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統一對外說是在塔鎮那邊要開個農家樂,準備點東西先送過去。」
塔鎮在城西邊,靠著華嶺山腳,這地方離市區遠,人也少。幾年前政府規劃鐵路又拆了一大片,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剩著零零散散的幾戶,連快遞都只送到隔壁鎮上。
「山里地方偏僻,水也冷,倒是這兩年有來尋著避暑露營的,幾撥人帶著裝備,你們管著叫什麼來著,什麼驢一一」
「驢友,嘎嘎嘎鵝兒。」
徐寧扯著嗓子仰頭大笑,喉嚨里像吞了只鴨子嘎嘎刷了一波存在感。
鴨鵝混合的笑聲讓車裡的氛圍一下輕鬆起來。
老媽將手裡的半塊菠蘿包塞進了徐寧嘴裡,嫌棄地看了一眼:
「吃點麵包,堵著嘴。」
話到嘴邊並沒有想像中的難以說出口,看著本子上詳細列著的物資,我抬起頭,講著這場令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災難。
「末日,電影里吃人的喪屍,暴風雨,零下幾十度的氣溫。」
打遊戲的徐寧來了精神,顧不上螢幕里放技能的小人,帶著股中二氣息睜圓了眼。
「那會覺醒異能嗎?十級巔峰異能強者對抗滿級喪屍王。」
「厲害!!」
「我……我不知道。」
想著上輩子遇見的那些吃人的怪物,我壓低了聲音。
上輩子我只有末日來臨後不到一個月的記憶。
記得最開始的,是一場世界範圍的極光,在黑夜裡毫無徵兆地出現。
幾乎同一時刻,無數網友在自媒體上發帖一一街道上車流暫停,大批司機乘客下車觀望,路面造成擁堵;景區里遊客高聲呼喊,興奮地揮著手裡的閃光燈。
數不清的讚美、感慨、驚奇。
有人在極光下求婚,用漫天的浪漫當作見證。有人捂著胸口,虔誠地許下心愿。
一時之間各國媒體競相報道,相關熱搜不斷置頂。那場漆黑夜幕里映著的流光持續了一夜,美輪美奐,燦爛得耀眼。
這場被譽為百年難遇的「神跡」像是給眾人編織了一場美夢,而造夢的代價卻足以毀了整個世界。
災難滋生著惡意,秩序崩壞,高大的建築被摧毀,帶著城市文明一同被掩埋。
混亂、燒殺搶掠,被教條束縛的人性徹底釋放,世界滿目瘡痍。
可怕的災難,吃人的怪物,還有,吃人的人。
我能儲一陣的食物,能躲在一時的避難所,但我不知道這場災難會不會停止,更不知道還有沒有希望。
許是看我臉色不對,徐寧停下了吱哇亂叫,難得安靜了下來。
老媽摸了摸我的頭,讓我靠在她肩膀上。
老爸轉動身子,鬆了松安全帶,指著我手裡的本子溫聲開口:
「我還準備了無人機,還有衛星電話,一些趁手的工具也買了些。」
「以防萬一,又讓你媽買了些種子,小雞小鴨什麼的,回頭我再換下門窗。」
「云云,你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之後外面會怎麼樣,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希望。」
「嘶,爸,」徐寧打破了車裡溫馨的氣氛。
「你有點像我們班主任那個老頭兒,天天一堆大道理按頭給人灌雞湯。」
「臭小子你趕緊閉嘴。」
低沉的情緒一掃而空,在爸媽輪番教育徐寧的聲音中我沉沉地睡去。
5.
到目的地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山裡的路修得七拐八彎,幾公里後徹底變成了狹窄的小道。
爸媽索性停了車,幾人收拾了東西,背著包先上去看看地方。
「這地兒你們也沒怎麼來過,還在塔鎮後頭。哎,不過云云應該有印象吧。」
老爸走在最前面,一手擦著頭上的汗,一手從旁邊山道上折下根樹枝。
「小時候帶你來過,當時山上還種著棗樹,一年就收棗子來這兒住段時間,不過現在早翻新了,比之前住那屋大不少。」
「門窗下午也聯繫人定了,選的安全係數最高的,說了加急,後天就送過來。」
老爸又薅下來一截樹枝,搓巴搓巴遞給了我跟老媽。
「你倆拄著點,省勁兒。」
山里樹木茂盛,頭頂的太陽被樹葉一擋,倒顯得不那麼曬人,迎面過來的風也帶著幾絲涼氣,冷得我一個哆嗦。
末世開始的前半個月,氣溫一直在降,漫天而降的冰雹砸壞了電力線路,搶修趕不上破壞,人們被困在家裡,連取暖都成了奢望,短短几天時間許多人都出現不同程度的凍傷,記憶中還有點燃家裡用品以此取暖引發火災的相關新聞。
想到這兒我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山里氣溫本身就低,得準備足夠多的木炭柴火,雞鴨也得養在室內,做好保暖。
走了大概十多里路,終於到了地方。三層高的小樓帶著個院子,外頭青磚圍了一圈,也不算太大,幾根鐵柵欄擋在缺口,簡單地當作了門。
頭頂的太陽落到了西邊,天暗了幾個度。
我們喝了兩口水,坐在屋子裡,開始進行下一步的準備。
目前主要是物資運輸以及物品的查漏補缺,還有整個房間的加固布局。
所有採購的物資先統一送到塔鎮。大批食物比較扎眼,再加上雞鴨魚一群活物,難免引人注意。所以這部分我們打算自己搬。
同樣各類大件物品也要進行包裝,確保從外邊看不出來是什麼。
不過從塔鎮到這裡車只能走一半路。還剩十多里山路不太好走,何況還有大件東西。好在老爸定門窗的時候說清楚了情況,大件物品租用山路搬運車運送,再加上電動的小板車,多跑幾趟倒也能搬完。
歇了一陣老爸開始忙活起來。檢查了整個屋子的電力排水系統,又將院子裡橫生的雜草清理了一遍,徐寧也過去幫忙打下手。
我跟老媽則是將整個屋子簡單打掃,整理了之前堆積的雜物,倒也清出來不少用得上的工具。
夜晚山里氣溫很低,老爸將清理好的枯枝雜草圍成一堆,找幾塊石板墊在底下,攏起了火。
下午徐寧帶了幾桶自熱火鍋,這會兒抱著桶自嗨鍋坐在火堆旁,時不時地拿起手機湊在嘴邊嘰里咕嚕地說些什麼。
老媽進進出出,簡單收拾出了兩間屋子,又將車上帶著的吃的拿過來遞給了我:
「云云,我跟你爸我們去趟塔鎮,今晚先搬一部分東西,你跟小寧就在這兒,明天一早再帶你們倆下去。」
「等會兒你倆先睡,把門鎖上,讓他別在院子裡坐太久,山里蚊子多,咬一口那包好幾天都不消,我跟你爸先走了。」
「哎,對。記得再囤點驅蟲藥,防蚊蟲叮咬的。」老爸適時提醒,「云云,我們走了,你啥也別想,早些休息。」
「嗯,爸媽你們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看著兩人打著手電筒出了門,我將大門口的柵欄又擋了回去。從屋裡拿了個小馬扎,搬過去坐在徐寧旁邊,看著眼前明晃晃的火堆,有些許愣神。
「姐,嘶溜。」
徐寧嗦完了最後一口粉,將剩著半盒湯的自嗨鍋放在了地上,用手背抹了把嘴,呲著大牙扭頭開始樂呵。
「末世真的會來嗎?我同學都說我是電影看多了,沒一個人相信。不過,他們還都覺得囤吃的挺好玩的,也打算囤些。」
「對了,我還得再買些辣條、零食。假期我們老師留了好多作業,老媽全給我塞書包里了。」
一小堆枯枝不怎麼耐燒,這會兒成了灰燼,剩著一點火星。徐寧還在一旁不停地叭叭叭:
「我有個同學老家也是塔鎮的,不過他們假期出去玩了,自駕游去海邊,真爽啊,爸媽啥時候能帶咱們也去。」
「守城屯兵新出了張地圖,我等級現在還不夠,我們班都有大佬解鎖去通關了。」
「還有那個大頭,早看他不順眼了,買了個滑板天天朋友圈炫耀,切,真是煩。」
「班主任還說假期結束了回去馬上月考……」
我拎起小馬扎,抻了抻腿,頭也不回地進了屋。
太吵了。
6.
10 月 3 日下午 6 點。距離末世還剩不到 2 天時間。
天邊的夕陽落下帷幕,只留下一點紅。整個住所大變了樣。
一樓所有的窗戶被封死,整個一樓當作儲物倉庫,分房間存儲物資。
二樓的房間裡鋪滿了厚地毯,每個屋子都裝了壁爐和通風煙囪。
三樓屋頂做了加固,安裝擋板,劃分出養雞鴨鵝的地方,陽台還修了水池,放了些魚蝦進去。
原來大門處的柵欄也換上了加固加厚的大鐵門。四周圍牆加高了一米,頂端圍上電網,院裡空著的地方也都鋪滿了太陽能電池板。
為防止之後的暴雪,又在上方加固了一層自動升降擋板,起到保護作用。角落的蓄水池被清空,存放了大量供暖燃料。所有物資都妥善存儲,改造工作也基本完成。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不見,院子裡亮起了燈。我翻著手機,看著螢幕上不斷變化的時間,心裡百味雜陳。

發獃,來迴轉圈,被捏到變形的抱枕,掐破了的手心,一夜未眠直至天光破曉,太陽高照。
最後一天的時間像是被無限拉長,我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焦躁甚至於神經質的緊張狀態中。
恐懼、無力、麻木、大腦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