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面錦旗,我會好好收著。等開庭的時候,作為呈堂證供。」
說完,我拿著那面黑色的錦旗,轉身走回了科室,再也沒有看她一眼。
身後,是林月崩潰的尖叫和人群的鬨笑。
07
我知道,這一仗,我贏了。
但我也知道,這還遠遠沒有結束。
一個被愚昧和貪婪支配的賭徒,在輸掉所有籌碼之前,是不會收手的。
果然,林月並沒有因為這次的當眾出醜而收斂。
反而,她變得更加瘋狂。
法院的傳票送達後,張偉又來醫院鬧了一次,被保安直接叉了出去。
隨後,他們開始在網上賣慘,說我這個醫生仗勢欺人,用法律手段打壓普通老百姓,把事情往醫患矛盾、階級對立上引。
只可惜,有了上次的錄音和錦旗事件,這一次,相信他們的人寥寥無幾,反而引來一片群嘲。
「笑死,自己愚昧無知還怪醫生?建議查查腦子。」
「支持蘇醫生維權!必須讓這種人付出代價!」
「為了個『大師說的兒子』連命都不要,這女的也是沒救了。」
看著這些評論,我心中沒有絲毫快意,只有一片悲涼。
林月,我們曾是最好的朋友。
我看著她戀愛,結婚,陪她度過備孕的艱難時光,在她生下一胎後真心為她高興。
我以為我們之間的情誼堅不可摧。
可我沒想到,這份情誼,在所謂的「兒子」和虛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時間一天天過去,林月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
她像是為了向我示威,向全世界證明她是對的,每天都在朋友圈更新她的孕期日常。
今天,是張偉給她燉了昂貴的補品。
明天,是婆婆給她買了金手鐲,說是要傳給未來的大孫子。
後天,是她曬出的大肚照,配文是:「寶寶很乖,踢得媽媽好開心。我們一起加油,打臉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
每一條動態,都像是在宣告她的勝利。
而她的肚子,在我眼裡,卻越來越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炸裂。
我甚至能透過螢幕,看到死神在她身後露出的猙獰微笑。
我不再關注她的任何消息,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法院的判決也下來了。
林月和張偉敗訴,被判公開道歉,並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
他們當然不肯執行。
我直接申請了強制執行。
法院凍結了他們的銀行帳戶,甚至將張偉納入了失信人員名單,限制其高消費和出行。
這下,他們才真的慌了。
張偉的工作需要經常出差,被限制出行,等於斷了他的財路。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是張偉打來的。
他的聲音不再囂張,反而帶著一絲懇求。
「蘇晴,蘇醫生……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你撤訴好不好?錢我們賠,歉我們道。求你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我老婆她……她快生了。產檢說情況不太好,胎盤位置很低,醫生建議我們提前住院。」
「我們現在帳戶被凍結了,連住院費都交不起……你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幫幫我們……」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如果是在上一世,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情分?」我心中冷笑:
「在你拿刀衝進我辦公室,在我閨蜜為了一個『兒子』拉黑我、當眾羞辱我的時候,我們幾人之間就再也沒有半分情分了。」
「至於住院費,那是你們自己的事。當初你們寧願相信一個江湖騙子,也不願相信科學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還有,別再打電話給我。否則,我會告你騷擾。」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並拉黑了這個號碼。
我不是聖母。
我無法原諒一個上一世捅死我的人,也無法同情一個親手將自己推向深淵的人!
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干?
08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就告一段落了。
我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等待上一世的悲劇在他們自己身上重演。
可我沒想到,林月竟然會做出更瘋狂的舉動。
幾天後,我正在進行一台常規的子宮肌瘤切除手術。
手術很順利,正當我要開始縫合時,手術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一個護士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
「蘇醫生!不好了!急診!急診送來一個大出血的孕婦!指名道姓要你做手術!」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我。
「孕婦叫什麼名字?」

「林……林月!」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術鉗差點掉在地上。
她還是出事了。
只是,比上一世提前到了生二胎的時候。
「血壓多少?心率多少?意識怎麼樣?」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下達指令。
「血壓測不到!心率 160!已經休克了!家屬說她是突然肚子疼,然後下面就跟水龍頭一樣流血!」
「備血!立刻備血!準備搶救!我現在就過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手上的收尾工作,脫下手術服,一邊往急診搶救室飛奔,一邊聽著同事的彙報。
「患者孕 34 周,剖宮產瘢痕妊娠,子宮破裂,失血性休克……」
我衝進搶救室。
眼前的景象,比我預想的還要慘烈。
滿地都是血。
林月毫無聲息地躺在搶救床上,臉色慘白如紙,身下的血水還在不斷地湧出。
張偉跪在床邊,渾身是血,像一灘爛泥,只會抓著醫生的褲腿,語無倫次地哀嚎:
「救救她……求求你們救救她……救救我兒子……」
又是兒子!
到了這個時候,他心心念念的,還是他那個未出世的兒子!
我的心,徹底冷了下去。
急診科的醫生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蘇主任!你可來了!患者情況非常危險,必須立刻手術!但是她家屬……他非要等你來才肯簽字!」
我看向張偉,他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過來,抱著我的腿。
「蘇晴!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林月!我知道你技術好,只有你能救她!以前都是我們的錯,我們不是人!請你救救她,救救我兒子!」
他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我冷冷地撥開他的手,站起身。
「現在知道我是醫生了?當初罵我毒婦、咒我不得好死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們有情分?」
張偉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09
我不再理他,迅速穿上無菌手術衣,戴上手套。
「準備手術!通知血庫,有多少紅細胞和血漿,全部送過來!病人子宮保不住了,術前談話,讓家屬簽切除子宮同意書!」
我的聲音冷靜而果斷。
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
即便我恨她、怨她,但當她躺在手術台上,我不能見死不救。
這是我作為醫生的底線。
但,我也要讓她和張偉,為他們的愚蠢和惡毒,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等等!」張偉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攔在我面前,「不能切子宮!切了子宮,她以後還怎麼生孩子?!」
我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張偉,你老婆現在命都快沒了,你還在想生孩子?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每分每秒都在走向死亡!」
「我不管!」他狀若瘋癲地吼道,「子宮不能切!我兒子還在裡面!你們必須保住我兒子!也必須保住子宮!」
他竟然,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連林月的命都不要了!
周圍的醫生護士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我看著這個男人,這個上一世殺了我,這一世又親手將妻子推向死亡的男人,心中最後一點憐憫也消失殆盡。
「好。」我點了點頭。
「既然你堅持,那就在這份『拒絕切除子宮,要求保住胎兒,並自願承擔一切後果(包括孕婦死亡)』的知情同意書上簽字吧。」
我讓護士拿來一份新的知情同意書,遞到他面前。
張偉看著上面的條款,猶豫了。
「快簽啊!」我厲聲喝道,「再晚幾分鐘,別說你兒子,你老婆也徹底沒救了!」
或許是我的話起了作用,或許是他已經被那個「兒子」沖昏了頭腦。
張偉顫抖著手,拿起筆,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拿過那份簽了字的同意書,交給了身邊的律師。
是的,我把我的律師也叫來了。
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天會是一場硬仗。我必須保護好自己。
律師接過文件,對張偉說:「張先生,你的簽字過程我們已經全程錄像。」
「這份文件具有法律效力,從現在起,你妻子林月在手術中出現的任何後果,都將由你一力承擔。」
做完這一切,我轉身,走進了手術室。
10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將所有的個人情緒都隔絕在外。
此刻,我只是一個醫生。
我的敵人,是死神。
手術台上的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糟糕。
林月的子宮已經破裂,腹腔內全是積血和羊水。
胎盤像一張巨大的網,死死地粘連、植入在子宮肌層里,甚至穿透了子宮壁,和膀胱粘在了一起。
這就是最兇險的「穿透性胎盤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