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程辭怔愣在原地,心臟猛地抽疼了一下。
不安的情緒瞬間爬上他的心頭。
邵熙讓率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拽住程辭的領子,語氣冷漠:「你最好祈禱一下,如果溫溫出了任何事,我一定會讓你陪葬。」
說完,他甩開程辭,直接趕往醫院。
此時警察也做好了所有的工作,離開了。
這會兒奶茶店裡只剩下夏月和程辭,夏月看他的臉色慘白到了極致,心疼地安撫道:
「程辭,你不要多想,溫溫會沒事的。」
「這不怪你,我知道,你只是太害怕失去我了,不關你的事。」
她的聲音很輕。
程辭垂眸望著夏月,眼底閃過愧疚。
他原以為這世如他所願,曾經錯誤的軌道都回歸到正確的位置,原以為他救了夏月,他與夏月能夠平淡無憂地過完這一生,彌補上一世的缺憾。
一切就都足夠了。
可他發現,他還是做不到。
這段時間裡,喬溫的身影在他的腦海里不斷地出現,那日醫院的重逢,他險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擁抱她,想提醒她:「天冷,不要穿得這麼單薄。」
但他突然想起來,這一世的喬溫不認識他。
所以他及時止損,控制住了自己。
他與喬溫本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然而最後在掙扎中,他還是選擇了南大,還是放棄了金融學醫,前世為夏月,這世因為喬溫。
他總覺得自己欠她太多太多了。
當初他選擇自殺,不單是因為他已經快忘記夏月,更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在那段溫馨的日子裡愛上了自己的小妻子。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變了心。
可如今,他已經不得不去面對了。
「我們去看看溫溫――」
「阿月,我們分手吧。」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夏月怔住了,她錯愕地抬眸:「你說什麼?」
「我愛上了別人。」程辭答道。
8
喬溫陷入了重度昏迷。
重症病房門口,醫生摘下口罩:「喬小姐的情況很差,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站在探視窗前的邵熙讓手指不經意地蜷縮了一下。
他看著裡邊安靜的喬溫,心口空蕩蕩的。
這些年,他不斷地在醫學領域裡砸資源,找髒源,可始終杳無音信。
「現在轉院安全嗎?」他問。
醫生微微皺眉:「不建議,但這裡的醫療條件有限,所以還需要你自己做決定。」
邵熙讓沉默了許久,最後還是選擇了轉到美國。
那裡雖然也沒有髒源,但勝在技術先進,哪怕是能吊著口氣,他也不會放棄。
十歲到喬家,他陪喬溫長大,他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是圍繞著喬溫,他的時間亦然,所以他根本無法想像失去喬溫後,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光是想,那樣的疼,他都已經承受不住了。
喬溫,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所以他不會放手,他要緊緊地拽住她。
……
程辭到醫院的時候,正好撞見邵熙讓在辦轉院手續:
「你要帶喬溫去哪?」
邵熙讓皺了皺眉,冷笑了聲後反問:「這跟你有關係嗎?」
「溫溫是我的妹妹,我想帶她去哪兒,就去哪兒,倒是你,以什麼身份來問我這個問題?」
話音落下。
程辭頓時失了聲,這世他無名無分,如今能談得上與喬溫有關係的身份。
大概他們都是南大的新生。
但最後他還是說:「喬溫現在不適合轉院,會加重她的病情,還很有可能在轉院――」
「那留在這裡等死嗎?!」邵熙然低吼一聲,打斷了程辭的話。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如果不是程辭分不清事態,他的溫溫就不會突然病發;如果不是夏月,他的溫溫也不會去奶茶店,不會遇到劫匪。
所有人都在害他的溫溫,所有人都要搶走他的溫溫。
他只是想他的溫溫平平安安,長命百歲而已。
有那麼難嗎?!
邵熙讓的眼眶微紅。
程辭站定在原地,喉嚨有些發緊。
他幾乎沒見過邵熙讓這麼失態的模樣,唯二的兩次是,喬溫進行換髒源手術後,醫生說完「手術順利」時,邵熙讓哭了。
還有一次是,他與喬溫結婚。
邵熙讓親手把喬溫交給他的時候。
喬溫於邵熙讓而言,從不單單只是妹妹,更像是自己的生命。
半晌過去,程辭說:
「我不會讓她死的。」
「你以為你是誰?」邵熙讓嘲諷地笑了,「你叫程辭,對吧。」
他一愣,皺了皺眉。
然後就聽邵熙讓又說:「我的溫溫怎麼會喜歡上你這種人呢?」
「你說什麼……?」
程辭猛地抬頭,不可置信。
他與喬溫這世還不曾真真切切有過交集,喬溫怎麼可能……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產生。
難道喬溫……也是重生的嗎?
如果是的話,當他親手把她推向劫匪時,她的心會有多痛?
如果是,那這些天他對她的冷漠,在醫院時對她的視而不見,她又會是怎麼想的?
與劫匪周旋臨走時,那淺淺又似決然的一笑。
是對他失望了嗎?
程辭根本不敢深想,只覺得快呼吸不上來了。
他的小妻子,為什麼總是那麼善良呢?為什麼不來質問他?哪怕是來罵他也好啊。
9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陌生的城市。
繼兄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我,在我昏迷的那段時間裡,幾乎雙腳從未離地,臉上都寫滿了憔悴。
我有些心疼,試圖安撫他:「生老病死是人間常態。」
「死亡於我而言,是解脫。」
我希望他能夠坦然地去面對,希望他不要傷心,不要難過。
可他根本聽不進去,反而問我:「溫溫,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你知道唯一是什麼意思嗎?」
「有且僅有的一個妹妹,我怎麼可能不難過?」
他望向我的眼睛裡,全是克制隱忍的痛楚。
那一刻我失了聲,到最後我沒再提及死亡的話題,而是更加積極地配合治療。
美國的治療技術是比國內先進,可我仍舊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機能在不斷下降。
我開始嗜睡、時不時地心慌、心絞痛。
心臟病突發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以至於現在連下地都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情。
我知道,我離死亡越來越近的,所以在繼兄問我:「今年要什麼生日禮物的」時候。

我說:「我想出去玩。」
程辭有句話沒說錯,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我想在生命最後的一段時光里,給繼兄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
可他當場皺眉,下意識就要拒絕:「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哥哥,我想出去玩,你帶我去玩好不好?」
我扯了扯他的衣角,輕聲撒嬌。
前世因為心臟病,我從來沒有出過遠門,後來做完了移植手術,原以為我自由了,可還是困在南城,因為程辭說:「旅遊很累,你的身體扛不住。」
所以都是以失敗告終。
哪怕是與程辭的婚禮度蜜月,也只是在南城的某個小鎮。
「哥哥,我今年的生日願望就是這個了!」
見繼兄不說話,我又雙手合十,眨了眨眼睛,做了個拜託拜託的手勢。
最後他抵不住我撒嬌,還是同意了。
可以出去玩,讓我的精氣神好了不少。
我們選擇回國旅遊,從紐約出發直奔雲南,去了大理、麗江、香格里拉,又去了江南、川西,最後停在了西藏。
高反讓我的心臟負荷已經達到了極致,我的臉色有些發白。
繼兄擔心地把我帶進了民宿,把我放在沙發上後說:「別去了,溫溫,到這兒就夠了。」
我垂下眸,撞進了他心疼的眼睛裡。
雖然很遺憾我只能到這兒了,可是我的哥哥可以繼續。
「哥哥,你替我上去好不好?」
「我不去,我就在這裡陪著你。」繼兄答。
我知道他不想離開我,也做不到放下我一個人。
但後面的路,他總要自己走的。
「哥哥,來都來了,你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努力揚起笑容,試圖讓自己慘白的臉多點血色。最後繼兄還是在我的不斷懇求下走出了民宿,他安排好了人照顧我。
一旦發生任何事情,要及時聯繫他。
醫療團隊會隨時待命。
民宿老闆都覺得他有些擔心過頭了,笑著打趣:「你哥哥對你真好。」
「嗯,我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血緣關係,卻是最親最親的人了。
但我沒想到,我會在這裡遇到程辭。
他站在民宿門口,穿著黑色衝鋒衣,背著厚重的登山包,看到我披在肩上的毛毯掉落了些。
他皺了皺眉,嫻熟地走過來,替我又重新攏好。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推開了他。
「不要胡鬧。」
程辭聲音低沉沙啞。
這會兒我才恍惚過來,張了張嘴,正要開口,餘光又瞥見了後面進來的夏月。
夏月也是一副登山的裝備,朝我彎唇笑了笑。
「溫溫,好久不見。」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我交疊放在前面的手不由縮了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