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電話,猶豫了好一會兒,「那邊誰在照顧他?」
「就他自己。」
我一愣,「他不是還有個妹妹嗎?」
對方有一瞬間的遲疑,「……哦,你說顏顏?那年去便利店接老大下班的時候,出了車禍,人沒了。」
顏顏……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怎麼跟徐佳妍重名呢……」
「不是啊,人家是顏料的顏。」
「那他父母呢?」
「……也沒了。」
去醫院的路上,我不斷回想起那個撲進江庭淵懷裡的背影。
喜歡扎雙馬尾,穿高中校服……
江庭淵同事說,顏顏去世的時候,剛剛參加完高考。
也就是我們分手後的幾天。
我盯著窗外的景色,無聲嘆了口氣。
原來那是他妹妹啊……
當我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江庭淵正穿著病號服,安靜地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清雋的五官落在暗影里,像安然入睡的男狐狸精,怪有迷惑性的。
他聽見動靜,睜開眼,不動聲色地瞧著我。
也不說話。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空著手來的。
我背過手,突然有些愧疚。
「你……你怎麼樣?」
江庭淵說:「死不了,不過醫生說,我的傷口可能會潰爛發膿——」
「我是問你,胃病怎麼樣了。」
他陡然住了嘴,望著我,微微牽起唇角,「多謝秦老師關心,挺好的。」
他哪裡是挺好的樣子。
唇色有些蒼白。
手背上還帶著海鷗的啄痕。
我也不知道是哪來的脾氣,「江庭淵,有些事你直接告訴我會死啊?」
「我們是那種直言不諱的關係嗎?」
江庭淵把我問住了。
說到底,我倆互相看不順眼。
我瞎操心,豈不是讓他看笑話。
我沉默半晌,扭頭就走。
江庭淵不急不慢地在後面剝起了橙子,「其實告訴你,你也不會信。比如我和徐佳妍沒關係,再比如,我喜歡你。」
有人說,江庭淵的嘴,永遠只會說出對他自己有利的話。
這是他縱橫商場多年,戰無不勝的秘訣。
我回頭,看著正在認真剝橙子的江庭淵。
原本修長好看的手,因為埋了留置針,打了藥,皮下都是淤青的。
這種熟悉的破碎的美感,跟好多年前,我第一次在便利店裡見到他時一樣。
「江庭淵,你以為我會信?」
他慢慢剝出了一顆完整的橙子,「我們哪次不是名正言順在一起?八年前的女朋友,如今的未婚妻。」
「哈……」我氣笑了,一把奪過他剝好的橙子,塞進嘴裡,鼓鼓囊囊地說:「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誰是你未婚妻?」
江庭淵托著橙子皮,「秦老師,你講不講理?我還沒吃呢。」
對上他含著笑意的眼睛,我慢慢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幾秒鐘後,我一把拽住江庭淵的領口,「吃你奶奶個腿!」
隨後粗莽地親了上去。
上次接吻,都是七八年前的事兒了。
可這份觸感柔軟,冰涼,像初冬落在花瓣上的薄薄的一層雪。
總能讓人彌久難忘。
酸澀的橘子汁在唇齒間擴散。
起初是我先開始的,待我回過神來,想抽身離開,江庭淵又不允許了。
他強勢到可怕。
他摁住我的後腦勺,追逐著我的唇瓣,不給一絲喘息的機會。
甚至含了逗弄的意味。
我知道他在勾引我。
跟很多年前一樣,500 塊賣給我微信號碼,然後微微一笑。
就勾得我說出了那句「我想在你腹肌上盪小船」。
他本來就是個陰險狡詐,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
從前他要錢。
這次呢?
「江庭淵,這次你想得到什麼?」
江庭淵沒有笑,而是用澹靜的眼神凝視著我。
「你。」
8
後半夜他發著燒,強行把我帶回了家。
「江庭淵你個變態……」
「你喜歡變態。」
「……別自作多情,我跟你,就是玩玩而已。」
回應我的,是無邊沉默和越發激烈的戰場。
我躺在木雕蝴蝶下,看著它一晃一晃,屢屢求饒。
江庭淵不疾不徐地笑著,「玩?黛黛,你看自己成什麼樣子了……」
「混蛋,你個狗——啊——」
「再努力一點,掙扎的蝴蝶才漂亮……」
一整夜過去了,江庭淵燒得越來越厲害。
天明的時候,我撐不住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身邊已經沒了人。
床邊放著一盒新衣服,桌子上是溫熱的早餐。
經紀人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我回了過去。
「你聽起來怎麼跟感冒了一樣?」
我晃了晃酸痛的身體,看著身上惹眼的吻痕,「啊……昨晚被狗咬了。」
「下午的獨家採訪你能來嗎?」
「能。」
掛掉電話,我看到了江庭淵剛剛發給我的消息。
「記得吃早飯。」
比起當年跟他談的時候,冷淡不少。
挺傲嬌一男的。
我把手機丟進包里,惱火地對著鏡子匆匆遮住吻痕才出了門。
下午採訪的時候,我在洗手間遇見了徐佳妍。
正常來說,我們是互不搭理的。
可是這次徐佳妍叫住了我。
「你應該不知道江庭淵這些年經歷了什麼吧?不然怎麼會心安理得地回來招惹他?」
我挑眉,「那就麻煩你告訴我,好增進一下我們的感情。」
徐佳妍笑了,「實在沒什麼必要,你這種大小姐,天生就不會共情我們這些從底層掙紮上來的人,他跟你在一起,是心有不甘,還是真的喜歡你,分得清嗎?」
見我不說話,徐佳妍嘖了聲,「你這種驕縱的性格,怎麼會有人喜歡啊……」
我白了她一眼,「我驕縱,我的粉絲都知道。你刻薄,你的粉絲知道嗎?顛婆。」
說完我無視徐佳妍難看的臉色,轉身離開了。
下午的採訪十分順利。
回到車上時,經紀人說:「我們有麻煩了。」
「怎麼了?」
她把一篇八卦小報傳給我。
「江庭淵出身貧寒,上學時曾被包養一年,包養人正是某秦姓女星。」
後面貼了九張圖。
是我當年發給江庭淵的消息。
「今晚陪我去酒吧。」
「對了,我朋友在,穿我給你買的新衣服。」
「剛才打你的人是你爸爸嗎?」
甚至還有某個私人場所,我談笑的片段。
「窮人嘛,玩玩而已咯,一群沒自尊的東西。」
短短十分鐘,轉評贊已然過萬。
底下瞬間圍過來一堆吃瓜群眾,「我靠,秦黛視角的截圖,這是她自己截的吧。」
「你們看另一條匿名爆料,江庭淵爸爸進過監獄!」
「啊啊啊,秦黛怎麼會說這種話?好噁心啊……」
「她是不是忘了江庭淵現在什麼身份?能給她搞得傾家蕩產吧?」
經紀人和我對視一眼,都覺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個片段,是前年宋導在酒桌上,讓我即興發揮的試鏡片段。
在那之後,我才拿到了那部電影的女主。
如今宋導人在國外的荒漠裡取景,前不久天氣原因中斷了通訊,一時間也聯繫不上。
這些截圖,我更不知道是怎麼傳出去的。
經紀人表情嚴肅。
「這件事……需要你先去安撫住江庭淵,給我時間,去找宋導。」
「如果江庭淵那邊執意起訴……你就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半個小時後,我風塵僕僕推開了江庭淵辦公室的門。
跟正要出門的江庭淵撞了個滿懷。
「江庭淵,我有話要跟你說。」
江庭淵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也不說話。
身後突然呼啦圍上來一群記者。
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的聲音瞬間就被記者嘰嘰喳喳的提問淹沒了。
「請問你們兩個真的是包養和被包養的關係嗎?」
「江總,您會在整個行業封殺秦小姐嗎?」
說不慌亂是假的。
江庭淵眸光沉寂,眼底仿佛醞釀著一場暴風雨,唇角微掀。
「秦黛,耍我很有意思嗎?」
「你被我這個『沒有自尊』的東西抱在懷裡的時候,是怎麼想的?不噁心嗎?」
我抓住他的手,「試鏡而已,你別激動。」
江庭淵笑得不帶溫度,「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想的是我,還是你岌岌可危的前途?」
「秦黛,想讓我放過你也可以。」
他伏在我耳邊,語氣冰冷:
「求我啊。」
9
在那短暫的一秒鐘里,我預設了所有的可能。
似乎,說什麼都沒用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墊腳吻在他的唇上。
江庭淵在短暫的愣神後,突然把我強制帶進屋子裡。
砰!
大門隔絕了外面的記者。
江庭淵一把拉開我,怒極反笑,「誰教你這麼求人的?」
我從小脾氣就倔,尤其被冤枉的時候,性子尤其惡劣。
當下也不解釋了。
一腳踹在江庭淵膝蓋上,「不是你要的嗎?」
他悶哼一聲,徹底被惹惱了。
咔噠反鎖了門,將我壓在辦公桌上,「嫌我噁心,如今你又在幹什麼?」
我倒抽一口冷氣,咬著牙叫囂,「噁心鬼!有本事你別摸我!」
江庭淵嗤笑一聲,「你這身體可不是這麼說的。」
屋裡很快被弄得亂成一團。
空調的暖風垂在後背上,我很快沒勁兒了,一邊哭一邊說:
「江庭淵你是不是沒吃飯——」
江庭淵捂住了我的嘴,直起身子深深喘了口氣,又愛又恨地咬著牙,「你個……壞女人。」
沒人知道我們在辦公室里幹什麼。
等到外面的記者都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