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局正在整頓,奈何張程的勢力盤根錯節,拿不到實際證據。
他是撞在槍口上了。
方天賜的天賦點在數字和編程上。
黑進了張程的內部網,被他扒出了一連串的犯罪證據。
拔出蘿蔔帶出泥。
我也不幹凈。
方天賜把自己賣了,換我出來。
以後,他都得為上面辦事。
23
短短一天,我仿佛過了一輩子。
一直到進入酒店,還沒回過神來。
房間門關上後,方天賜猛地將我抱住。
幾乎勒碎我的骨頭。
「對不起……對不起。」
滴答滴答,肩上變得濕乎乎的。
讓我想起了粘在上面的血。
我掙扎,試圖推開他。
「天賜,鬆開,我髒。」
他抱得更緊,死活不放開我,像是抱著深海里最後一根浮木。
「不放,永遠都不放。」
「你不髒,一點都不髒。」
我怔了怔,十幾年沒哭過的人,眼角突然就濕了。
「怎麼不髒呢?」
「我自己都嫌噁心。」
「你鬆開我,讓我洗個澡好不好?」
「洗完才能幹凈點。」我顫抖著問。
方天賜鬆開手,推著我進浴室。
浴室很大,還有浴缸。
他慢條斯理地洗了一遍浴缸,放熱水。
又站起來,扒了我的衣服。
我有些慌,不知所措。
「做什麼?」
方天賜垂著眼睫,像振翅的沾了晨露的黑色蝴蝶。
可憐又可愛。
「我幫你洗。」
「你剛開始養我的時候,我不會洗澡,也是你幫我洗的。」
那時候他像傻子一樣,又髒,什麼都不會幹。
我不幫他怎麼辦?
他不顧我的掙扎,小心翼翼地把我放進浴缸。
從頭到腳,都幫我洗。
沒有多餘的動作,不帶一點旖旎。
就只是,幫我洗掉血跡和污垢。
洗到手的時候,他握著我左手的斷指,輕輕摩挲。
「這隻手是你知道有個賭狗上有老下有小後,把人放跑了,在賭場切斷的。」
我顫了顫,抽出手,不知道說什麼。
他又朝下洗,握住我的右腿腳踝。
那裡有個扭曲的骨節,怎麼都長不好。
方天賜笑了笑。
「這裡是我差點被混在賭場的人販子拐走,你追上來,跟他們打成一團,被鋼管敲碎了。」
「江無,你知道嗎,你在我眼裡,無時無刻不是英雄。」
「永遠都是最純粹,最溫柔的月亮。」
說完,似是按捺不住,虔誠地輕輕吻在我的腳踝上。
早就不痛了。
現在卻感覺麻絲絲的。
我渾身一顫,下意識一腳踹在他臉上。
抱著膝蓋,把頭埋起來。
不看他。
方天賜坐在地上,衣服都濕透了。
愣了半天,突然笑出了聲。
「這次不想吐了嗎?」
我怔愣許久,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他。
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
「江無,你紅得好像沒剝皮的蝦。」
「蝦剝了皮是白的,你剝了皮是紅的。」
他學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頭歪在膝蓋上,眼睛紅紅的。
誇我:「真好看。」
傻子。
明明他更好看。
24
我還是沒能回去深城。
方天賜自作主張幫我在京市落了戶。
說是包分配的。
為了讓我不無聊,沒阻止我去找工作。
一來二去,我當上了他的保鏢。
他現在是國家的人才,但是還得繼續讀書,不能太顯眼,但也不是沒危險。
他的上司乾脆一起雇用了我。
我第一次跟著他去上學,就坐在他身邊,裝蹭課的學生。
他的同學們都落落大方,經常來問他問題。
態度友善,甚至崇拜。
我驕傲地看著。
看著看著,突然想起了過往。
狗崽子高中時,哭著說室友孤立他。
要辦走讀來著。
在大排檔打架的樣子,比我還狠。
誰他媽敢欺負他?
想到這裡,我突然捂住臉。
深覺對不住曾經被我敲打和瞪眼的班主任和小同學們。
方天賜注意到了,側頭看著我笑。
問我:「怎麼了,聽課太無聊,睏了?」
我無語抬手,扇了他的腦袋一巴掌。
對不住了,保鏢上任第一天,揍的是保護對象。
25
方天賜重新跟我住一起已經幾個月了。
沒再對我動手動腳過。
但是好多個深夜。
我都被他在洗手間的動靜吵醒。
他不知道,小時候恐懼的記憶太多,我總是睡不沉。
稍微有點動靜,我就會醒。
但沒危險,我就會閉著眼,假裝在睡覺。
如果他知道, 肯定不會半夜發泄。
低沉的聲線,還有經久不息的悶哼聲。
讓我裝不下去。
在他沉浸時,打著赤腳,靜悄悄地打開洗手間的門。
抱著胳膊倚著門框, 靜靜地看著他。
自從跟了我,他的營養就沒缺過。
從前十四年都沒能長出來的身高和肌肉, 像是雨後春筍一般, 爭著搶著冒頭。
他長得很好。
哪裡都是。
我很自豪。
我養出來的孩子, 長得那樣好, 放在哪裡,都是萬里挑一的苗子。
他聰明、帥氣,懂得感恩,也不怕惹事。
而且,不計一切地愛著我。
比他大八歲的我。
我沒感受過這樣的愛意。
我媽也愛我。
但是她愛不下去了,選擇了死亡。
方天賜愛我,會給我愛,給我物質, 同時,給我自由。
我沒讀過書,不懂大道理。
理解不了他。
也就問了。
「天賜,這樣待在我身邊, 不會覺得難受嗎?」
方天賜猛地收住。
驚慌失措地看我, 話都不會說了。
過了好久:「不會,不在你身邊才是最難受的。」
「你別怕,我以後不這樣了。」
我搖了搖頭, 輕聲問:「我的意思是,這樣愛人,不累嗎?」
他愣住了,也問我:「你以前就是這樣愛我的呀,累嗎?」
說完, 苦笑。
「雖然我們的愛不太一樣,但付出的心情是一樣的。」
「為了愛你,我做什麼,都甘之如飴。」
原來如此。
我媽愛我時, 是痛苦的。
難怪她活不下去。
我餓了七天, 腦子都轉不動了, 都想不通當時的我,該怎麼獨自活下去。
現在才懂。
原來, 是為了找到一個愛我時, 他和我都不會痛苦的人。
一股熱流, 從心臟, 流經四肢百骸, 最後匯聚在眼眶。
我朝方天賜勾了勾手。
「你過來。」
方天賜很聽話,整理好睡衣,夾著腿走到我面前。
彎曲膝蓋看我。
笑著說:「輕點打?」
我笑了笑, 一隻手捂住他的眼睛, 彎腰去吻他。
年輕人的身體和呼吸,都是熱烘烘的。
好暖和。
手心下的睫毛,止不住地顫動。
手心也變濕了。
一雙大手驀地攀上我的後腦勺, 溫柔,有力量。
我無言張開唇,迎接狂風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