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嶺前思後想還是執意要給我請個道士來看看。
被我一巴掌抽成陀螺旋轉跳躍出去了。
直到後面事態發展到了一個無法解釋的地步。
洗衣機事件過去沒多久,莊嶺和我一起去給老公挑墓地。
一回家,一桌子菜。
都是我愛吃的。
莊嶺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這什麼時候做的?」
我慎重點點頭:「我知道了,應該是廚房自己做的。」
「?」
11
我們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莊嶺神色難得嚴肅。
讓我把遇到的奇怪事情說一遍。
我冷靜:「除了自動門自動洗衣機自動廚房也沒什麼吧,但是廚房自己會做菜應該也比較常見吧。」
莊嶺:「你的耳朵能聽懂你說話嗎?」
我沉默了一下。
堅持到底。
「但是,新時代全屋智能萬一就是這麼智能呢?」
然而沒人懂我。
莊嶺喋喋不休和我講道理,吵得人心煩。
「夠了!」
我眼裡噙著淚。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超自然現象嗎?你就不能讓我自己騙騙自己嗎?我天天哄自己這是新時代全屋智能,我也害怕啊!可是這別墅我捨不得搬出去,你根本不知道我住得有多舒服——」
他知道這幢別墅的身價嗎?他懂什麼?他就知道天天叫叫叫!
莊嶺:「……」
後來還是請了個道士。
道士作了一通法,問我,我老公生前是個怎樣的人。
我如實回答。
他點點頭,說幸好我老公是個溫和端方的人,又非謀殺橫死,想來早已投胎去了。
我就說嘛。
有鬼也不能是老公。
他那樣溫柔的人,怎麼願意變成嚇人的鬼。
道士持有不同意見:「也不一定,可能那頓飯是他做的,做完投胎去了。」
我不說話了。
老公變成田螺姑娘了。
12
雖然我是個唯物主義者。
但道士都來了。
所以話又說回來了。
「老公。」
我深情款款,對著結婚照說。
「最近發生的事讓我有點受寵若驚,我還是找人把照片揭下來吧,等墓地的事穩妥了,我每年都會去看你的。」
我連說話都很小心。
畢竟現在看見他的臉瘮得慌。
再帥有什麼用,再帥生活也得向前看。
莊嶺聽說後異常興奮,大力支持。
【嫂子我支持你,大哥的照片掛太久了,確實該換一張更加嶄新年輕的面貌!】
【死一邊去。】
我翹著二郎腿,等著約好的師傅來。
等照片取下來,我再花點錢裝個好點的全屋智能。
我裝修迫在眉睫,仍舊放不下全屋智能。
不知不覺間,空氣變得陰寒。
一切都在訴說著不平靜的開端。
然而我在玩手機。
等我察覺到一絲怪異,抬眼時——
看見照片上陰鬱的人臉在絲絲皸裂。
然後,照片里伸出了一隻骨節分明,但青白的手。
一切都詭異得如同做夢。
「……」
「救命啊!!!!莊凜從照片里爬出來了!!!!!」
13
親眼見證到這種畫面帶給人眼睛的衝擊力不止一點。
我腿軟了。
原來恐怖片里的主角不是故意的,腿真的會軟。
「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叫我你這個死鬼!!」
莊凜的聲音又輕又空洞。
纏繞在我的耳畔。
莊凜似乎還不習慣用鬼身走路,就這樣慢慢地緩緩地爬向我,越來越近。
我跑到大門旁,門死活打不開,實在沒招了,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哭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別…哭了……」

我馬上捂住嘴一動不敢動。
但是能清晰的感覺到莊凜的動作。
他雖然沒有實體,但似乎對我進行了頂級過肺。
而且吸著吸著實體就出來了。
因為我的脖子好冷,臉上還有輕微的摩挲感。
莊凜的聲音悶在頸間,透著痴迷。
「老…婆……老…婆……」
14
生前親密無間時,莊凜的臉上是一種淡淡的溫和感。
他一向很有分寸,看我的時候,眼底的溫柔醉人。
現在作為一隻鬼,兩隻黑漆漆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我真的很嚇人。
「我好想……你。」
他說話越來越利索,輕聲細語,咬字清晰地呢喃。
世界上真的有鬼。
老公從骨灰盒裡蹦出來蹦到照片里又爬出來了。
我惶恐地擦擦眼淚。
眼角通紅。
「老公,我確實還愛你,但是咱倆現在人鬼殊途,不是一個物種,不能在一起,有生殖隔離的。」
他很滿足。
「我也愛你。」
重點不是這個啊!!
15
半個小時後,我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
莊凜依舊在對我進行細緻過肺。
雖然小別勝新婚,但也不是這麼個說法。
我不耐煩推他腦袋。
害怕已經被磨沒了,面對不管人還是鬼的老公我照樣本性暴露。
「差不多得了啊,時間這麼長了,再多有點過分了!」
莊凜足足吸了一小時才停手。
他輕輕笑。
「好乖。」
好變態。
我操了。
好歹不是從馬桶里爬出來。
我揉揉眉心。
「你怎麼在照片里?」
「我一直都在,從我死了之後,我就在照片里,看著你起床,看著你接到死亡證明,看著你出席我的葬禮,看著你抱著骨灰盒回來,你刷牙吃飯睡覺洗澡,無時無刻都和你在一起……」
「不要再說了!」
我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
「我死去的那一天,你在哭,眼淚在掉,掉了好多好多,眼淚像珠子一樣,很漂亮,很迷人。」
他自顧自的回憶,喃喃自語,不斷地重複著漂亮迷人。
我梗著脖子。
「我沒哭,你少編排人。」
「你看不見我,我在旁邊,用舌頭幫你舔掉了眼淚。」
「?」
零幀起手怎麼防。
「好多眼淚,是為我而生的,那麼美,那麼脆弱,我捨不得它們落在地上。」
莊凜越說鬼氣越重。
陷入莫名的愉悅里。
「元熙,你愛我,你愛我,你很愛我。」
我乾巴巴:「行了別自戀了。」
16
莊凜真的不是這樣的。
他一直是一個溫柔和善的人。
我們是喂貓的時候認識的。
他蹲在小貓身邊,金色細碎的夕陽落在他的側臉、脖頸、身上。
和柔軟的小貓待在一起,整個人披著神聖二字的光輝。
他說話聲音很好聽,為人溫善,笑起來的時候克制柔和。
是我的完美理想型。
我們認識了,很快又戀愛了。
戀愛期間幾乎沒有爭吵,他很包容我。
唯一的爭吵是得知他身份的那一天——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
「抱歉,元熙,我……」
「我們冷靜一下吧,我現在不太想見到你。」
是的,得知他的身份,我沒有高興,沒有興奮,只有一種焦躁不安的感覺——錢不是他的稀缺物,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以為我們都是普通人,後來想想,也是傻,他這樣的人,從頭到腳都在發光,怎麼會是普通人。
後來是莊凜站在我的樓下硬生生站了三天,被雨淋得發了高燒暈了過去,我才心軟鬆口。
「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不喜歡豪門的爾虞我詐。」
莊凜虛弱地靠在我身上,咳嗽著回應我的話,卻很高興的樣子。
「元熙,我一直是莊家最不受待見的那個……從來沒人愛我,我不能再失去你,我不會讓你經歷這些,生活是我們兩個人的,相信我,好不好?」
「……」
我彆扭地轉過頭。
後來我們就結婚了。
莊凜也說到做到。
他沒說謊,莊家真的不待見他。
我沒法想像為什麼這群人要這樣對待莊凜,他總是被排擠在外,孤單地待在一旁,看著他們剩下的相親相愛。
這種時候,我護短護弱的本性就藏不住。
我把他護在身前,脾氣非常爛的對待每一個對他冷眼相看的人。
腦殘吧。
這群傻叉。
尤其是他的弟弟莊嶺。
大腦發育不完全小腦完全不發育,說起話來一套一套就是不過腦子。
莊凜聽我的抱怨,總是彎彎眼睛說,弟弟是在愛里長大的,和自己不同,自己合該更照顧些他。
我抿唇。
「你個笨蛋。」
我非常霸道,不允許莊凜和這群人往來。
他無奈,但欣然和我過著二人世界。
17
現在的老公鬼和生前的莊凜大相逕庭。
我猶猶豫豫。
「你真的是莊凜嗎?」
他的臉和我貼得極近,涼涼的。
我:「……」
汗流浹背不敢動。
莊凜輕輕吹了一口氣。
「元熙,你在怕我。」
我嘴硬:「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怕鬼。」
這對一個唯物主義者來說無異於重塑世界觀的重創。
莊凜聞言,思索了一下,似乎很高興。
他高興的時候實體的黑色更盛。
乍一看別墅整得跟幽冥地府似的。
突然,外面的門被拍得震天響。
「嫂子!嫂子!嫂子!」
莊凜慢慢抬起頭。
我不耐煩:「閉嘴,不在家!」
大的不懂事小的也跟著沒完沒了了。
莊嶺堅持:「嫂子你讓我進來看一眼,就一眼!我哥的魂到底走了沒啊!沒散透我再去給你請個道士!」
「你閒得慌管那麼多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