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醫院,我沒等去停車的魏宇。
問了前台 ICU 在哪,直接過去了。
剛到 ICU 門口,正好碰到一個蒙著白布的病床從裡面推出來。
護士在旁邊叫人:「今天出車禍的人家屬在哪?快過來。」
我頓時眼前一黑,手腳發軟。
正往地上倒的時候,一雙手從後面托住了我的腰。
我回頭,頓時眼淚掉下來:「聞欽!」
他見我哭了,立刻皺了皺眉,把我拉到了旁邊樓道里。
輕聲問:「怎麼了?」
我吸了吸鼻子,啞聲說:「助理說你出車禍了,很嚴重,在 ICU。」
聞欽愣了一瞬,輕輕地幫我擦眼淚:「只是蹭破點皮,沒事,別害怕。」
我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沒看到傷口,才放下心來。
聞欽低頭看著我:「你擔心我?」
我紅著眼瞪了他一眼:「廢話。」
聞欽笑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又問:「你擔心的是聞欽,還是孩子爸爸?」
我愣住了。
回想自己聽到聞欽受傷後的心理,好像壓根沒想到孩子的事情,光顧著急了。
聞欽看我不答,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懷裡。
「沒事,因為什麼都行,只要你擔心我,我就高興。」
我把頭埋在他懷裡,過了一會兒,悶聲回答:「擔心聞欽。」
聞欽扶著我的肩膀起來,很是驚喜:「真的?」
我抿著唇點點頭。
聞欽似乎很高興,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看。
我有些臉熱,正想讓他不要看我,旁邊有人咳嗽了一聲。
我們倆一起扭頭,魏宇不知道在旁邊看了多久。
我頓覺尷尬,紅著臉把聞欽的手從我肩膀上打下來。
回去的路上,聞欽開車,魏宇和我坐在後面。
魏宇瞄了一眼後視鏡,趴在我耳朵邊說悄悄話。
「我就知道聞欽蔫壞,我還想著他怎麼忽然這麼好心,主動退出了思域的招標。沒想到,是看上了更大的項目。」
魏宇意有所指,我咳嗽兩聲示意他車裡沒有隔音,別再講了。
聞欽在前面笑了一聲:「魏總最近項目還順利嗎?」
魏宇冷哼一聲:「只要別碰上那種居心叵測的人,就沒什麼不順利的。」
聞欽面色不改:「有任何需要幫忙的都可以直接找我。」
魏宇嗤了一聲:「不敢,你能照顧好時予就行了。」
聞欽笑著點點頭,沒再說話。
20
回到家,聞欽打熱水過來給我泡腳。
我最近開始有些腳腫,聞欽每天都會給我泡泡腳,再按摩一會兒。
只是之前我一直覺得沒什麼,今天卻總是感覺怪怪的。
聞欽要給我按腳的時候,我縮了一下,咳了一聲。
「今天就被別按了。」
聞欽抬頭看了我一眼:「怎麼了?」
「那什麼,我今天不累,不用按摩。」
聞欽笑出了聲:「是嗎?」
他突然湊過來,頂住了我額頭。
我忽然有些緊張,想往後退。
聞欽似乎料到了,手掌抵住我的後腦勺,不讓我逃避。
「江時予,你也有點喜歡我了是不是?」
我臉上突然湧起一陣燥熱,仿佛有一團火在燃燒。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雙手不自覺地摳著衣角。
「我……」
還沒說完,就被聞欽封住了嘴巴。
……
21
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我聽從劉醫生的建議,提前住進了醫院。
聞欽在博雅醫院安排了一個特級病房,不僅環境好,還足夠隱蔽。
劉醫生每天過來給我檢查。
臨近生產,我越來越焦慮,動不動就想發脾氣。
聞欽時常遭受我的無妄之災。
還時不時受兩句魏宇的冷嘲熱諷。
有一天晚上,我在病房等著聞欽給我送飯。
左等不來,右等不來,脾氣馬上就上來了。
氣沖沖地出門想要回家去找他。
到了醫院樓下的小花園, 我看到聞欽正在長椅上打電話。
我悄聲走過去,想要抓他個現行。
走近了才聽出來他是在給國外的醫生打電話, 諮詢我的手術風險。
聽著他熟練地向那邊彙報我的各項指標,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些日子,聞欽的壓力不比我小。
只是他習慣自己消化, 不願意把不好的情緒帶到我面前。
晚上,我抱著聞欽,小聲問他:「聞欽, 這段時間,我是不是讓你很辛苦?」
聞欽吻了吻我的嘴角:「一點都不辛苦,寶貝, 你不知道你讓我有多幸福。」
22
手術前一天, 聞欽照例給我洗腳。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聞欽, 如果明天發生了什麼意外, 我不希望你自責, 因為生下這個孩子一直是我自己的選擇。」
聞欽沒抬頭,我有些奇怪,低頭去看。
大顆大顆的眼淚正滴在盆子裡。
我有些心酸, 安慰他:「我只是怕有萬一。」
聞欽抬起頭盯著我的眼睛, 聲音沙啞:「沒有萬一。」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笑著點點頭:「嗯,沒有萬一。」
第二天, 我被推到手術室前, 聞欽抱著我, 往我無名指上套了一個戒指。
我驚訝了一瞬,旋即笑了,眯著眼去看戒指上的反光。
聞欽親了親我額頭:「寶貝加油, 我在門口等你出來。」
我點點頭:「好。等我出來,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聞欽笑著點頭:「我等著聽。」
……
等我再睜開眼睛, 已經回到了病房。
聞欽在旁邊握著我的手睡著了,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我勾了勾手指, 聞欽立刻醒了,趴過來看我。
「你醒了。」他一句話沒說完就哭了。
我費力地抬起手給他擦淚。
聞欽親著我的手指:「你睡三天了, 知道我有多怕嗎?」
我小聲回他:「對不起。」
聞欽伸過頭來親了親我額頭, 哽咽著說:「寶貝, 你真勇敢, 是個女孩兒,六斤五兩。」
23
出院那天是個晴天,聞欽一大早就給我和寶寶收拾好了行李。
家裡阿姨和月嫂也都已就位了。
魏宇開車來接,還嚷嚷著是給他乾女兒當司機,不是給我。
我懶得應付他,和聞欽一直在忙著逗女兒。
聞欽忽然想到了我手術前的承諾,問我:「寶貝,你說手術出來要告訴我一個秘密,是什麼?」
我笑著勾了勾手指,聞欽把耳朵湊過來。
「其實,那天我也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聞欽瞬間睜大了雙眼。
我看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遠處金色的陽光如同希望的絲線, 輕柔地編織著五彩斑斕的夢。
從此,漂泊人世的浪子終於有了歸宿,六親緣薄的旅人終於有了羈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