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得我跟個變態一樣。
讓人家噁心怎麼辦?
可還沒等我反悔,陳俞就已經到了我的身後。
他彎腰,俯身。
一隻手撐在桌面上,一隻手覆在我的手上,完全遮住。
手背上稍稍凸起漂亮的青筋。
胸膛卻和我的脊背隔著一道禮貌距離。
「手指要這樣。」
他撥弄著我的手指。
「頭稍微抬起,看前面。」
下巴被輕勾了一下。
「肩膀再低點。」
肩頭又被人強勢又溫柔地按下去。
「然後……」
他的手重新覆在我支杆的那隻手上,掌心滾燙。
「用力。」
我眼睫顫了一下,又一下。
只覺得臉上的溫度,隨著他說話時打出的氣息,愈發滾燙。
他這個「用力」的咬字發音,他圈著我的姿勢,莫名適合某些少兒不宜的畫面……
呸呸呸。
完蛋,人家小朋友認真教我,我卻在這裡不要臉地害羞。
我直接胡亂倉促地打出一桿。
也不管打沒打中,就忍不住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陳俞,好、好了,我學會了……」
可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人握住抓回來,重新壓住固定。
語氣不容置喙。
「溫言,再打一桿我看看。」
「……」
我抿抿唇,心跳急促
明明我是個比他大七歲的男人,此時卻下意識不敢反駁不敢掙扎。
只好又聽從他的要求,勉強認真地打出了一桿。
球入袋。
我鬆了口氣。
身後的陳俞直這才起身放開了我。
「確實學會了。」
我沒轉過去,繼續低頭假裝忙碌。
「嗯嗯,學會了,你快去和朋友玩吧,我一個人玩會兒,回公寓的時候喊你。」
「好。」
陳俞意外沒多廢話,走了。
我這才敢紅著臉抬頭看他遠去。
卻意外發現男生的鬢角處,莫名有些汗濕。
耳廓和脖頸也浮著一點異樣薄紅。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怪怪的事情。
好像最近一段時間,陳俞就沒再叫過我哥。
而是直呼我大名。
俗話說得好,年下不叫哥,心思有點野。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
所以這小孩,到底什麼意思?
10
我懷疑陳俞對我也有點意思。
但我又覺得他是男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我還是有些小興奮。
心情蕩漾地去衛生間洗手時,被一個陌生男人莫名攔住突然表達愛意。
我為了和陳俞多點時間相處,直接隨嘴扯了個謊想擺脫搭訕。
「抱歉,我不是男同。」
陌生人不信,非說我是同類。
無奈我只能又編了幾句「男同噁心」「男人獨處更噁心」這類違心話語嚇退他。
看我如此堅定,陌生人這才失落地離開。
我扯了張紙,邊擦手邊離開衛生間。
一出去,就看到陳俞靜靜地站在那裡。
我茫然:「陳俞,你不玩了?」
男生撩起眼皮覷我一眼。
臉上的神色更淡更疏離,好像不久前把我壓在撞球桌上搞曖昧的人不是他一樣。
「溫言哥,我們該去取表了。」
溫言……哥?
怎麼又突然尊敬上了?
我擰了擰眉。
「和同事說一聲我們就可以走。」
「好。」
說完,他先一步離開。
這次離開時,他沒有回頭看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怎麼了?
之後和陳俞回公寓的路上,氣氛古怪得很。
他一言不發。
我主動挑起話題,他也是很冷淡禮貌地接話。
搞得我懷疑是不是自己撩人撩過火,把他嚇著了。
拿到表後,陳俞簡短道謝。
在我的期盼里,他沒有藉口留宿,直接轉身離開。
我不禁有點鬱悶。
唉,可能是我最近和小朋友聊得有點多,產生了一種自戀的錯覺,誤以為人家對我也有意思。
其實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舍友的哥哥罷了。
11
從撞球廳回來以後,我和陳俞微信聊天也就這麼斷了。
他還是會秒贊我。
那些更久遠的朋友圈都被他翻出來點了個贊。
仿佛像一個無關痛癢的普通好友,又仿佛像一個鬧彆扭求關注的小朋友。
我很是不解,但也挺不是滋味的。
唉,好不容易有個對胃口理想型,結果還沒開始,就黃了。
幸虧我沒直白地表達過心意。
不然這局面就徹底亂成一鍋粥了。
情場失意,我心情有些不佳。
想著今天是周五,我弟應該也放假了。
幾天不見他,還有點想。
於是直接微信敲他:
【你和陳俞說一聲,晚上來和我睡吧。】

老弟欲言又止:【哥,你確定?】
【確定啊,怎麼了?】
【沒怎麼……】
【那就快點,我有點急。】
我弟沒再回我,估計是穿衣服準備出門了。
我便打開遊戲機邊玩邊等他。
心裡想著一會兒可以趁機問問老弟關於陳俞的事情。
他倆朝夕相處,應該了解不少。
只是我弟這個腦子缺根筋的傻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出陳俞的性取向。
正醞釀一會兒怎麼套話時,公寓門被人敲響。
嗯?
我弟不是有鑰匙的嗎?
我狐疑地起身去開門。
結果看清門外人後,我又驚又喜。
「陳俞?你怎麼來了?」
陳俞站在那裡。
頭髮有些凌亂,呼吸帶著喘,像是匆忙跑過來的。
此時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因為溫珩說你要和我睡。」
?
??
我握著門把手,先是蒙逼,然後震驚,最後哭笑不得暗罵我弟。
溫珩確實腦子缺根筋。
能把我的話理解成這個樣子,也是一樁奇事。
但也算是誤打誤撞地,倒把我心心念念的人召喚來了。
我溫和一笑:「是我弟理解錯了,不過你先進來吧。」
「我能進去嗎?」
「能啊,怎麼不能?」
「我以為你不喜歡和男性獨處,覺得噁心。」
我茫然:「我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
陳俞垂下眼睫,顯得有點落寞可憐。
「撞球廳的衛生間裡,我聽到你這麼拒絕別人。」
「什麼?」
電光石火間,我突然意識到陳俞這段時間對我冷漠的原因。
他聽到了我那些胡扯的話,整誤會了。
12
我急忙給陳俞解釋前因後果。
「反正一切都是為了拒絕那個搭訕的男人,他有點熱情過頭。」
「其實不是他熱情,是你太想讓人靠近了。」
陳俞很認真地說了一句話。
把我弄得有點不好意思。
但總歸那點彆扭沒了。
陳俞再次恢復成那個又聽話又冷淡的熟悉樣子。
我抬手扯住他胳膊,溫聲邀請他。
「先進來吧。」
「我原本打算和溫珩玩會兒遊戲機的,現在只能委屈你和我玩了。」
「不委屈。」
陳俞順著我的力道進來。
「和你玩一點也不委屈。」
「哦?那你就是很開心咯?」
我隨嘴調侃。
男生卻盯著我點頭:「嗯,很開心。」
我笑意一頓。
聽到我拒絕男人搭訕,他就鬧彆扭耍脾氣。
我弟說他要和他睡,他就著急忙慌地從學校趕過來。
現在又用這直勾勾的眼神看著我,眸子裡滿是我的倒影輪廓。
直白又熱切。
仿佛多看我一眼,他就會很滿足一樣。
我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陳俞他不會真的是……
男同吧?
這 0.01 的機率真讓我碰上了?
我拚命壓住那顆蠢蠢欲動的心,輕聲道:
「那你今晚多玩一會兒,反正放著也沒人動。」
「好。」
陳俞跟著我坐到地毯上,隨意握著遊戲手柄,腿彎輕抵著我的膝蓋。
突然,他淡聲問了一個問題。
「那我要是玩得很晚直到宿舍關門了呢?」
我那時正低頭看著我弟給我發的一堆好奇詢問信息,聞言一怔。
然後慢吞吞地抬頭和男生對視。
陳俞的眼睛有點像懸掛的月,雙眼皮細窄。
很漂亮。
能讓人完完全全陷進去。
「那你就……
「留宿唄。」
說完,我都感覺自己的臉都有點燒紅了。
13
但當晚,陳俞沒留宿。
因為他明天有場籃球賽,必須得回學校。
陪著我玩了會遊戲後便起身離開。
我有些遺憾地送他到家門口。
忽然,男生回頭。
「溫言,你明天要不要來?」
「明天的籃球賽?」
「對。」
「你想讓我去啊?」
「嗯,我想讓你看我打球。」
說著,陳俞突然抬手碰了碰我的手指。
只是一下,便收了回去。
帶著祈求又試探的意味。
「好嗎?」
我點頭:「好。」
陳俞心情很好地離開了。
我慢吞吞地躺到床上。
而手機里,我弟還在不停好奇地問我喊陳俞過去幹嘛,怎麼陳俞一回宿舍就跟個開了屏的孔雀一樣興奮。
【沒幹什麼,喊他來帶我玩遊戲。】
【哥!為什麼不讓我帶你!】
【還不是因為你菜。】
【哼!我才不菜。對了哥,我明天有球賽,你一定要來看我哦,我到時候一定是球場上最帥的男人!】
【知道了。】
我收起手機打算睡覺。
這時,手機收到了一條久違的私聊。
【晚安,好夢。】
來自一個鬧彆扭的小朋友。
14
次日,我起了個大早。
穿著一身比較符合大學生的短袖牛仔褲,感覺自己身上的老人味都散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