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千里迢迢跑回來看你，就是看你給我擺臉色的嗎？！」
我爸也一臉悲痛。
「夠了！鬧脾氣也有個度，這種話下次我不希望再聽到，這次我就當沒有聽見！」
「思思，做閨女的說這種話，要是放以前，可是會被千夫所指的！」
我沒有吭聲。
但堅決的態度卻沒有變。
我弟也有些失望。
「姐，你怎麼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爸媽永遠都是我們的爸媽，你不該鬧這種脾氣，鬧脾氣也得分時候。」
「外甥女現在還在看著呢，你也不想以後她這麼對你吧！我們做人得將心比心。」
10
老公聽到他們都在指責我，臉色有些難看。
想說什麼，但是想到我剛剛叮囑他不要插手的話，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我說過這是我和父母之間的事，我不希望有他人插手。
就在我們劍拔弩張之際，門被人在外面打開。
婆婆王桂蘭走了進來。
她剛剛下班，從學校飯堂那邊走回來。
見到這幅情景，她頓時有些緊張了起來。
「親家來啦？快坐下，我不知道你們今天來，早知道你們來，我就先請假了。」
我媽紅著眼睛坐在那裡不說話。
我爸和我弟弟、弟媳也沉默著沒有開口。
婆婆有些難堪。
我起身，徑直走向了婆婆。
隨後，我挽住了婆婆的胳膊，臉色也好看了不少。
「媽，以後我給你養老，我的愛也分先後，往後我先愛你。」
我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不僅是我媽，就連我爸也坐不住了。
「閨女，你這話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爸媽，你們不是總算愛是有限的嗎？你們要先愛弟弟。」
「我一直都不理解這個說法，但是現在我理解了，所以我以後也要像你們一樣，愛分先後，先孝順我婆婆，等我後半輩子，我再孝順你們。」
我媽頓時就被氣得面色通紅。
她捂著胸口，一副要被氣暈的模樣。
只是我卻遲遲沒有動靜。
以前的我很傻，越不被愛的孩子越渴望被愛。
所以我真的期待爸媽會回頭看我，會實現當初的承諾，也對我有所偏愛。
只是今天他們的所作所為讓我徹底認清了現實。
我媽見我一直沒有動靜，也有些裝不下去了。
只能裝作一副氣得心口疼的模樣，一直在詛咒著我。
說我不得好死，說我就是不孝順。
我弟也滿臉悲痛和失望。
但我就是不吭聲，不低頭。
最後他也只能帶著爸媽先離開。
只是我爸走的時候把我拉到一邊，有些警告地告訴我。
「人要分得清楚才行，我們和你弟才是你最親的人！你連最親的人都不親的話，你以後被欺負了可就沒有人給你撐腰了！」
我只覺得諷刺。
他們替我撐過腰嗎？他們滿心滿眼只有弟弟。
11
見他們走了。
婆婆有些緊張，她看著我，想說又不敢說。
我笑了笑，表示我沒事。
婆婆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就是我的親閨女！」
「婆婆也是媽，以後我絕不讓人欺負你！」
人是一種很複雜的生物。
剛剛跟我媽吵架我沒哭，被我全家指責我也沒哭，就連最後我爸威脅我，我也沒哭。
但是現在就因為婆婆這兩句簡單的話，我再也忍不住我的淚水。
見此，婆婆心疼地抱著我。
女兒也連忙跑過來安慰我。
「媽媽，沒事的，就算姥姥他們不要你，乖乖也一直會要媽媽的！媽媽，我和爸爸永遠愛你！」
原本壓抑著的情緒，慢慢地散開。
我望著自己乖巧的女兒，還有面前一臉擔心的老公和婆婆，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何其有幸，遇見了這麼一個好婆婆。
婆婆是個單親媽媽，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再二嫁。
她擔心老公被人欺負。
我跟老公剛在一起時，第一次見她，她無比高興。
那一天，她準備了整整一大桌子的飯菜。
怕我不喜歡吃，還特地提前幾天找一些做飯好吃的好夥計學做菜。
哪怕結婚後，我們一直沒有孩子，她也從來沒有跟我紅過臉。
她一直把我當成自己的閨女，沒有苛責過我，也從來沒有讓我下過一次廚。
她說我是個拿筆的手，不應該拿起鍋鏟。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真正的愛是理解，是成全。
所有讓你感覺到痛苦和壓抑的愛都不叫愛。
12
弟弟和弟媳回深圳了。
爸媽留了下來。
他們借住在了一個親戚家，每個月付 300 的房租。
原本我們家在縣城是有房的，只是後面爸媽要給弟弟買車，把房子賣了。
他們以前一直都跟著弟弟在深圳住，兩個老人一個在家幫忙看孩子，一個出去上班賺生活費。
我爸每個月都把工資拿出來當做家用。
只是現在孩子大了，我爸也老了，不上班了。
所以他們不願意留在深圳了，他們害怕給弟弟造成負擔。
自那天離開後，我爸媽也一次都沒有聯繫過我。
但我總能在那個親戚的口中聽到我爸媽的消息。
我爸又去找了一份工作。
兩個老人一點存款都沒有，養老金也沒有買，只能去工作。
我媽在附近偶爾幫人帶孩子，一個月也能賺個一兩千。
我爸媽年輕的時候能夠在深圳幫我弟弟買得起兩套房，應該是有本事的。
但是他們不放心孫子，在孫子上學的時候把存款全轉給了我弟。
讓我弟不要餓著孩子。
因此我爸年輕時做的生意現在也做不了了，他沒有了本金。
同時他也沒有了勇氣，他怕拖累了兒子。
以至於現在他只能在一個小區給人家看門。
親戚每次都會跟我說，兩個老人很心酸，捨不得吃好的，捨不得穿好的。
「你爸媽終究是你爸媽，是他們養大了你。」
「你不該這樣對他們，你是個女孩子，他們當初沒有把你丟在路邊已經很好了。」
我被氣笑了。
所以做子女的，還要感謝父母不殺之恩。
就因為我是個女孩子。
13
造成他們苦難的人不是我。
他們原本可以住著舒服的環境，用存款過著不錯的生活。
但是他們選擇了全部轉給弟弟。
末了還怕連累弟弟，不肯再去深圳住。
我每個月給他們轉的生活費，他們也次次都轉給了侄子。
就是怕侄子在大學裡面吃苦。
他們沒苦硬吃，靠折磨自己來讓我愧疚，想讓我低頭。
人不是一天心冷的，是日積月累慢慢變冷的。
我始終沒有低頭。
我在親戚那邊的風評也越來越差。
而弟弟的風評卻越來越好。
因為弟弟每個月都會給他們打一兩次電話。
他們感覺弟弟非常孝順，那麼忙還牽掛著父母。
至於我每個月給他們轉過去的錢，他們覺得那無非是我怕落人口舌我才轉的。
我以為我們會這麼一直僵持著，但我媽出事了。
她在幫人看小孩的時候一個不留神讓小孩跑出去了。
她出去追的時候因為太著急從樓梯上面摔了下來。
親戚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她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萬幸的是沒有傷到其他地方，只是腿骨折了。
於情於理我都要過去看看。
14
我出現在病房門口的時候我媽正在跟隔壁床的阿姨聊天。
她有些自豪地說著弟弟現在是多麼多麼的優秀。
孫子是多麼多麼的懂事。
看到我，她明顯一愣，隨即笑容消失。
語氣帶著些陰陽怪氣，「你過來幹什麼？我可不敢使喚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有些譏諷。
「你兒子那麼優秀，你現在住院了他也沒有來看你一眼。」
「如果你沒有我這個女兒，那我就走了！」
我媽連忙叫住我，有些急切。
「你去哪裡？你走了，誰照顧我？」
我背對著她，笑得輕鬆。
「媽，你請護工吧，我照顧不來你，我說過了，我的愛也分先後。」
「我要先照顧我婆婆，我顧不來那麼多。」
我媽氣得直接把我帶過來的水果扔在地上。
「滾！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種女兒！」
如果在來之前我還有些心軟的話，那麼我現在就是徹底心死了。
我剛剛才知道，我媽的住院費什麼全都沒有交。
弟弟打電話過來說要轉錢給醫生，我媽連忙阻止。
「你姐姐是死人啊？你賺那一點錢都不夠我孫子用！你錢多燒得慌！」
「讓你姐姐付就行了！她敢不來嗎？不來的話人家能戳她脊梁骨戳死她！」
她想享受女兒的照顧，但又不認女兒的好。
我原本是不知道的。
是我剛剛來的時候，剛剛那個跟我媽聊天的阿姨家屬跟我說的。
小姑娘跟我說的時候，滿臉同情。
15
我走之後，我媽發了瘋似地到處打電話給親戚。
和別人哭訴著我的不孝。
她後悔當初生下我的時候沒有把我溺死。
一時之間，別說親戚了，就連曾經的老鄰居都知道了我不管我父母死活的事情。
有人指責我，也有人理解我。
他們不是死人，自然能看得出我爸媽偏心偏到沒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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