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氣得聲音發抖,「我和他爸爸下周就回來!你等我們回來,婚約的事我們再好好聊聊,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輕聲應道:「好。」
5
晚上,周洋回來了。
帶著陳秀秀。
他完全當我是空氣,殷勤地幫陳秀秀拿拖鞋,放行李。
陳秀秀看到我,有些疑惑:「周洋,這位是?」
周洋眼皮都沒抬,淡淡地說:「遠房親戚。」
陳秀秀恍然,隨即主動向我打招呼。
「你好,我是陳秀秀。」
我回她:「楊妍。」
「妍妍,你好,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嬌嗔地看了周洋一眼,「周洋他不放心我一個人住,非讓我來家裡住幾天,我說他是小題大做,他還不承認。」
我心裡明白,他是害怕重蹈覆轍。
他對陳秀秀的緊張和在意,像一根根細針,扎在我心上,不致命,卻綿密地疼。
想到上一世,他毫不猶豫地拉著我同歸於盡,我只覺得一片冰寒徹骨。
原來,我們相依取暖的那些年,在他心裡真的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晚上,我被渴醒,下樓去廚房喝水。
剛喝完水,就聽到客廳傳來一聲低呼。
我連忙走過去,看見陳秀秀摔倒在地。
我上前扶她起來,「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不小心踩空了。」
她借著力道站起來,向我道謝。
我剛準備扶她去沙發坐下,樓梯口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洋像一陣風似的衝下來,猛地一把將我推開!
我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玻璃水杯脫手而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尖銳的玻璃碎片瞬間扎進我的手心,鮮血湧出,刺痛傳來。
陳秀秀震驚地看著周洋:「周洋!你幹什麼!」
周洋卻看也沒看我。
他緊張地扶住陳秀秀,上下打量,「秀秀,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
語氣里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陳秀秀急忙搖頭,「我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妍妍是過來扶我的!」
「你不用替她解釋!」
周洋厲聲打斷她,轉而惡狠狠地瞪向我,「楊妍!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我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手心傳來的刺痛遠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原來,在他心裡,我竟然如此不堪。
陳秀秀用力甩開周洋的手。
她湊過來看我血流不止的手,又氣又急地對周洋說。
「周洋你是看短劇看傻了嗎!真的是我自己摔的!妍妍是好心來幫我!你怎麼能這樣說她?!」
周洋聽到陳秀秀的話,目光掃過我流血的手,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緊繃著臉,不顧陳秀秀的阻止,一把打橫抱起她,轉身就上了樓。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空曠冰冷的客廳里。
6
第二天早上。
陳秀秀找到我,遞給我一盒傷藥。
她滿臉歉意:「妍妍,對不起啊,昨晚周洋他太緊張了,我已經說過他了。」
我接過藥,淡淡地道謝:「謝謝,沒關係。」
陳秀秀在周家住了將近一個星期。
我離出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期間,每次她提出離開,周洋都會用各種理由挽留。
他毫不避諱地在我面前與陳秀秀秀恩愛,仿佛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沒想到,周阿姨和周叔叔提前兩天回來了。
他們一進門,就看到和陳秀秀坐在一起的周洋。
周阿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完全沒有理會陳秀秀怯生生的問候,直接對著周洋發火。
「周洋!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妍妍?你把不清不楚的人帶回家,把妍妍放在哪裡?!」
周洋沒有回周阿姨的話,而是冷著臉看我,「楊妍,你就只會這一招嗎?」
他以為是我告的狀。
「妍妍沒有和我說過這件事!你別把對我們的怨氣怪在妍妍身上!」
周阿姨氣得胸口起伏。

陳秀秀在一旁聽得雲里霧裡:「叔叔阿姨,你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周洋把妍妍放在哪裡?」
周叔叔冷著臉解釋:「妍妍是周洋的未婚妻。」
陳秀秀的臉色瞬間煞白。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周洋,聲音顫抖。
「未婚妻?周洋,你不是說妍妍是你的遠房親戚嗎?還有你不是解除婚約了嗎?你騙我?」
我深吸一口氣,主動走上前解釋。
「陳小姐,你別激動。我和周洋一起長大,我們之間沒有男女感情,只有兄妹之情。」
「婚約的事,是長輩一廂情願,周洋並不願意,我也已經正式提出解除婚約了。」
陳秀秀一時無法接受,眼淚涌了上來,猛地推開周洋,跑出了周家。
周洋想追,被周叔叔喝止。
他轉而將所有的怒火都撒在我身上:「楊妍!你現在滿意了?!秀秀要是出了什麼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重複:「我說了,我已經提出解除婚約了。」
周洋愣住了,臉上寫滿了詫異,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如此乾脆。
周阿姨疲憊又失望地看著他。
「我跟你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妍妍要解除婚約,讓你回來好好談談!結果你呢?不接電話,還拉黑父母。」
周洋先是怔住,隨即像是鬆了口氣,又帶著點賭氣的意味大聲說:
「解除婚約更好!反正我死都不會娶楊妍的!你們也別想操控我!」
周阿姨和周叔叔看向我,見我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隨你吧,我們管不了你了。」
周阿姨最後只深深地看著他,說了一句:「小洋,希望你不要後悔。」
「後悔?」
周洋冷笑一聲,「除非我死了!」
晚上,我正準備休息,房門被敲響。
打開門,周洋站在門外,他沒有進來,只是用一種探究的、複雜的眼神盯著我。
他壓低聲音問:「楊妍,你是不是也回來了?」
我心裡一緊,但沒有直接承認,只是垂下眼,看著自己包紮著紗布的手,輕聲說:「太痛了,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周洋的表情複雜。
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言下之意。
沉默了幾秒,他恢復了之前的冷淡。
「希望你說到做到!」
隔天我醒來時,周洋已經不在家了。
下午,他更新了朋友圈,是一張他和陳秀秀緊緊相擁的合照,配文:「此生唯一。」
下面共同好友的評論炸開了鍋,不少人驚訝:「什麼情況?不是和楊妍訂婚了嗎?」
周洋直接在下面回覆:「不可能的事,別亂說。」
周阿姨看著手機,又心疼地看著我,連連道歉:「妍妍,對不起,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
我搖搖頭,真心實意地說:「阿姨,真的沒事了。」
我也順勢向他們坦白了我即將出國留學的事。
周叔叔很是擔憂:「怎麼這麼突然?國外人生地不熟的,太危險了,我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去?」
我態度堅決:「我已經長大了,這些年一直在父母還有你們的庇護下,我想出去闖一闖,看看外面的世界。」
「況且,去國外進修設計是我的夢想!」
周家父母見我心意已決,終究還是妥協了。
周阿姨問:「什麼時候走?」
「下周。」
「這麼快?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我想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安頓好再說。」
周叔叔嘆了口氣,又問:「要不要跟小洋說一聲?」
我平靜地搖頭:「沒必要了。」
7
之後的日子,周洋幾乎早出晚歸,忙著和陳秀秀約會,彌補「失而復得」的甜蜜。
我也一心撲在出國前的最後準備上,我們再也沒有碰過面。
直到距離我航班起飛只剩最後兩天。
周洋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我看著那個名字,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周洋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
「楊妍!秀秀出車禍了!」
「她失血過多,需要輸血,我記得你也是 RH 陰 AB 型血!你能不能來醫院救救她?」
我的心猛地一沉。
車禍。
上輩子和這輩子的畫面似乎在這一刻重疊。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但很快被我壓了下去。
一個星期的相處,我能感覺到陳秀秀是一個很好的女生。
這次輸血,就當是還了那條命,也徹底斬斷我與周洋之間的孽緣。
「好,地址發我,我馬上到。」
護士給我抽血時,周洋在一旁看著,嘴唇緊抿,目光卻始終緊鎖著手術室的方向。
抽完血,我剛站起身,眼前便是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輸液。
隔壁床,陳秀秀已經醒了,周洋正坐在她床邊,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輕聲細語,眼神專注。
他甚至沒注意到我已經醒了。
我心裡掠過一絲淡淡的苦澀,但很快釋然。
這樣也好。
這次之後,我不再欠他們任何人了。
在陳秀秀的提醒下,周洋終於想起我。
他走過來,語氣緩和了許多:「這次謝謝你。」
他頓了頓,「我們以後還可以做朋友,像以前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