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初,你聽清楚了。我不會借給你一分錢去填無底洞,更不會為你荒謬的謊言去做說客。你選擇的路,後果自己承擔。」
我的拒絕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她臉上的哀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徹底拒絕後的羞憤和扭曲。
「溫清辭!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她尖聲指責,眼淚涌了出來,卻不再是博取同情的工具,而是憤怒的宣洩。
「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嗎?你就是記仇!你就是恨我前世那樣對你,所以現在見死不救!」
「那不都過去了嗎!你想看我笑話是不是?」
我靜靜地看著她歇斯底里。
冷血?記仇?比起她前世那句輕飄飄的「解氣了嗎」,我此刻的冷漠又算得了什麼?
就在這時,她包里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她像是觸電般渾身一顫,慌忙掏出手機。
只看了一眼螢幕,她臉上的憤怒、委屈、淚水全都瞬間消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喜悅和光芒。
「喂?紹安!」她接起電話,聲音甜膩得發嗲,與剛才判若兩人,「你回國了?真的嗎?好好好!我馬上過來!你等我!」
掛斷電話,她甚至沒再看我一眼,仿佛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爭執從未發生。
她匆忙地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臉上帶著一種奔赴神聖約會的急切和歡喜。
「紹安找我,我先走了。」
她丟下這句話,像是忘記了我的存在,轉身就朝著路邊跑去,迫不及待地伸手攔車。
我站在原地。
看著她飛快地拉開車門坐進去,計程車絕塵而去,消失在車流中。
5
林念初果然又來找我了,就在她和錢紹安「久別重逢」的三天後。
她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虛幻的光彩,仿佛之前那個在異國他鄉身無分文、絕望哭泣的人不是她。
她親昵地挽住我的胳膊,仿佛我們之間從未有過那場激烈的對峙,聲音甜得發膩。
看著她笑盈盈的臉,我有點後背發麻。
真的有點搞不明白她還這麼親昵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辭辭,紹安都跟我解釋清楚了!之前在國外,他是被一個所謂的朋友坑了,所有的錢都被捲走了!」
「他不敢聯繫我,是怕連累我,怕那些追債的人找到我傷害我!他都是為我好!」
默不作聲地將手臂抽回。
我實在有點為她口中這套漏洞百出的說辭感到可悲。
若真如此,他為何要拿走她身上最後的現金和信用卡,斷她所有生路?
「你看,這是他給我帶的道歉禮物!」
她獻寶似的從衣領里拉出一條細鏈,下面墜著一顆品相粗糙、色澤暗淡的仿製珍珠。
「他說現在條件不好,委屈我了,等他賺了錢,一定給我補上鑽戒!」
她臉上洋溢著被珍視的幸福,完全看不見那廉價飾品背後赤裸裸的敷衍。
「辭辭,」她話鋒一轉,再次抓住我的手,眼中帶著熟悉的、令人不適的渴求。
「我們決定儘快結婚!婚禮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的,不能讓別人看笑話。可是……你知道的,我爸媽那邊……還有紹安他想創業,需要啟動資金。」
「看在我們這麼多年情分的面上,你幫幫我,借我點錢好不好?就當是給我的嫁妝,我以後一定還你!」
「你知道的,前世他很成功的!這錢我一定能加倍還給你的!」
又是借錢。
「我沒錢。」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不留任何幻想。
她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委屈地撇撇嘴。
「辭辭,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
我不想再聽她那些控訴,「林念初,醒醒吧。」
「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別再來找我了。」
之後的日子,我偶爾能從共同朋友那裡或遠遠一瞥中,了解到他們的近況。
林念初果然開始四處向親友借錢,打著籌備婚禮和支持男友創業的旗號,甚至不惜撒潑打滾。
而她口中那個「深愛」她、承諾要給她美好未來的錢紹安,行為卻愈發可疑。
為了自保,我開始有意無意地留意他們的動向。
幾次暗中觀察,我發現錢紹安經常避開林念初接打電話,神色曖昧。他對林念初的孕期反應漠不關心。
甚至有一次,我親眼看見在一家咖啡館,林念初挺著已經微微凸起的肚子,穿著服務生的圍裙,在擦拭室外桌椅。
而錢紹安則坐在裡面悠閒地喝著咖啡,玩著手機。
這個周末,我約了人在一家西餐廳談事。
竟撞見錢紹安和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孩在一起。
兩人姿態親昵,錢紹安的手自然地攬著女孩的腰,低頭在她耳邊說著什麼,逗得女孩咯咯直笑。
那畫面,與他面對林念初時的不耐煩判若兩人。
我迅速拿出手機,借著盆栽的掩護,連續拍下了幾張清晰的照片。
沒過兩天,李莉氣沖沖地跑來找到我,劈頭就問。
「辭辭,你猜我昨天看見誰了?錢紹安!跟一個女的在商場裡手挽手逛街!根本不是林念初!」
原來她也撞見了。

「我當場就打電話告訴念初了!」
李莉憤憤不平。
「你猜怎麼著?她居然不信!還說我看錯了,說紹安昨天在見重要的客戶談創業項目!說我是嫉妒她幸福,故意挑撥他們的關係!我真是……我真是要被氣死了!」
李莉的遭遇在我意料之中。當一個選擇蒙上眼睛的人,你就算把真相捧到她面前,她也會嫌刺眼而推開。
果然,再次遠遠看到林念初時,她依舊挽著錢紹安的手臂,只是笑容底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討好。
而錢紹安,則是一如既往的漫不經心,偶爾低頭對她耳語幾句。
大概又是那些「等婚後就好了」、「等我創業成功」的空頭支票。
隨便幾句甜言蜜語便能讓她再次選擇性地遺忘所有疑慮,繼續沉浸在自己編織的「苦盡甘來」的美夢裡。
她不是沒有察覺異常,她只是選擇了自欺欺人。
6
孕早期強烈的反應來勢洶洶,劇烈的孕吐幾乎掏空了林念初的身體。她臉色蠟黃,虛弱地蜷縮在出租屋那張狹小的床上。
空氣中瀰漫著酸腐的氣息。
她奢望著一點溫存的照顧,一杯溫水,或者只是一句安撫。
可錢紹安的反應,只有毫不掩飾的厭煩。
「能不能別那麼嬌氣?」
他皺著眉,遠遠避開,仿佛她是什麼傳染源。
「吐一下而已,哪個女人不生孩子?就你事多!」
他甚至開始抱怨她「花錢多」——指的是那些廉價的營養品和必要的產檢費用。
在他眼裡,這些遠不如他煙酒和所謂的社交應酬來得重要。
房租到期,他更是理所當然地將帳單甩到她面前。
「想想辦法,先把房租交了。」
身體的不適和情感的冰窟,讓林念初終於感到了恐慌。
一天晚上,她腹部傳來一陣陣隱痛,她害怕地拉住錢紹安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紹安,我肚子不舒服,你陪我去醫院看看好不好?」
錢紹安正沉浸在手機遊戲里,頭都沒抬,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
「沒空!我創業正到關鍵時候,忙得很!一點小毛病就去醫院,真是燒錢又矯情!」
最終,是林念初那一直懸著心的父母,從李莉那裡得知女兒近況不佳後,不顧她的阻攔,心急如焚地趕了過來。
當他們推開出租屋的門。
看到女兒形容枯槁地躺在雜亂狹窄的房間裡,而那個口口聲聲要照顧她一輩子的男人卻在一旁悠閒地打著遊戲時。
林母當場就掉了眼淚,林父的臉色更是鐵青。
林父林母強行將林念初接回了家悉心照料。
看著女兒在安穩的環境和精心的照顧下,臉色漸漸恢復一絲紅潤,他們心中對錢紹安的怒火也達到了頂點。
林父私下找到了錢紹安,態度強硬地與他談判。
這個半生操勞、此刻卻為了女兒不得不面對無賴的男人,挺直了脊背,提出了最後通牒。
「事已至此,兩條路:一,儘快結婚,拿出誠意和彩禮,負起責任;二,讓孩子打掉,你徹底離開念初的生活,從此兩清!」
面對林父的強硬,錢紹安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了一副誠懇悔過、深謀遠慮的面孔。
他選擇了第一條路。
「伯父,您說得對!我早就想和念初結婚了!」
他語氣真摯,仿佛迫不及待。
「只是……您也知道,我創業正處在最關鍵的資金周轉期,實在是捉襟見肘。婚禮、彩禮……哪一樣不要錢?我是想給念初最好的,不想委屈她啊!」
他話鋒巧妙地一轉,開始了他的表演。
「要不這樣,您和伯母先支持我一把,就當是借給我的創業啟動資金。等我這個項目一做起來,賺了錢,我立刻雙倍,不,三倍奉還!到時候,我一定風風光光地把念初娶進門,讓所有人都羨慕她!」
林母看著女兒日漸隆起的腹部。
又見錢紹安「態度誠懇」,不免有些心軟,私下對林父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