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都靠她一張嘴說,我們誰也沒見過她說的那些情況,怎麼信?」
爺爺嘆口氣:「妮妮的確聰明得不像話,它比那些六七歲的孩子都聰明。」
爸爸沒再說話了,他又看了看大蛇,撇了撇嘴,仍然不願意為了我做點什麼。
在他心裡,還是大蛇更重要。
這件事最終還是不了了之。
我沒有證據,我說的話又沒有分量,爸爸還是不肯相信我。
10
我回到房間繼續做作業。
沒進房間之前,我站在門口盯著裡面的大蛇,仇視地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大蛇順著我座椅的腿爬到座位上,盤著身體休息,它的大腦袋擱在圓盤的身體上,一動不動。
占著我的位置,似乎讓它很高興,不是我的錯覺,它很明顯有著名為「高興」的情緒。
我看著它,它也看著我,我們靜靜對峙,一條寵物蛇反而更像是這個小臥室的主人。
它那雙紅褐色的眼睛忽閃著幽暗的光。
不知道剛才外面的對話它有沒有聽到,我感覺它肯定是聽到了,所以此時它那眼神滿是挑釁。
最終我先敗了,我走到床邊,假裝拿床頭櫃的手錶,順手把藏在枕頭裡的手機拿出來。
大蛇的視線被椅背擋著,看不到我的動作。
我把錄像功能打開,再把手機藏在書架上,抽出一本書略微擋著,只露出攝像頭對準我自己。
這樣一來,只要大蛇再對我做什麼,就會被手機拍下來。
有了證據,爸爸就再也不會相信大蛇無辜了。
我隱隱地興奮起來,心跳咚咚加快,又不斷冒出各式各樣的擔心。

因為大蛇實在是太聰明了,我被它害得被家裡人責罵過無數次,導致我竟然會害怕它一個動物會發現我在做什麼。
它已經像個人一樣了,會不會識破我藏著的手機?
我把大蛇趕下座位,心神不寧地把作業寫完。
但是大蛇被我趕走後就出去了,再也沒有進來過,一直到我睡覺。
不確定它有沒有發現手機的存在,第一次偷偷拍攝,我什麼收穫也沒有拿到。
我並不氣餒,肯定還會有機會的,不能著急,不能露出破綻被大蛇發現。
這部手機大概是我唯一能利用的機會,被發現就完蛋了。
11
晚上十點半,家裡人也都要睡覺了。
洗漱完畢後我回到房間,坐在床邊,遲遲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
我想繼續用手機拍攝,錄下這個夜晚的情況。
只要大蛇有所動作,不管是擰門,還是躺在我身邊用身子量我的長度,我就可以把手機拿給爸爸媽媽看。
一想到證據即將公布於眾,被大蛇欺負的委屈水落石出,我就激動不已。
從記事以來,我就一直活在大蛇的陰影下。
小時候不被喜歡,沒有自己的零食和玩具都不算什麼,最近幾年大蛇的表現越來越離奇,我的生命受到嚴重威脅,實在沒法安靜地當個透明人坐以待斃。
被大蛇欺負好幾年卻拿不出證據,被家裡人嫌棄,被爸爸打罵,真相總算要水落石出!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猶豫著兩件事。
首先,我要不要反鎖門呢?
不鎖門,我怕我不小心睡著,睡熟後沒能醒來,真的被大蛇吞進肚子裡。
鎖門的話,從房間裡面又拍不到有蛇在外面擰門把手。
由此,引出了我第二個猶豫。
如果鎖門,我要怎麼拍到大蛇要害我的證據呢?
要不要把手機放到客廳去偷拍?
思考了很久,最終我還是不敢這麼做。
手機放到客廳,我就沒辦法保護手機,如果被大蛇發現,或者被家裡人發現我偷拿手機,後果都很嚴重。
我在床上靜靜地坐著,思想拉鋸,想了足足十幾分鐘,最終,我站起來把房門反鎖,然後把手機放在距離房門最近的地方。
如果大蛇從外面擰門,手機應該可以錄到那「咔啦咔啦」的聲音。
就算沒有畫面證明,有聲音也夠了,門外沒有人,門鎖持續被擰動,只能是大蛇乾的。
再者,不開燈沒有光線,在黑暗裡用手機拍視頻,似乎也拍不到什麼畫面。
我雖然沒有手機,但這個情況我還是知道的。
所以把門鎖上,再把手機放在臥室內,用錄像功能把夜裡的聲音錄下來,是比較穩妥的。
這樣的做法讓我很安心,既不用害怕大蛇鑽進房間裡來作惡,也不用擔心手機被發現。
沒有瞻前顧後的擔憂,我很快就睡著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六點鬧鐘響起。
醒來後第一件事,立即蹦下床去看手機。
可是不管我怎麼按也沒反應,手機沒電了!
我記得昨天手機還有 70% 的電量,看來開一晚上的錄視頻很耗電。
滿心的激動如同火焰被一盆冷水兜頭澆滅。
我只能遺憾地先把手機繼續藏在枕頭裡面,去學校先找大鵬借充電線。
要是大鵬來學校不帶充電線,還得等他後天把充電線帶到學校里來才行。
這樣一耽誤就是兩天。
我等不及了!
如果他沒帶充電線,我放學後就跟著他去他家裡面拿,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看到手機昨天晚上都錄了些什麼。
12
大鵬果然沒有帶充電線,放學後,我跟他一起去他家裡拿。
路上,我跟他說昨天大蛇站起來,越過我的頭頂,沖我張開血盆大口的事。
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這會兒也縮起脖子,擠出兩層雙下巴。
「你家的大蛇好像妖怪。」
我目視前方,牙齒打顫:「它就是妖怪,它已經不只是一條正常的寵物蛇了。」
餘光看到大鵬拿出他另外的手機,短胖的手指頭在螢幕上飛快地敲著,不知道在給誰發消息。
看介面,似乎是群聊,應該是同學群之類的。
現在我們年級很多同學都知道了大蛇的怪異事跡,說法有真有假,一傳十十傳百。
大家知道這事後,心思被靈異怪象占據,注意力轉移,也很少再逮著我嘲笑謾罵。
就連最愛欺負我的大鵬,也願意幫我。
不管他是為了看熱鬧,還是為了滿足好奇心,只要我能得利就好。
拿了充電線後,為了防止到家太晚挨罵,我用零花錢打了的士坐回家。
平時放學坐公交車回家半小時,打車到家十多分鐘,剛好差不多補齊拿充電線浪費的時間。
家人沒有發現我的異常,我回到房間,從書包拿出藏好的充電線,給手機充電。
為了隱蔽,我特地用大娃娃蓋住它們。
因為我的謹慎,家裡人,包括大蛇,都暫時沒有發現手機的秘密。
到了夜裡做作業的時間,我可以光明正大獨處的時候,才回到房間把手機打開,查看相冊。
相冊里最新的存在,是一條長達三個多小時的視頻。
三個小時,看起來已經很久了,但是對於我來說還不太夠用。
如果手機能錄製一整晚就好了。
我拿了一本書當掩護,遮住手機打開視頻,調高聲音,檢查錄像成果。
我趴在床上,因為背對著房門,身體和腦袋可以遮住書本及手機。假如有人進入我的臥室,我可以迅速把手機藏起來。
家裡人一般不會進我的房間,我在這個家的存在感很低。
只有一個例外——喜歡進入我房間搗亂的大蛇。
視頻太長了,我撥動進度條跳著檢查。
因為晚上沒有光線,視頻一團黑影,只有音頻能保留住黑夜裡的異常。
聲音放大後,時不時有一些滋滋啦啦的雜音,伴隨著我時不時翻身的響動,和睡熟後沉沉的呼吸聲。
這些聲音都太小了,不細心去分辨,都很難聽到。
由於我太專注,沒注意到背後有東西正在靠近。
直到那股令人反胃的腥味兜頭襲來,我才反應過來,大蛇不僅進了我的房間,而且已經爬到了床上!
我飛快按下手機熄屏鍵,蓋下書把手機擋起來。
它悄無聲息像鬼魅一樣,來得太突然,我心慌得厲害。
心跳咚咚加快,我的臉很快變得燙紅,連耳垂也燙了起來。
我沒有回頭,假裝一直在看著書本。
密密麻麻的文字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
心跳快得好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我內心亂得像一團亂纏的毛線,久久平靜不下來,導致我什麼反應也做不出,只能默默胡思亂想,揣測剛才我沒有注意到的情況。
按照大蛇平時爬行的速度,我感覺它應該沒看到我藏手機的那一幕。
我沒有搭理它,只是看著書本,實際上全神貫注地注意著大蛇的動靜。
大蛇扭動著它那粗壯巨大的身體,從我身後繞到面前,哧哧地吐著蛇信子。
它來到了我的斜對面,不知道是盯著我,還是看著我手裡壓著手機的書本。
我一動也不敢動,總覺得它那雙褐紅色,充滿智慧色彩的眼睛,能看破什麼。
我以極其細微的動作,慢慢把書往上推了推,確保手機被擋在書的正中間,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看不出下面還壓著東西。
我自認萬無一失。
但大蛇那本來昂著的腦袋,慢慢地低垂了下來,湊近了我。
它的大蛇頭微微搖擺,腦袋前端的兩個鼻孔不斷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