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所以當我不經意間提起都市怪談時,他才瞬間打通記憶的關卡。
「我當年……其實偷偷玩過那個遊戲升級的內部測試版。」
沈止的眼神有些飄忽,陷入了回憶:
「非常真實,非常有意思,那種遊走在恐懼邊緣的刺激感,是放到現在,也是任何遊戲都無法比擬的。」
「余海網他簡直就是個天才。」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他去世以後,這個已經近乎完成的升級版,卻被舅舅徹底封存,最終沒有上市。」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困惑。
「所以我懷疑,是不是余海網心有不甘?他傾注了心血的作品沒能見到天日,所以他留下了某種……詛咒?或者說,他將這個未完成的遊戲,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固化在了這家公司里。當有人違反那個看似荒誕的關燈規則時,就會被拉進這個……真實的、致命的遊戲世界裡。」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了我們剛才逃進來的那扇門。
門外此刻一片死寂。
「我是個醫生,只相信科學……但剛才的裂口女,就是最該死的,令我無法反駁的證據……」
11
「如此說來,我們現在相當於被余海網的……亡靈拉進了遊戲里?那只需要通關就能出去了,對吧?」我儘量尋找著破局的辦法。
沈止有一瞬間的恍惚,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應該是。」
「有個問題,」我蹙起眉,回想起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我記得日本的怪談里,遇到裂口女,面對她的問題,只要回答普普通通就好了。我按照規則回答了,為什麼她還要追殺我?」
聽到這個問題,沈止有點尷尬地摳了摳額角:
「那個……據說,當時余海網在設計遊戲時,覺得普普通通這個詞對女孩子來說是一種冒犯,他就把這個怪談的規則給改了,要回答『很漂亮』才可以……」
「......」
也就是說,雖然是體驗都市怪談,但解密方式卻會隨著設計者本人的意願更改。
那這根本就無從參考啊?!
仿佛知道我的無語,沈止近乎討好地說:
「所有的副本我基本上都玩過一遍,我知道大部分的標準答案……」
我沉默地看了他幾秒,又想到一個問題:
「可是他為什麼要設置關燈這個禁忌呢?」
「你玩過遊戲,那些副本裡面,有這個設定的怪談嗎?」
沈止也皺起眉:
「沒有!這也是我想不太明白的一點。在我玩過的測試版里,絕對沒有關燈後等待十分鐘這種莫名其妙的規則……」
他的話音未完,這片狹小黑暗的寂靜突然被打破。
「噔、噔、噔……」
樓下突然傳來不急不慢的高跟鞋聲。
有什麼東西順著樓梯走上來了。
我屏住呼吸,繃緊身體,和沈止互相借著力站了起來。
本想著偷偷打開安全通道的門,神不知鬼不覺地退出去。
可是下一秒,樓梯拐角處突然出現一張深棕色皮膚的人臉:
「嘿嘿嘿……該打針了……」
12
「是潘普瑞那醫院的護士,被她抓到就要打針了!」
菲律賓護士的頭部往前伸了伸,我才發現她的身體方向和頭部完全相反。
她背對著我們,向後退,卻一步一步踩上樓梯,扭轉的頭部上,全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裡機械地重複:
「打針了,打針了……」
沈止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拽著我就跑。
穿過安全通道的門,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眼前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醫院走廊。
慘綠色的牆壁上布滿霉斑,生鏽的輸液架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頭頂的燈管明明滅滅,把我們的影子撕扯成詭異的形狀。
「這邊!」
沈止把我拉進一間處置室,反手關上鐵門。
門外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嗒、嗒、嗒,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低語:
「打針了……該打針了……」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我看見護士的身影緩緩滑過。
她依然背對著前進,頭顱卻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全黑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們藏身的門縫。
我屏住呼吸,直到腳步聲遠去才敢喘氣。
「這要怎麼通關?」我壓低聲音,手心全是冷汗,「也沒有什麼提問啊?」
沈止靠在藥柜上,臉色蒼白:
「只要逃出醫院就行。她的規則領域限定在醫院裡,出去就安全了。」
等基本緩過神,我們一鼓作氣衝出門,在扭曲的走廊里狂奔。
兩側的病房門無聲開合,牆上的污漬像在蠕動。
身後再次響起急促的高跟鞋聲。

走廊盡頭有一扇生鏽的鐵門,門縫裡透出白光。
撞開門的一瞬間,刺骨的寒風裹挾著我們。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的雪原,鉛灰色的天空飄著大雪。
身後的醫院像海市蜃樓般扭曲、消散。
在及膝的積雪中跋涉許久,赫然看見一座小木屋。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壁爐旁蜷縮的身影猛地抬頭。
我繃緊的心臟終於鬆快了些。
是時玥。
13
「姐姐?!」
她臉上閃過驚喜,下一秒卻皺起了鼻子,豆大的眼淚一顆顆往外竄:
「姐!!!!嗚嗚嗚嗚嗚!」
我快步走過去摟住她:
「行了行了,不哭了啊,我來了。沈止說了,這就是個遊戲,咱們只要通關,就能出去了啊。」
時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都抹在我的衣服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說話:
「沒用的。出不去的。」
我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時玥的表情越來越冷:「姐你知道嗎,雖然我是唯物主義者,但是我從小就喜歡看世界各地的都市怪談,貼吧、小雜誌、論壇網站,只要能找到故事的,我都會翻來看。所以被拉進這個世界的時候,一開始我還覺得害怕,但通關兩次後,我就發現,這應該是某種虛擬的大型體驗遊戲,像劇本殺一樣。所以我覺得,只要我能通關,就一定能出去。雖然通關的答案很多和我看到的故事不一樣,但是可以通過找線索的方式解答。」
我聽到一半,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時玥突然面向我,直直地看進我的眼睛:
「姐,我通關了。」
「裂口女、潘普瑞那醫院的護士、八尺大人、花子……我全部通關了。可是我還在這裡。」
她的聲音很輕,冷得我生理上止不住地發顫:
「姐,我們永遠都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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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看著時玥,又看了看臉色發白的沈止,找了一把髒兮兮的椅子坐下。
「姐姐!你是不是傻啊!我一個人困在這裡也就罷了!你怎麼也來了!要是爸媽知道了,他們可怎麼辦啊?嗚嗚嗚嗚嗚……」
我被吵得腦仁有些疼,伸手按住了她的嘴:
「爸媽並不在意我,他們更在意你,你要是出不去,我看他們也活不下去。所以,你必須出去。」
時玥還想說什麼,又被我伸手用力堵住了。
我看向沈止:
「來之前,我在警局看過監控,你決定違反禁忌之前,去過一趟你舅舅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你們說什麼了?」
「另外,就算你知道這個都市怪談的遊戲,也不能確定違反禁忌之後就會進入這個世界吧?是郭弘深告訴你的?」
沈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出來。
我聲音冷了下來:
「到了這個時候,有什麼信息最好都說出來,集思廣益才能想辦法出去。遮遮掩掩的,都別想活!」
沈止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最終下定決心:
「其實,我也不確定。時玥失蹤,我覺得很奇怪,關燈的禁忌,就像是某種都市怪談一樣,我便猜測,是不是和余海網的遊戲有關係。我去找舅舅……」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
「他聽完我的猜測,突然變得很激動。把桌上的文件全都掃到地上,沖我吼,說不要再問了!還說什麼……千萬不要違反禁忌,不然會被余海網拖去『那個世界』的!」
沈止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
「我當時就覺得,他說的『那個世界』,很可能就是這個遊戲世界。我猜余海網是不甘心自己的作品被埋沒,才會把違反禁忌的人都拖進來……」
我眯起眼睛,突然打斷他:
「余海網當年心臟病發是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發現的屍體?誰報的案?」
沈止愣了一下:
「好像……是幾年前的一個晚上,具體哪一年我記不清了。屍體第二天才被發現。是我舅舅報的警。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積滿灰塵的木屋: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余海網怨念不消,和遊戲沒關係。而是因為他的殺人兇手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我揚了揚聲音:「對吧?余海網?」
話音落下的瞬間,木屋外突然響起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聲都讓木屋劇烈搖晃,從窗邊可以看到,積雪在搖晃中從屋頂簌簌落下。
「嘎吱……」
木門在一聲巨響中轟然打開,狂風裹挾著雪花倒灌而入。
一個巨大的身影彎腰探進屋內,幾乎填滿了整個門框。
在漫天飛雪中,那個巨大的身影開始縮小、扭曲,最後凝固成一個穿著格子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