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也尖叫起來:「蘇晚棠!你怎麼能這麼汙衊你爸爸!」
「汙衊?」
我冷笑,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張被摔碎玻璃的全家福照片,輕輕拂去上面的玻璃渣,露出母親溫柔的笑臉。
「蘇明遠,你看著媽媽的眼睛,再說一遍,我是不是在汙衊你?」
蘇明遠看著照片,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不再說話。
說完,我徑直回了房間。
種子已經埋下,猜忌和恐懼會自己生根發芽。
我低頭,看著照片里母親溫柔明亮的眼睛。
半夜,我聽到樓下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是蘇明遠和柳玉茹。
「……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是不是你露了馬腳!」
「我怎麼可能說!老蘇,她是在詐我們!」
「柳玉茹我告訴你,要是事情敗露,我們一起玩完!」
「你吼我?當初要不是為了你,我會去做那些事?現在你想撇清關係?沒門!」
「你小聲點!」
爭吵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互相指責。
我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
8
很快,我收到一個紙袋。
紙袋沒有署名,只有一疊厚厚的資料。
最上面是幾張泛黃的病歷複印件。
患者姓名:陸霆深。
主治醫師簽名處,赫然是母親林晚清清秀的字跡。
病歷記錄顯示,陸霆深的心臟問題雖然複雜,但在母親精心調理下已趨於穩定。
然而在最後一次例行檢查後不久。
病情卻急轉直下,最終不治身亡。
緊接著是一份資金流向複雜的轉帳記錄。
收款方是一個海外空殼公司。
而轉帳方的信息經過層層偽裝。
卻隱約指向與蘇明遠有關聯的公司。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陸霆驍的動作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他在用這種方式給我傳遞信息,也在逼我做出選擇。
我把這些資料小心翼翼地藏進暗格,和那個混合藥瓶放在一起。
第二天是周末。
我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市圖書館。
在故紙堆里翻找了一整天,終於找到了當年關於陸霆深去世的零星報道。
報道措辭謹慎,只說是病情惡化,不幸離世。
但在一篇不起眼的行業通訊稿里,我看到了另一條信息:
陸霆深去世後,他名下關於新型心血管藥物研發的核心專利,被一家新成立的生物科技公司以極低的價格收購。
而那家公司的創始人之一,就是蘇明遠。
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無形的線慢慢串起。
回家的路上,我繞道買了一塊母親最愛的栗子蛋糕。
剛把蛋糕放在母親墓前,身後就傳來一個冷冽的聲音。
「看來,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陸霆驍站在幾步開外,一身黑色西裝,身形挺拔。
「陸先生是來掃墓?」我平靜地問,心中並未太多驚訝。
收到那些資料後,我就預感他會找我。
「來看我大哥,也來看看林醫生。」
他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看著母親的墓碑。
「資料收到了?」他問。
「嗯。」
「我查過蘇明遠公司的帳,當年收購專利的資金來源有問題。很大一部分,來自柳玉茹的一個遠方表親,那人只是個普通工薪階層,根本拿不出那麼多錢。」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資金真正來源是陸家?有人通過柳玉茹這條線,把錢洗給了蘇明遠,讓他出面收購專利?」
陸霆驍讚賞地看了我一眼:「很聰明。柳玉茹在那個時間點,頻繁接觸我大哥當時的私人看護。」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看向他,「你可以自己動手。」
「因為他們很警惕,尾巴藏得很乾凈。我需要一個突破口。」
陸霆驍的目光銳利如鷹,落在我身上。
「我觀察了你很久,發現最近你變化很大。由你出手,他們防備最弱,更容易露出馬腳。」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有權……親自討回公道。」
我沉默了片刻。
陸霆驍遞過來一個嶄新的手機:「用這個聯繫我,絕對安全。」
我接過手機,揣進口袋。
「最後一個問題,」我看著他的眼睛,「你大哥的死,你懷疑誰?」
陸霆驍的眸色瞬間沉了下去,像化不開的濃墨。
「陸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我大哥的位置,很多人都想坐。」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我懷疑的人,就在陸家。蘇明遠和柳玉茹,不過是被人利用的棋子。」
9
當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蘇家別墅時,天色已經暗沉下來。
別墅門口一片狼藉。
我的書包、課本、練習冊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
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被隨意丟棄在泥水裡,上面還印著骯髒的鞋印。
母親留給我的那個上了鎖的小木匣子被暴力砸開。
裡面一些泛黃的老照片、幾封母親手寫的信件,如同廢紙般混在污穢中。
柳玉茹雙手抱胸,站在門口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喲,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呢。」
「誰允許你們動我的東西?」我的聲音很平靜。
「你的東西?」
柳玉茹嗤笑一聲,走下台階,用鞋尖踢了踢那個被砸開的木匣子。
「蘇家的一切都是明遠的!這些破爛占著地方,我幫你清理清理,免得招蟑螂!」
蘇晴附和:「就是啊姐姐,媽媽也是為你好。你看看你這些東西,又舊又破,還有這些莫名其妙的照片……」
她踩了一腳:「看著就不吉利。難怪你最近像中了邪一樣!」
柳玉茹語重心長地說:「晚棠,我知道你對你媽媽去世有心結。但人死不能復生,你總抓著過去不放,弄得家裡烏煙瘴氣,像什麼樣子?你看看你最近,頂撞父親,欺負妹妹,人得有個限度對不對?」
我看了她一眼,眼神就像看死人。
「對了,忘了告訴你,你當年找的那個護工,現在過得很好。」
柳玉茹瞬間臉色慘白,往後退了半步:「你又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我沒理她,蹲下身子,一張張撿起照片和信件,小心翼翼放進木匣子裡。
而後在房間暗格里取出密封瓶和牛皮紙包。
在她們不懷好意的注視下,迅速離開。
陸霆驍已經給我找好了一處公寓。
方便我下一步行動。
10
周一上學,課間操時間,所有人都在操場集合。
我藉口肚子疼,回了教室。
快速走到蘇晴座位旁,從她書包側袋裡摸出了她常用的那支護手霜。
擰開蓋子,將一點點近乎無色的細膩粉末混了進去。
不久,蘇晴開始坐立不安,不停地抓撓手背和脖子。
「晴晴,你怎麼了?」她的跟班關切地問。
「好癢……怎麼回事……」
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擼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大片大片的紅疹,看起來觸目驚心。
「天啊!你的臉!」另一個女生驚呼。
蘇晴慌忙掏出小鏡子一照,尖叫一聲。
她的臉頰和脖子上迅速爬滿了紅疹。
老師也嚇了一跳,趕緊讓班長送蘇晴去醫務室。
蘇晴渾身扭動,拚命抓撓,形象全無。
經過我身邊時,我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瞪著我:「是你!蘇晚棠!一定是你搞的鬼!」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一臉無辜:「妹妹,話不能亂說。你是不是偷用了什麼不該用的東西?或者……接觸了什麼不幹凈的人?」
蘇晴氣得渾身發抖,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更猛烈的癢意打斷,只能狼狽地被攙扶著離開了教室。
放學後,我再次去了健身房。
經過這段時間的高強度訓練和嚴格控制飲食,已經瘦了不少,動作也靈活了許多。
剛做完一組臥推,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陸霆驍發來的加密信息。
「魚已上鉤。明晚八點,藍灣咖啡,柳見『故人』。」
我心裡一動。
「明白,我會想辦法拿到錄音的。」我回復。
那邊的正在輸入中停止。
緊接著,一個定位發了過來。
第二天晚上七點五十。
我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黑色運動服,戴著鴨舌帽,出現在藍灣咖啡廳後巷。
這裡是 VIP 包間的後窗位置,相對隱蔽。
我觀察了一下地形,發現包間窗外有一個狹窄的空調外機平台。
深吸一口氣,我利用牆壁的凹凸和排水管,動作敏捷地攀爬上去,穩穩地落在平台上,身體緊貼著牆壁,隱沒在陰影里。
包間的窗戶開了一條小縫,顯然是裡面的人為了透氣留下的。
我調整了一下別在衣領下的微型錄音設備,屏住呼吸。
裡面傳來柳玉茹略顯焦急的聲音。
「……她現在已經懷疑了!連蘇明遠吞專利的事都知道了!肯定是陸霆驍在背後搞鬼!我們怎麼辦?」
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慌什麼!一個黃毛丫頭和一個失了勢的陸家老二,能掀起什麼風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