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良久,陸澤彥收起錢,打出了那個電話。
他的表情從無所謂到震驚,最後掛斷時,看著我的表情有些忌憚。
「他馬上過來,紀……您稍等下。」
4
技術總監進來後,看到我後驚了一下,到底沒再多說什麼。
直入主題,開始提問我。
全是刁鑽又深奧的話題。
可我全部對答如流。
恍惚間,仿佛回到大學時我站在千人舞台的樣子。
一股暖流湧進我乾涸的內心世界,讓我渾身舒暢。
這才是我該有的樣子啊。
這些年被紀珩限制著,我表面上沒接觸什麼書籍和工作。
可能出入他的書房,我就能看到文件。
手機也可以當作電子書。
那時我只是不想再被老公和兒子喊笨蛋,多學一些,學深一些,就能聰明了。
如今潮水退去,看見的是殘酷的真相。
可我過往的努力化作孤舟,依然能帶我遠航。
談話結束的時候,技術總監主動起身向我伸手。
「歡迎……」
他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我。
這樣的我,紀太太三個字已經配不上了。
「夏名揚,我叫夏名揚。」
天生就該明媚張揚。
陸澤彥沒忍住問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把簡歷重新拿給他,這次他雙手接過,和技術總監一起查看。
看完兩人久久沒說話。
「紀珩這個狗東西,我當初就覺得他人品有瑕,你……」
我上前主動伸手。
「被折斷翅膀的滋味並不好受,所以我想借陸總的山頭一用,重新起飛,不知有沒有這個榮幸。」
陸澤彥直接起身,回握住我的手。
「合作愉快。」
我們約好三天後一起去參加那場競標,到時我就能帶著這份成績正式入職陸氏。
回家的路上,我看見街邊在賣一米糖葫蘆。
沒忍住買了兩根。
到了半夜,我拿著糖葫蘆跑出來。
確定南星自己在家後,我敲響了別墅大門。
糖葫蘆在雪地里藏了大半天,又冰又涼。
可南星吃得津津有味,那雙眸子都有了點點光亮。
我告訴她,我找到工作了,三天後去競標,到時我就能脫離這個家了。
南星停頓了一下,縮回腳,往下蓋了蓋裙子。
「恭喜啊名揚,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其實我都看見了,她脖子上的絲巾和裙子並不相配,因為下面蓋著的是頸圈的勒痕。
腿上各種青紫紅痕是這幾天她小叔叔回來折磨的。
最近每晚我都能聽見隔壁的痛呼求饒聲,響徹整夜。
「南星,你記住這個味道,再等一等,一定會好起來的。」
記住糖葫蘆的甜,把生活的苦都壓下去。
再堅持一下,等我出來,也會把她拉出沼澤。
5
這三天我一直安分守己,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到了那天,我起床摸到身旁的床鋪是涼的,不由開心。
紀珩這會兒應該去公司了,穿戴好下樓的時候,我手裡的包脫力墜到地上。
紀珩坐在沙發上死死盯著我,他的身後站著一排保鏢。
就連大門口,都站著兩名保鏢守門。
我的心跟著下墜,努力扯出一個假笑。
「老公你這是做什麼?」
紀珩笑了一下,「我做什麼,你心裡不是很清楚嗎?
「你去找陸澤彥的事我當天就知道了,不過我想著今天阻止才有趣啊。
「這麼重要的時刻,你遲到耽誤了他的競標,你說他還會不會跟你合作?
「老婆,我早就說過了,你笨笨的,去外面只會給人添麻煩。
「過了今天,陸澤彥會恨死你吧。」
我想衝去大門口,被守著的保鏢粗暴推到地上。
紀珩走過來蹲下,用手鉗住我的下巴。
「怎麼還是學不乖,那我以後只能像隔壁一樣,把你關在家裡了。」
他輕輕一抬手,就走出兩個女保鏢一左一右架住我,要把我拉上樓。
大門突然被人踹開,南星走了進來。
她拿著一把水果刀,緊緊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回頭衝著她小叔叔司洛喊:
「快點讓人放了名揚,不然我就死給你看。」
司洛給紀珩使了個眼色,紀珩的人剛想上前去抓南星。
她直接抬手,一刀毫不猶豫劃在自己的臉上。
「我最後再說一次,讓他放了名揚!」
司洛徹底慌了,吼叫著讓紀珩放人。
見紀珩不聽,他的人直接把紀珩的人死死攔住。
我順利走出了別墅。
紀珩被攔著,臉黑得快要滴出水。
他看著我,突然笑了出來。
「放了你也沒用,別墅里現在一輛車都沒有。
「這附近十公里也沒有什麼站牌,就算你現在叫車過來也來不及了。
「老婆認輸吧,你笨笨的,什麼事也不會做好的。」
我回頭,南星的臉上在流血,脖子也被她壓出了血痕。
她定定地看著我,眼神堅定。
那裡面不僅有對我的期望,也有她的希望。
我怎麼可能去認輸。
彎腰脫下高跟鞋,拎在手裡,我赤著腳就開始奔跑。
身後一道清亮的加油聲響起,是南星喊的。
我跑得更快了。
地面很冰也很滑,還不時有硌腳的石頭。
腳底有些濕潤的觸感,應該是被扎破了。
可我的速度依然不減。
這一生,我拚命做過很多事。
高考的孤注一擲,競賽上面對實力強勁的對手。
可從沒像現在一樣拚命過,因為這是我最後一次改變人生的機會了。
因為這後面有一個女孩的期望,她寧可冒著毀容的風險,也要幫我一把。
我怎麼能輸?怎麼敢輸。
腳越來越疼,身體很冷,也很累。
前方看不見一輛車。
可我還是在跑啊跑。
哪怕多跑出一米,也能贏得一點時間。
拋棄所有雜念,我咬著牙再次提速。
耳邊風聲呼嘯,過往那些笨蛋、嬌妻的話重新響起又逐漸遠去。
終於在拐角處我看見一輛車,跑近的時候,陸澤彥已經幫我打開了車門。
「感覺夏小姐會不準時,還好我有先見之明來接你,時間還來得及。」
我笑了。
能來得及,真好。
6
競標成功,陸氏拿下了這個重要項目。
結束後,在場的人一起為我鼓掌。
我拿出手機,偷偷拍下這個榮耀時刻。
準備到時拿給南星看,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勝利。
入職陸氏後,我就從家裡搬了出去。
這次沒人攔我,紀珩壓根就不在。
當初他沒有採納我的指正,錯誤的決策讓公司出現了危機。
正焦頭爛額處理呢。
不過等陸氏舉辦慶功宴的時候,他還是來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很自然地上前拉住我的手。
「最近有沒有想我,還是這麼笨笨的,傻乎乎很可愛。」
他抬頭對著我周圍面色各異的合作商說:
「承蒙各位關照,家妻愚笨最近多有打擾。
我會把她帶回去,以後就不給各位添麻煩了。」
這是第幾次我已經數不清了,紀珩四處宣揚我蠢笨。
還把一些誤會和莫須有的錯誤安在我的身上去證實這個說法。
哪怕是我自己去跟人解釋,不是這樣的。
他就會輕飄飄來一句:
「好好好,我老婆不笨,我老婆最聰明了。」
這只會讓別人對我笨的印象更深,而且紀珩又多了個寵愛嬌妻的好名聲。
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拿著高腳杯微笑看著他沒說話。
紀珩以為方法奏效,臉上笑容更甚。
直到一個合作商開口。
「我說紀總,你沒毛病吧,夏小姐這都算笨的話,我們這些老骨頭算什麼,蠢蛋嗎?
「還添麻煩?看見夏小姐給我們賺錢你眼紅了吧。這要是麻煩的話,請以後年年月月都讓我遇到好吧。
「第一次見這種奇葩,真是搞笑,自己屁股還沒擦乾淨呢,就好意思說別人。」
看,只要體現足夠的價值。
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有的是人主動在前面衝鋒陷陣。
我抿了口香檳,真好啊。
紀珩氣得離開,想回來時發現根本接近不了我。
圍在我身邊的人太多了。
陸澤彥四處給我介紹人認識。
在這裡,沒有紀太太,每個人都尊稱我一句夏小姐。
他們對我說話恭敬,甚至帶著謙卑。
在我出門透風的時候,紀珩終於找到機會。
「你到底想幹什麼?紀太太的身份不想要了是吧!
「寶寶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啊,為什麼非要自己去努力呢,多累啊。
「你這次僥倖成功,那些人才恭維你。等你以後失敗了,他們還不知道會怎麼對你。
可我遠愛你啊。」
我靠在欄杆上問他:
「你還記得我名字嗎?夏名揚。
「那個每次考試都是第一,讓你當上萬年老二的夏名揚。
「這幾天律師就會把離婚協議書給你送過去,比起紀太太,我更想做夏總。」
紀珩氣得要硬拉我離開,被藏著的保鏢第一時間趕走了。
等到宴會結束的時候,我還是回到了別墅區。
直奔南星那裡。
這次不需要我再敲門了,因為大門大開著,屋裡沒有一點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