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小圓桌。
我和梁京墨坐在一端,他們三人占據另一端。
我後知後覺這場景不太合適。
就像是男朋友帶著新交的女朋友去見兄弟……可我和梁京墨目前什麼關係都沒有。
梁京墨輕咳一聲:「你們這麼看會嚇壞她的。」
三人立馬收回視線,抬頭望天。
我連忙澄清:「不會不會……不會嚇壞。」
我哪有這麼脆弱啊……
但經此一役,氣氛倒不再尷尬。
他的朋友自如地聊著天,偶爾還將話題轉到我身上。
「之前我們聽說梁哥要聯姻,還想去你們學校偷偷看你,結果他還不讓呢。」
「藏得好好的嫂子,現在飛了吧?」
「只能說是母胎單身太不會戀愛了。」
我驚訝於對話里透露出的信息量。
最驚訝的當屬梁京墨竟然會和他的朋友提到我。
那還提別的了嗎?
好比我抽象又流氓的過往。
「原本還不理解,今天一看真人懂了,這確實該藏著。」
「嫂……這也太好看了吧。剛剛我就注意到了,好多人要聯繫方式呢。」
「所以梁哥才憋不住下樓了啊。」
我震驚地看向梁京墨。
他摸了摸鼻子,解釋:「我坐久了。腿麻,下樓轉轉。」
雖然他的朋友不認可這個回答,但我傾向於這才是正確答案。
話題圍繞著我和梁京墨打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感覺他的朋友在撮合我和梁京墨。
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他非常在乎我。
可這怎麼可能?
滿打滿算,我和他都才只認識一個月啊。
閒聊的時間過得很快。
時針指向十一點時,梁京墨提出要順路送我回學校。
我抿唇:「學校有門禁,我原本就打算今晚回家住的。」
「那就送你回家,」他笑著說,「我也順路。」
在他朋友的起鬨聲中,我坐上了梁京墨的車。
車內很安靜。
與酒吧的喧鬧氣氛相比,車內簡直靜得出奇。
靜得我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我怕被梁京墨看穿我的緊張,沒話找話:「被我抓到了吧?還說酒吧吵,一回國就逛酒吧。」
「誤會。」
他臉上是無可奈何的笑:「他們幾個,從機場接到我,連行李都沒來得及讓我放,就直接把我挾持過來了。」
他低頭示意他手機所在:「不信的話,你可以打電話問。」
那我哪裡敢。
畢竟這一出實在像極了查崗的女友。
我眨眨眼,又聽見他說:「不過我確實沒想到今晚能遇到你。」
他看我一眼:「是在慶祝終於和我解除婚約了嗎?」
「……」
原本確實是慶祝。
但現在我已經不想慶祝了。
望著這張俊美無儔的臉,我心底甚至泛上了幾分酸澀。
「算是吧。」我揪著手指。
「哈哈,」他乾笑一聲,「做不成夫妻,還能做朋友嘛。」
前方是紅燈,他停車。
在昏暗的燈光下,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望著我:「既然是朋友,那以後就別這麼抗拒我,好嗎?」
我在心底哀怨一聲。
但我現在不想做朋友只想做夫妻啊!
9
什麼叫作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今天終於大徹大悟。
回到家第一件事。
不是躺倒在沙發,而是打電話給我遠在千里的爸:「你說我們家還有和梁家聯姻的可能嗎?」
「當然有!」
他語氣極自信:「京墨對你的印象很好,等他想結婚的時候,你一定是他的——」
我打斷他的慷慨陳辭:「我說的是短期內。」
回應我的是沉默。
隨即響起他瞭然的笑聲:「怎麼?真放不下了?當初是誰死活不同意這門親事,還罵我是老封建的?」
我弱弱地回覆:「是我。」
「京墨這孩子確實不錯,爸爸早就幫你看好了。不過——」
他語氣一轉,又說:「感情這種事還是不能勉強。海城青年才俊不少的,你要是想的話,爸爸這就幫你物色下一個哈。」
我才不想,索性直接掛斷電話。
洗漱過後,我躺在床上,還是滿腦子的梁京墨。
遲來的少女懷春洶湧又澎湃。
我活了二十來年,還是頭一次有這種感覺。
明明我只是和他見了一面,明明我只是短暫地和他相處了幾個小時,但我的腦子放電影般閃過我和他的每一幀每一幕。
就連他說某句話時臉上的細微表情,我都能清晰回憶。
我望著天花板,默默嘆一口氣。
咀嚼完回憶,又開始翻找聊天記錄,尋找我和他的過往。
剛開始他表現得禮貌又疏離。
而我就像一個瘋子,瘋狂挑戰他的心理防線。
我很是不想承認【看看鳥】這種話是由我發出去的,但鐵一般的證據就擺在眼前。
我是流氓。
絕望的抽象的流氓。
我哀怨一聲,抱著手機無措地在床上翻身,手指卻不小心戳到了螢幕。
上頭顯示【我拍了拍『小笨蛋』】。
我噌地坐起,看見梁京墨下一秒發來的回覆:【嗯?】
我抿緊唇,用抽象掩飾尷尬:【晚安,我的朋友。(叼玫瑰花出現)(手撐牆)(邪魅一笑)(被玫瑰花刺到嘴)(匆匆離場)】
梁京墨:【下次別叼玫瑰花了,總是刺到嘴。】
他認真的回覆莫名讓我覺得可愛,追問:【那叼什麼?】
梁京墨:【你出現就好了。】
時間過去很久。
我還在因為這句話微微失神。
我很想把它理解為情話,但顯然這不是。
這只能說明梁京墨是很溫柔的一個人,溫柔到可以包容我所有的抽象。
莫名就……更想和他戀愛了。
10
梁京墨回國後,我和他沒再見過面。
也沒怎麼聊過天,主要是我不敢。
自毀形象的抽象式流氓話術已經沒必要存在,我不知道還能和他聊什麼。
況且。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想追他了。
感情這回事真的很奇妙。
原本我看他哪哪都不順眼,連帶著看他的頭像都覺得礙眼,但現在的我無數次點開他頭像那幅鬱金香油畫,並暗自揣測是他的手筆。
明晃晃地找他聊天我做不到,我只能選擇暗戳戳地勾引。
我拾起許久未碰的畫筆,也描了一幅風景油畫,掛在朋友圈:【起拍價,10 塊。】
朋友圈的好友競相出價。
我正看得開心,手機頂端冒出梁京墨的私聊:【現在出價還來得及嗎?】
我忙不迭點開和他的對話框。
魚兒上鉤,但我要矜持:【很多人出價呢,價高者得哦。】
梁京墨:【我無上限叫價。無論最高者出多少,我都出他的雙倍。】
我默默閉眼,澎湃。
明明自己也不窮,但還是被他的財大氣粗震撼到。
我挑起話題:【你不是也會畫嗎?】
梁京墨:【沒你畫得好。】
我正糾結這時候提出邀請會不會太過輕浮,又見他發來消息:【我有個農莊的花都開了,很美,有時間一起去畫畫好不好?】
我翹著嘴角回覆:【可以的。】
我和梁京墨就這樣恢復了每日的聊天。
雖然頻率不高,但我已經非常滿足。
在這樣靜謐祥和的日子裡,迎來了梁京墨的歸國接風宴。

宴會排場很大。
因為這不僅僅是字面上的歸國接風,這也意味著梁京墨從今天起正式進入梁氏。
相當於,將梁京墨梁氏太子的身份公之於眾。
他很忙,忙到沒時間回我的俏皮話。
我緊張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問閨蜜:「穿成這樣真的可以?」
「美得要死!」
她沒忍住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你穿成這樣去給梁京墨表白,他都直接答應的好吧?」
自從閨蜜知道我和梁京墨的感情糾葛,就一直在背後為我出謀劃策。
雖然在她的嘴裡,這段感情已是十拿九穩,梁京墨對我已是情根深種。
但我還是不信。
畢竟在她的嘴裡,任何一個男人都愛我。
我望著鏡中粉面桃腮、曲線玲瓏的自己,默默為自己加油鼓勁。
爭取早日把梁京墨拿下!
11
宴會場,我到得算晚。
廳內觥籌交錯,但我還是第一眼就瞧見眾星捧月的梁京墨。
黑色暗紋的西裝穿在他身上格外合適,英俊挺拔,氣宇不凡。群星璀璨時,他最耀眼。
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背,叮囑:「我去找李董說幾句話,你自己去找點東西吃。」
我點點頭。
梁京墨的身邊始終圍繞著很多人。
我識趣地沒上前,走到冷餐區挑選食物。
身旁有人叫我:「星然。」
我抬眼,是蔣以駿。
我的高中兼大學同學,雖然都只是同校,但關係在這宴會場算近。
我寒暄:「很久都沒見你了。」
「確實,」他走近一步,「你又變漂亮了。」
「謝謝。」
「不是客套話,」他補充,「是真的特別漂亮,讓人眼前一亮的那種。」
我實在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只好順承著接:「那你亮了嗎?」
他莞爾:「欻欻亮。」
彼此笑得開心的時候,身旁又走過來一個人。
是梁京墨的朋友聞粲,我和他在酒吧見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