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我說過的,我快死了……」
「所以有沒有那一刀,結果都是一樣的。」
我朝他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這一次,不再是討好。
而是徹底解脫的笑。
19
身體倒地的瞬間。
地面振動,周遭樹木尖叫著扭曲。
一條裂縫慢慢在我身下分開。
戚硯最先反應過來,撈起我箭步躲遠。
「是森林之主的領域規則,注意防禦!」
剛喊完這一句,戚硯就被異化的枝幹捅穿了肩膀。
他悶哼一聲,揮鞭揚去,抱著我一邊攻擊一邊躲避。
三人被迫應對突發的襲擊。
直到裂縫越來越大,無數藤蔓觸手湧現。
其中一根伸出來抓住了我。
「簡融!」
戚硯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拖向巨縫。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恐慌。
蕭淮飛身過來,開槍打斷幾根觸手,死死地拽住懸空的我。
「別鬆手,求求你,別鬆手!」
蕭淮眼眶已經紅了,語氣哽咽。
「對不起,至少這次,讓我抓住你……」
我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任何留戀,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不、不要!不要!!」
我輕聲道:「我再也不會跟蘇落爭了,所以,放過我吧。」
最後一根手指鬆開。
我急速下墜,巨縫隨之合攏。
只剩下青年崩潰的哭喊,在黑暗之中迴響。
20
和上次一樣。
我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只不過,我的內臟似乎已經開始壞死。
所以一直在吐血。
凌給我喂了他的某種果實,暫時麻痹了我的疼痛。
「凌。」
我昏沉地躺在由藤構成的吊床上。
隨著凌搖晃他的樹枝,我也跟著輕輕晃動。
「你是一棵樹,為什麼會開凌霄花?」
凌想了想,聲音陷入回憶。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一天,一顆快要枯死的凌霄藤來到我的根下。」
「它的生命力很弱,但依舊在努力地朝我身上攀援,想要活下去。」
「我喜歡它身上的花朵,於是接納了它的依附。將它吸收、同化……從此成為一體。」
我淺淺笑了笑。
「聽起來更像是你奪走了藤的生命。」
凌愣了愣。
抬起一根藤蔓觸手看看,在尖尖處又開了一朵紫色的凌霄花。
「不,是它自願留在了我身邊。」
他將花朵別在我的耳邊,喃喃低語:
「只有心甘情願,才能和我長在一起……」
「就像你雖然來到了我身邊,但我知道,你還不屬於我……不過沒關係,只要老婆開心就夠了。」
聽到這句話。
我鼻頭一酸,掩飾性地偏過頭。
「對不起。」
「我只是,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
「因為除了你……根本沒有人喜歡我。」
就算是我的生母。
她愛的那個法國男人,在得知她懷孕後便從此消失不見。
所以她厭惡我的出生,也厭惡我混血的樣貌。
由此產生了恨。
想起自己是怎麼進入遊戲的。
我閉了閉眼。
「老婆,不難過……」
凌抱起我。
帶我來到了地面上的幾處小水窪面前。
「老婆,有人喜歡,看……」
21
水窪里映出的畫面。
令我微微瞪大了眼。
畫面中,蕭淮和秦夜風正在大打出手。
而蘇落則被捆在了角落,臉色蒼白。
「你他媽就是廢物!連個人都抓不住!」
「我廢物?要不是你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他,他根本不會心灰意冷到鬆手!」
秦夜風冷笑著,又是一拳揮過去。
「現在又只怪我了?當初故意孤立簡融,好像是大家一起達成的共識吧,況且欺負他欺負得最厲害的,不就他媽是你嗎!」
蕭淮瘋狂回擊,紅著眼眶喊:
「對!我就是要欺負他!就是要故意偏愛蘇落讓他後悔!誰讓他害死邵隊、勾引了我們所有人卻誰都不選!可我唯獨沒有想過讓他死!」
兩人越打越凶,最後甚至用上了個人武器。
冷眼旁觀了半天的戚硯終於出手。

一人甩了兩鞭子,將他們分開。
「別他媽發瘋了。」
秦夜風抹去嘴角的血,諷笑道:
「你又在裝什麼呢?以為自己很高尚?」
他冷不防拽住戚硯的衣領,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吊墜。
「這是什麼啊,簡融的小相?上個副本的東西吧?我們至少敢承認喜歡他,而你就是個死陰暗批!小丑!」
蕭淮也從地上狼狽地爬了起來。
「既然這樣,那就各憑本事吧,誰先找到簡融,他就是誰的。」
他眼神兇狠地給手槍上起子彈。
「不就是個 A 級生存副本嗎?只要他還沒中毒到 100%,還剩最後一口氣。」
「我都能暴力通關,把他活著帶出去——」
22
凌窸窸窣窣地把我抱回吊床上。
主要是我忽然喘不過氣。
覺得很噁心,不想再看了。
凌緩緩地將我全身包裹。
聲音在我耳邊呢喃。
「我討厭他們,想搶走你。」
「很想弄死……可是,怕你生氣。」
我輕聲道:「隨你吧。」
在得知他們真實的想法之後。
我反而有種令人窒息的荒誕感。
所以我睡著後,一直在做噩夢。
夢見母親歇斯底里地掐我脖子。
夢見蕭淮他們厭惡的眼神。
還有無數個被拋下時的絕望。
愛令人變得瘋狂。
那麼我,就理應承受這些嗎?
「老婆……好愛哭。」
凌溫柔地抹去我的眼淚。
「沒關係……老婆哭也很好看。」
我僅剩的時間不多了。
但凌依舊在很努力地哄我開心。
他用全知能力在森林裡給我抓了只小兔子,但烤兔子的時候一直在躲火,有點好笑。
喂我喝山泉水,我扭頭不想喝。
他也不惱,把水澆在樹根下,自己喝了。
下午,他召來森林裡的小鹿讓我摸耳朵,陪我玩。
夜晚,他就纏著我離開地底。
讓枝葉移位,讓雲霧散開。
把漫天繁星映入我的眼裡。
「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我垂下眼。
「給快死的人看這些,好像,很不值得。」
凌卻顯得興致勃勃。
「只要老婆開心就值得。」
於是我又想哭了。
因為我才明白,原來愛不只是會讓人變成瘋子。
也有人的愛,從不要求你的回應,只是默默守護著你,就能滿足。
我慶幸我遇到了。
只是太晚了。
23
四人找到我時。
我正戴著漂亮的花環,坐在凌霄藤變成的鞦韆上,昏昏欲睡。
大概是來的路上被下了死手。
他們看起來頗顯狼狽,連衣服都是破的。
「簡融。」
蕭淮語氣顫抖地走向我:「太好了,你還沒死,太好了……」
「別過來。」
我厭煩地閉上眼。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們。」
「很噁心。」
蕭淮一下就僵在那,表情痛苦。
秦夜風把蘇落推出來。
「我們把這賤人帶來了,讓他給你下跪道歉。」
蘇落委屈地跪下,抽抽搭搭說對不起。
我:「……」
更晦氣了。
秦夜風滿臉疲憊地看著我說:
「我保證,不會再那樣對你了,之前犯下的錯我會用餘生來補償,簡融,回到我身邊吧。」
蕭淮聞言,扭頭破口大罵。
「你簡直有病!就算要用餘生來補償,那也應該是我,你不配!」
秦夜風道:「你又配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廢物,傻逼一個!」
看著兩人又開始用髒話交流。
戚硯額頭冒出青筋。
低聲罵了句:「白痴。」
「你說誰白痴?我告訴你戚硯!最沒資格的就是你!」
「呵,前隊長至少為了救他死了,你怎麼不去死一死?一天凈他媽裝逼。」
我被他們吵得頭暈目眩。
險些又吐出一口血。
最後忍無可忍地喊:「都給我滾!」
24
剛才顧忌著我的身體,凌沒有輕易動作。
現在一聽到我說滾。
他瞬間就發動了攻擊。
三人立馬反應過來,姿態敏捷地躲開。
「我倒是忘了你。」
戚硯冷著臉,面無表情地咬破手指,把血滴在鞭柄上。
「一個畜生,也敢肖想他。」
戚硯的二重技。
能讓武器附帶腐蝕之力,削弱 boss 的再生能力。
「先把這個怪幹掉,胚芽應該就在他的樹根下。」
蕭淮和秦夜風點點頭。
「好。」
boss 怪具有主場優勢,整個領域的規則都由他支配。
凌一邊護著我。
一邊遊刃有餘地對三人進行猛攻。
而對面完全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就好像面前的是什麼一生之敵,寧願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雙方激烈地打了十幾分鐘。
還未結束,我卻已呼吸困難。
一道道蛛網般的紋路在我身上浮現。
蕭淮百忙之中看了我一眼,大喊:「不能再耗下去!簡融快不行了!」
於是他們改變了戰略。
由蕭淮和秦夜風吸引火力。
戚硯則尋找時機,在某個瞬間精準地把我勾進懷裡。
冰冷的槍口抵住了我的脖頸。
「停。」
25
漫天花葉落下。
凌還維持著回擊的姿態。
卻不敢再動。
他擠出憤怒的嘶鳴,周身黑霧不甘地湧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