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把抽剩半支的煙往秦界嘴裡塞,哄他:「抽一口,給兩千。」
其實我沒必要給他錢,威脅兩句秦界就忍辱負重了。
但是我在酒吧撞見過秦界,他賣酒,一個老闆讓他脫,脫一件給兩千,秦界沒答應。
秦界太缺錢了,我怕他遲早得答應。
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我。
秦界沒猶豫,仰著頭,就著我的手抽煙。
抽了一口,就皺著眉咳。但我喂他,他還張嘴。
太乖了。
那種教壞乖小孩兒的感覺,比秦界的嘴還爽。
秦界他媽病危時,他第一次問我要錢時,難堪地叫我「哥」。
耳根和脖子都是紅的。
「你要是不借,我就再想辦法。」
哄人的技巧不高明,但有用。
一聲「哥」給了他五萬。
沒別的,單純捨不得秦界去想別人的辦法。
光是想想秦界會像討好我一樣,去討好別人,我就火兒大。
秦界他媽死的那天,他在公寓里割腕。
不大的衛生間,好像鋪滿了秦界的血。
那紅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脫了衣服,捂著他的傷口,抱著人送到醫院。
坐在門口,抖著手抽煙。
心臟疼。
這輩子不知道什麼叫心疼。
那一回,知道了。
怕秦界再尋死,我在醫院守了一個周。出了院把人領回家,變著花樣逗他。
我摸著秦界的手,和他五指相扣,說:「秦界,以後,咱倆好好的,成嗎?你想做什麼,哥都支持你。你別想著尋死,我以後不逼你了。」
秦界看了我半晌,垂著眼,收緊了手,輕聲說:「好。」
我眼眶一熱,只顧著傻樂,根本沒注意秦界的表情有多假。
我想著,以前我不是人,秦界跟著我受罪了。
以後不能了。
我千方百計地對秦界好,替他還債,想辦法給他送回學校,供他繼續讀書。
秦界的臉上慢慢有了笑。
第一次考試成績出來,秦界考得不理想,撕了試卷,轉頭跟我說:「哥,我想要你幫我。」
「行嗎?」
我心一軟,在他面前趴下了。
秦界親著我,一聲一聲地叫我「哥」。
動作粗暴,像是一種發泄。
我忍著疼,想,只要他高興了就行。
可秦界的汗滴在我身上是熱的,心卻沒熱。
秦界高考結束那年,掃黑的風吹過來,頂頭老大陳龍栽了。
我打算跑路,安排好了一切,又專門拐回頭來帶秦界。
可秦界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說:「哥,來不及了,我報警了。」
樓下傳來警笛聲。
我大腦一片空白。
警察破門而入之前,秦界捧著我的臉,親親我冰冷的唇:
「你進去好好改造。」
「以後別再做壞事了。」
「真要做,就別心軟,容易栽。」
我心都疼麻了,也沒捨得給秦界一巴掌。
3
入獄五年,秦界沒來看過我一次。
他不來,我就明白了。
秦界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還能因為什麼?
他怪我,恨我,利用我,但從來沒愛過我。
秦界那顆心,我從來都沒捂熱過。
思緒收攏,秦界呼吸撒在我耳邊。
「都警告過你不要再做壞事了,怎麼不聽話?」
秦界的手順著我的腰往下,摸進褲子裡。
「算你倒霉,才出來,就又撞到我手上了。」
失策了。
早知道集團老總是秦界,我打劫都避著他。
稍不注意,命落人手裡頭了。
我哆嗦了一下,推著秦界的肩膀說:「放開!」
秦界沒放開,反而更放肆了。
「哥以前,不是很喜歡我這麼伺候你嗎?」
我冷笑一聲:
「以前眼瞎,認不清狗。」
秦界手下一重:「哥,你都在我手上了,就別嘴賤了。」
我疼得冷汗直冒,差點叫出來。
臭傻逼,下手真重!
我摸索著,摁住秦界胸膛上的刀口,指甲狠狠往他傷口上戳。
「鬆開!」
秦界陰狠地笑了一聲,手下的力氣更大了。
「不松。」
「鬆了你就要跑。」
「哥,咱們打個商量,我給你錢,你陪陪我行嗎?」
老子是劫匪,不是三陪。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掐住秦界的脖子,猛地發力把人推倒在地上,壓在他身上,快速撿起刀抵在他喉嚨上。
「我陪你爹!錢在哪兒?」
秦界盯著我,不知道在執拗什麼:「如果我不給你錢,你真的會殺了我嗎?」
油鹽不進的東西。
我掐住他的脖子,把刀劃到他下腹。
在他耀武揚威的地方拍了拍:「我再問一遍,錢在哪兒?」
不殺他,但能閹了他。
秦界:「……」
他大概是怕了,別開頭,紅著耳朵說:
「沒現金。客廳的桌子上有張卡,裡面有三百萬,密碼是我生日。」
我拿了卡就走。
秦界的聲音跟在後面:「馮奇,你還記得我生日嗎?」

我沒說話,甩上了門。
次日,我取了錢,騙他們是工程款,給工友們分了。
回家時,燈還亮著。
陳慕蹲在狹窄的衛生間給我洗衣服。
濕著手說:「奇哥,飯在火上,還熱呢,你快吃吧。」
「別洗了。」
我走過去,拿了毛巾給他擦手,低著頭說:
「小慕,哥有錢了,哥給你治病。」
我孤家寡人一個,如果這輩子有對不起的,大概就是陳慕了。
他十四歲跟著我在街面上混,跟著我打架,跟著我進監獄。
陳慕比我早出來一年,沒日沒夜地打工,才買了這個小房子。
他說:「我就是想讓你出來以後,有個地方住。」
勞改犯找不到什麼好工作,當時我也沒意識到陳慕一天要打多少天工才能在這個城市買下一間不大的屋子。
也不知道陳慕快被耗乾了。
我剛出來的時候,牴觸外界的一切,不願意出門,天天在家躺著。
陳慕什麼都不說,默默養著我。
所以我不知道他生病了。
很重的病。
直到我看到陳慕在衛生間,面無表情地衝掉手上的血。
是癌症。
他每天都疼。
但他咬著牙,捂著嘴,一聲都不喊。
要不是我碰到,他準備瞞到死。
陳慕說:「我不想治。」
「化療要掉頭髮。」
他搓了一縷髮絲沖我笑:「你不是說我的頭髮細,好摸嗎?」
不是不想治,是沒錢治。
我覺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當初是我對陳慕說,跟著我混,叫他過好日子。
結果陳慕跟了我這麼久,沒過一天好日子。
他才二十五,比我還小兩歲。
卻帶著一身病,承受著我的壞情緒,忍了這麼久。
那天,我在陳慕腦袋上揉了一把,說:「哥不會讓你死的。」
後來,我一天打三份工,也沒攢夠給陳慕治病的錢。
本來這幾個月的工資拿到手後,我就能帶陳慕再去看一看。
可工頭卷錢跑了,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會鋌而走險。
4
陳慕是被我強行送到醫院的。
他抓著我的手腕問:「奇哥,你告訴我錢是哪裡來的?」
我看得懂他眼裡的不安和懷疑。
撒了謊,說:「借的。」
「那就還回去。」陳慕緊緊盯著我,「我的病治不好,別把錢砸我身上。」
「那也試試,萬一呢?」我說,「就當哥求你,你試著治一下,行嗎?」
試著治一下,不然我不甘心。
不甘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這兩天一直有陌生號碼發來消息。
最新的一條是——【出來。】
我沒打算搭理,準備把手機揣起來時,螢幕上又彈出來一條新消息。
【或者,我進去?】
我猛地站起來,對陳慕說:「我出去買飯。」
陳慕突然抓住我的手,握得我有點疼。
我回頭問:「怎麼了?」
陳慕看了我半晌,搖搖頭:「沒什麼,早點回來,我等著你。」
出了病房,就見秦界靠在一邊的牆上,垂頭把玩手機。
看到我,把手機放口袋,歪頭沖我笑了笑:「哥,可以跟我約會嗎?」
神經病。
我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往樓梯間帶,把人推到牆上:「你找到這兒,想幹什麼?」
「想跟你約會。」
「我們倆不是能約會的關係。」
秦界笑了一下,沒頭沒尾地說:「我家有監控。」
「你在我這兒搶了三百萬,贓款被你分了。」
「我懷疑這是團伙作案。」
「報警的話,拿錢的一個都跑不掉。」
紅口白牙,血口噴人!
我掐住他的脖子,額上青筋直跳:「事情是我做的,與他們無關。」
「我知道。」秦界的目光垂在我身上,平和得有些詭異,「但是錢他們都拿了,有關無關,你說得清嗎?」
我啞口無言。
說得清嗎?
說不清。
我無所謂,但不能牽連了旁人。
大頭強子他們,都是才打監獄裡出來,剛和家人過上幾天安生日子,不能再進去了。
人這一生能有幾個五年?
我深吸了一口氣:「秦界,一定要做到這個份兒上嗎?咱倆的事兒,別牽扯旁人,你有什麼沖我來。」
秦界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拉下來,牽住:「哥,別生氣,我就是想跟你敘敘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