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電要買大的。
沙發要買好的。
冰箱、洗衣機、空調,都得買回來。
因為那是她在親戚鄰居面前炫耀的資本。
但她又很節約,捨不得用。
12
彩電、洗衣機、空調,都是擺設,一年到頭也開不了幾次。
日常用一堆五顏六色的爛布縫個袋子罩著。
冰箱,只能夏天用,夏天一過,立刻斷電,也用醜陋的布袋子罩起來。
沙發更可憐,舊毯子蓋一層,塑料布蓋一層。
過年我們回去了,她也不許在上面坐。
她的理由是,等我兒子以後結婚了,來的客人多再用。
我對老公說:「我一直不理解你媽的生活方式,一邊死要面子,什麼都要好的。一邊又節約到極致,穿著舊衣服進城,怎麼就不怕丟人了?」
老公說:「她要的是老家的面子,因為都是她的熟人,她喜歡聽人誇獎和奉承。城裡她沒有熟人,所以不在乎別人的眼神。」
我好笑:「所以她要的是她自己的面子,丟的是我們的面子?那以後我們也穿得破破爛爛地回來。」
但到底,我們沒那麼厚的臉皮。
其他的電器,我公公不管婆婆怎麼處理。
但空調,他真的想用,因為熱得受不了。
兩個人經常為空調問題吵架,然後給我們打電話告狀。
那真的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我告訴婆婆,電器要經常用,說明書上都寫了,空調每個月至少開一天,不然更容易壞。
她不聽:「你別騙我,東西都是用的時間越多越容易壞,我沒聽說放也能放壞的。」
兩人一個要開,一個不讓開,爭搶遙控板。
公公一怒之下把遙控板砸了。
那年特別熱,公公在地里幹完活回來,用電風扇吹,婆婆也抱怨浪費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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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扔給公公一把紙扇子,說:「我們從小就沒有用過風扇,我爸媽一輩子也沒有用過,他們怎麼受得了的?你這點熱就受不了了?」
公公氣得肝火旺,突然暈倒在地上。
婆婆罵他:「都感冒了還想吹空調,你就是作。」
她找出以前沒有吃完的感冒藥,喂給公公。
說起吃藥這事,我婆婆也節約。
醫生給她開的感冒藥是兩天的量,六包。
她拿回來,拆開一包藥,只吃一半,另一半留著第二頓吃。
吃了兩天她就不吃了,感冒慢慢也好了。
她覺得自己賺了:「人家十塊錢的藥只能治一次感冒,我可以治兩次。」
剩下的藥是絕對不可能扔掉的,必須留著下次感冒再吃。
那天,她給公公喂了兩次藥。
但直到第二天,公公都沒有醒過來。
她這才去請村上的醫生。
醫生來一看,連連搖頭:「這我治不了,快送大醫院去。」
婆婆慌了神,忙給我老公打電話。
陳世霖趕回家,把公公接到醫院。
醫生檢查後,說公公嚴重中暑導致多種併發症,又拖延了太久,情況很嚴重。
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陳小羽氣得怪婆婆:「我爸是中暑,你給他吃感冒藥?你那藥過期很久了吧,一輩子省省省,把我爸害成這樣,你滿意了?」
婆婆辯解:「我又不是醫生,怎麼知道他是中暑?」
「你不知道還給他亂吃藥?」
公公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還是沒有甦醒。
就這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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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嗷嗷大哭:「死老頭,你兩腿一蹬走了,留下我一個孤老婆子,以後可怎麼辦啊?」
陳小羽吼道:「你還好意思哭,我爸就是你害死的!」
婆婆不服氣:「我哪有害他?我不也是為了救他嗎?我中暑也吃過以前剩的感冒藥,一點事都沒有,他怎麼就會出事?明明是醫院把他害死的……」
我正想到這裡,手機突然響了,是我老公打的。
他問:「媽回來沒有?」
「沒有,怎麼了?」
「她從醫院跑了。」
我不解:「她為什麼跑?」
陳世霖嘆了口氣,煩躁地說:「她不肯做手術。」
我也煩躁起來:「她真的懷上了?她想生下來嗎?她都這麼大年紀了,生下來誰幫她帶?」
陳世霖說:「她懷的不是孩子,是葡萄胎。」
我莫名其妙:「葡萄胎?那是什麼玩意兒?」
我孤陋寡聞,真沒聽說過女人肚子裡會懷這樣的東西。
老公說:「等我回來跟你說,我先去找媽。你也到小區門口看她是不是回來了,她也沒有手機,真是煩人!」
我答應著又到了小區門口,等了很久,沒看見婆婆。
其實,婆婆早就有了男人。
公公過世不到三個月,她就給陳世霖打電話,說她要結婚,讓我們幫她籌備婚禮。
陳世霖氣得吼了她一頓:「我爸過世才兩個月,你就迫不及待要嫁人?還要大張旗鼓辦婚禮,你對得起我爸嗎?」
婆婆說:「你爸走了,我難道也跟他走?我既然活著,總得找個男人照顧我。不然你和小羽回來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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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好面子的婆婆來說,有男人追,是她感到特別驕傲的事。
追她的人多,那就更有面子了。
所以她揚揚得意地炫耀,有哪些男人追她,她挑來挑去,覺得這個老頭不錯,才答應的。
我勸說陳世霖:「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們管不了,就隨她吧,但辦婚禮不行。你媽那摳搜樣,沒有幾個男人能像你爸一樣容忍她幾十年。現在風風光光辦一場婚禮,過不了幾個月又離婚,那更丟人。」
陳世霖回老家,明確表示不給她辦婚禮,還拿走了戶口本,讓她也不能領證。
果不其然,不到三個月,她就給陳世霖打電話,說她失戀了。
不過農村的寡婦不愁嫁。
婆婆分手不久,有人撮合她跟另一個男人。
她又嚷嚷要辦婚禮。
我老公說:「要辦你自己辦,我不管,也不參加你的婚禮。」
結果又不了了之。
我好笑,她花自己的錢捨不得,花我們的錢倒不心疼。
這五年時間,她交往過的男人不少。
不知道現在跟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我也不知道她這個葡萄胎到底是哪個男人的。
天黑以後,陳世霖兄妹倆回來了。
他說:「先回去吃飯,不管她了,這麼大的人,丟不了。」
我們回到家裡吃飯。
陳世霖沉默寡言。
陳小羽講了情況。
他們把婆婆送到醫院,醫生檢查後說,她確實懷孕了,但懷的是葡萄胎。
婆婆嚷起來:「啥葡萄胎?我這段時間又沒有吃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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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解釋:「彩超下看不到正常的胚胎結構,全是水泡,連成一串一串的,就叫葡萄胎,它是一種不正常的妊娠……」
婆婆打斷:「胎兒本來就泡在羊水裡的,有水泡不是很正常?」
陳小羽不耐煩地吼:「你不懂就別說話,聽醫生的!」
婆婆生氣地說:「我不懂?我都生你們兄妹兩個了,還沒有你懂?」
陳世霖問醫生:「這種情況要怎麼做?」
醫生回答:「懷了葡萄胎,必須馬上做清宮手術,否則會引發大出血。」
他說:「那做吧。」
婆婆氣急敗壞:「陳世霖,你就這麼不待見你弟弟嗎?我好不容易懷上,你還要給我弄掉?」
陳小羽說:「你沒聽醫生說,不做手術會大出血?」
婆婆反駁:「誰生孩子不出血?我生你和你哥都出了很多血,不也沒事?」
陳小羽:「我們又不是葡萄胎。」
婆婆:「屁的葡萄胎,你們別想忽悠我,我這個孩子必須生下來,反正你兩個都這麼不孝,我靠不住你們,也不想靠了。」
她怒氣沖衝要走。
陳世霖拉住她:「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多大的年紀了,心裡沒數?非要冒著生命危險折騰自己?」
婆婆說:「我就要生,就要生。」
陳世霖惱火地吼:「你不聽,我把你綁到手術台上去!」
婆婆頓時哭了:「醫院做手術這麼貴,我不想花冤枉錢,我回去買些藥吃了,自己流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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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世霖又生氣又煩躁:「你這不是小毛病,不是隨便吃點藥就可以。到底命重要,還是錢重要?你愛錢愛得連命都不要了?再說,我給錢,又不要你出錢。」
醫生和陳小羽都勸說,婆婆終於答應做手術。
陳世霖去辦住院證和繳手術費。
不料他還沒上來,就接到陳小羽的電話,說她上了個洗手間出來,婆婆就跑了。
陳世霖煩躁地說:「醫生說了,她這個情況很危險,必須儘快手術,可找不到人能怎麼辦?」
陳小羽也嘆氣:「我真服了我媽,連醫生的話都不聽,如果真出了事,她後悔就晚了,到時候還不是她自己受罪。」
我問:「既然懷孕是假的,那媽並沒有跟什麼男人發生關係吧?」
我剛才在手機上查了一下,說這個葡萄胎可能是回經期間出現的婦科病症狀。
陳小羽搖頭:「誰知道呢?她之前口口聲聲說那是我們的弟弟呢!」
陳世霖悶悶地說:「家裡應該有個男人,她以為懷的是孩子,可能回家跟那男人商量去了。」
我說:「那男人也未必懂葡萄胎是什麼玩意,會不會慫恿你媽生下來?」
他嘆氣:「我一會兒回去看看。」
吃了飯,已經晚上九點了。
陳世霖連夜開車回鄉下。
我不放心他一個人開夜路,陪他一起。
回到老家,大門緊鎖。
婆婆不在家。
我去找鄰居打聽,得知婆婆跟鄰村一個姓趙的老頭在一起。
我們找到了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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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頭卻說,他跟婆婆在一起只有半個月,前幾天吵了一架,已經分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