語現在是我的太太。」
「你最好別再對她動手動腳,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江時敘的怒氣值再次攀升,他冷笑道:
「你不會以為今語是因為愛你,才嫁給你的吧?」
「她不過是因為連熙在跟我賭氣,想讓我吃醋,拿你當工具人罷了。」
隨後,他將目光投向我,
「就算你要跟我賭氣,也不該選擇寧聿。」
「他一肚子壞水,對你根本就沒安好心。」
「你不知道這幾年我一直在找你,寧聿明知道你的下落,卻故意封鎖你的消息,才害得我們錯過五年。」
「今語,你被他騙了。」
他似乎是認為,若他在寧聿之前找到我,那我必定會跟他復合。
未免也太過自信。
事實上,四年前,寧聿在海城和我重逢的第一天,就告訴我,江時敘後悔了,一直在找我。
他不但自己找,還拜託所有的哥們幫忙找我,讓他們有我的消息,務必要告訴他。
但寧聿也清楚江時敘和連熙那些破事兒,斟酌著問我:
「你還想跟他復合嗎?如果不想,我可以為你的行蹤保密。」
我對新生活非常滿意,自然不願被江時敘打擾,便央求寧聿替我保密。
此後四年,我的生活平靜而美好。
直到今日,才重新掀起波瀾。
我冷眼睨著江時敘,將事實全盤托出:
「我早就知道你在找我了,是我不讓寧聿告訴你我的下落。」
江時敘驀然愣住,眼底浮現不解,怔怔地問:「為什麼?」
原因不是很明顯嗎,他怎麼變這麼蠢了?
我笑了笑,「當然是因為我不想看見你啊,我巴不得你永遠都找不到我。」
他像是被我的話刺傷,瞳仁微顫,旋即又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急迫地解釋:
「所以你還是因為氣我和連熙的事,才故意躲著我,對不對?」
「我和她早就分開了,你離開不到半年,我就跟她提了分手,以後也不會再見面!」
我十分冷淡地「哦」了一聲:
「那又如何,能改變你已經髒了的事實嗎?」
他臉頰血色褪盡,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麼不堪。
然而下一秒,卻又理直氣壯道:
「連熙的事,是我的過錯,我不會為自己辯解。」
「但你不也跟寧聿睡了?」
「要說髒,咱們倆半斤八兩,扯平了,誰也不用嫌棄誰。」
9
我是真沒想到,他居然能這樣賊喊捉賊。
寧聿也驟然沉了臉色,一腳踹在江時敘身上。
「你嘴巴放乾淨點,別再讓我聽到羞辱今語的話。」
「我和今語是名正言順的夫妻,跟你這個出軌的渣男性質完全不同。」
江時敘挨了一腳,自然不服氣,揚起拳頭揮了上去。
「你他媽還敢說!如果不是你橫插一槓,我說不定早就把今語追回來了!」
江時敘打起架來,跟不要命似的。
我擔心寧聿會吃虧,想上前攔架。
可剛邁出一步,腦袋忽然一陣眩暈,我就這麼直直地往後倒去。
正在打架的兩人見狀,立即停了手,同時朝我衝過來,「今語——」
寧聿搶先一步將我攔腰抱起,沒讓江時敘碰到我。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寧聿擔心地將我抱到車后座,又催促司機快開車去醫院。
「不知道。」我歪頭靠在他胸口,低喃道,「突然有點頭暈。」
寧聿擔心得不行,「老陳,再開快點。」
一路上,江時敘的車緊隨其後。
抵達醫院,寧聿抱我下車去急診時,江時敘也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旁。
醫生為我做過檢查後,兩個男人同時急迫地開口:「醫生,我太太怎麼樣了?」
醫生匪夷所思地看了我們三人好幾眼。
現如今再跟江時敘扯上關係,我都嫌丟人,不耐地瞪他一眼,「你閉嘴。」
回頭,對醫生解釋:「他腦子有問題,您不用搭理他。」
我指了下寧聿,「這位才是我先生。」
寧聿也朝江時敘投去譏諷的眼神,「聽到沒,我才是官方認證的正牌,你趁早洗洗睡吧。」
江時敘吃了癟,臉色難看到不行,緊咬著牙,沒再吭聲。
醫生這才收回八卦的目光,
「蘇小姐,你的身體沒什麼大問題。」
「你懷孕了,差不多兩個月,剛才之所以會頭暈,是因為情緒一時起伏太大。」
「之後注意保持心態平穩,不要太激動。」
「我再給你開點維生素之類的藥物,增強下抵抗力。」
話音一落,寧聿喜上眉梢,激動道:「老婆,你聽到了嗎,咱們有寶寶了!」
而江時敘的臉卻比鍋底還黑,薄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牙根都快被他咬碎了。
等我們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江時敘突然莫名其妙地說了句:
「今語,你把孩子打了,然後跟寧聿離婚,我可以當什麼事都沒發生,跟你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