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他氣得咳嗽更激烈了。
程述的約會體驗真的很好。
鋥光瓦亮的紀念版鋼琴，被人小心翼翼地搬到草坪上。
氛圍就已經到位了。
程述端坐在那裡，眉眼認真，指尖輕快，時緩時急。
他彈的是《升 c 小調前奏曲》，拉赫瑪尼諾夫的名作。
「你覺得，我彈得怎麼樣？」
我們並肩走著，漫不經心的。
「挺好的。不懂鋼琴的人，都看出來了，又炫富又炫技的。」
程述搖頭輕笑：「我的約會安排，是根據對方的品味來定的。」
「那完了，我品味真的很低，只能看懂奢侈品。」
我笑了一聲，抬頭淡淡地看他。
「還有支票一類的。」
10
「果然啊，前女友還挺記仇。」
程述走在我前面，頭也不回。
我無所謂地聳肩：「也就是說說了。我算前女友嗎？」
風越過大片廣闊草地，拂動繫著彩帶的天幕。
我們繼續往前走，越走越空蕩。
到了射擊靶場。
「國內的戶外場子不多，這裡是正規的，視野還算開闊。」
程述動手挑揀著。
半晌轉過身來看我，笑著續上剛才的話題。
「正好讓你能發泄下，對前男友的不滿。」
呃，我確實挺想玩的。
隨意挑了個長的，看起來好看的。
程述站在我身後，讓我身體站直。
「把肩抵實了，手上要握穩。」
他讓我別分心，要看準了。
我定定地看他：「那個，你會拍照嗎？」
程述：「？？？」
我拿出手機，調好濾鏡，又想了想，把外套也脫了。
裡面是大露背的絲質弔帶，後面是打結的絲綢裝飾。
「這樣會比較出片。」
程述眼神很無語：「就是為了拍你的身材，是嗎？」
我點頭：「對啊。」
我們先擺拍了幾張，才開始正式玩的。
「嘭——嘭！」
後坐力比想像得要強。
我每次扣動扳機，都要撞上身後的程述。
打了十幾發以後，程述握拳咳了咳，伸手去抵我的背，像是在防備什麼。
但他又不是很用力，我還是往後撞進他懷裡。
他順勢圈過我的腰，低頭急促地喘了一下。
兩個人都特別尷尬。
我正視前方，假裝鎮定。
「你還不鬆開嗎？」
但腰後能感覺到他的存在，耳垂瞬間就燒得滾燙了。
「等一下。」他把臉埋得很低，聲音也啞了幾分，「等一會兒，自然就下去了。」
就這麼乾等著。
陷入詭異的安靜。
我閒著沒事做，就低頭去看，還沒太看清楚。
就被人大手遮住眼睛。
「懂不懂尊重人？」
我沉默半晌，笑了一聲。
「不知道，你這樣倒是挺尊重我的。程述，你以後出門別穿白褲子。」
「……」
寂靜是被接連的快門聲打斷的。
沈妍出現在不遠處。
她摘下墨鏡，握著手機，指尖不停。
「哼哼，沈嵐，讓我抓到你勾引我未婚夫，我要把照片發給我哥！」
我反應了一會兒，她哥誰來著？
是江牧臣。
我現在就去死一死。
程述放開我，聲音很冷靜。
「沈小姐，我們的婚約，就沒訂下來過。」
奈何沈妍腦子有問題，是不聽別人說話的。
她戴上墨鏡，趾高氣揚。
「我哥回我了！他說馬上過來。」
我的微信也響了。
江牧臣把照片轉給我了。
【在約會？？？】
11
我在對話框里打了幾個字。
【你開會，我約會。我們不是很般配？】
還是刪除了。
江牧臣是個起早貪黑的總裁。
閒得沒事的我，還是別惹上班的他了。
程述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沒事，沈妍性子就這樣。我和她可是清白的。」
「嗯，我相信你。」
因為問題出在我這裡。
我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事了。
江牧臣正在趕來的路上。
程述的約會還沒結束。
他帶我去馬場騎馬。
我被扶上那匹溫順的小馬，在場子裡慢慢踱步。
程述到了圍欄外，自覺地給我拍照。
大概是冤家路窄，我又碰上了沈妍。
她騎著棕紅色的大馬，行走極其穩健，繞場快步跑圈。
沈妍六歲就上馬術課，去澳洲考過級的。
我攥緊韁繩，停在原地，望著她的身影。
內心深處湧起失落。
我對著教練，招了招手，鬆開腳蹬，準備下馬。
沈妍正巧從旁邊騎馬跑過。
這匹小馬可能是緊張了，突然失控地跳起，我被摔得滾落在地。
程述慌張地跑過來。
沈妍也過來了，她小聲地問我：「你沒事吧？」
還好傷得不重，只是腳扭傷了。
「可我走不了了。」我坐在地上，語氣無奈。
程述把我攔腰抱起。
山色漸漸暗了。
停車點還挺遠的，要走半個小時。
下山的路更不好走。
「程述，你抱著我，能走得到嗎？」
程述胸腔震動，笑出了氣音。
「我就是抱不動了，也不能把你扔在這裡啊。」
我仰起頭來，去看程述。
「你沒扔過嗎？」
他走著走著，低頭看我，好一會兒說：「確實抱不動了。」
我就被擱在了路邊。
「程述，你做個人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我，語氣輕飄飄的。
「可我手太累了。」
我怔了怔，低下頭去：「你滾，你滾。」
他慢慢蹲下來：「換背的吧。」
山路蜿蜒，路燈成串。
燈下的身影，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我摟著程述的脖子，腳尖隨意輕盪著。
「你會的才藝，好像很多？我以前都不知道。」
他輕輕地應了一聲。
「很多啊，拿來哄未婚妻開心的。」
我們一路又不說話了。
直到程述停下了腳步。
半山腰的夜色最濃。
我伏在他肩頭，看向不遠處。
西裝革履的長腿男人，斜倚在邁巴赫車門處。
前後車燈在那一刻亮起來。
江牧臣從光里走過來。
他對著程述，伸出雙手。
「背夠了嗎？把人給我。」
程述神色錯愕，回頭看我：「他這算生哪門子氣啊？」
江牧臣目光銳利地看我。
「你和他說，我在生什麼氣？」
12
車到山前必有路。
我收到江牧臣的目光，輕輕靠近程述耳側。
用極低的聲音和他私語。
「你不懂，妹控是這樣的。在結婚之前，你在他面前，都要離我遠點。等成了一家人就好了。」
程述聽得皺起眉頭，還是把我放了下來。
我強壓心口的狂跳，對程述使個眼神。
「你不和他保證下嗎？」
程述無所謂道：「行吧，我會和你妹保持距離的。」
江牧臣把我扯到身邊。
「這還差不多。」他作勢要把我打橫抱起。
程述睜大眼睛：「？？？」
我順勢挽過江牧臣的手臂。
「不用了，哥哥。這兩步路，我還能走。」
我被江牧臣帶回了家。
深灰色的沙發上，我坐在上面，腳邊是醫藥箱。
江牧臣蹲在我面前，接近單膝跪地的姿勢，準備給我上藥。
「今天約會好玩嗎？」他捏住我的腳踝。
「好玩啊。程述會的特別多，他會彈鋼琴，還會教我射擊，還會騎馬……」
他抬起頭來，打斷我的話。
「夠了，這些我都會。」
我止住話頭，頓了頓：「可是你又沒帶我出去玩過。」
江牧臣低下了頭，用指腹打圈上藥。
「我只是工作比較忙。」
我把程述拍的照片，挑出兩張最好看的。
「沒關係，我讓程述拍照了，照片發你了。」
江牧臣手機不在旁邊。
他往上一伸手，我就自覺地把手機給他了。
「嗯，把你拍得挺帥的。」他輕輕勾唇，看了一會兒，「不過為什麼？沈妍發的照片，他會抱著你？」
「可能是……角度問題吧。」
江牧臣微微仰頭，睨我一眼，舉起手機。
「你沒加他微信？」
我一時身子都僵了，輕輕往下咽著口水。
「我讓你看照片呢，你怎麼看我手機啊？」
江牧臣氣笑了。
他不再和我說話。
氣氛壓力拉到頂點。
房間突然響起手機震動的聲音。
我心臟猛地一停，人都哆嗦了一下。
江牧臣握住腳踝不放。
他盯著手機螢幕，靜靜看了一會兒，隨手擱到茶几上。
「不是這個。」
我快要嚇昏過去了。
我還有個手機。
根本不敢接。
但那該死的震動聲不停。
我緊緊閉上眼睛，祈禱程述別再打了。
不然我要掛了。
在一遍遍的震動聲里，我和江牧臣彼此沉默。
直到腳踝被人捏緊。
江牧臣掀起眼皮看我，聲音拔高几度，強壓著火氣。
「你是在等我接，是嗎？」
「不是，我馬上接。」我心臟都「咯噔」了一下。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
果然是程述。
江牧臣面無表情地看我。
「開外放。」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了免提。
13
程述讓我把今天拍的照片轉給他。
「不用吧，你拍得都不好看。嘶——」
江牧臣在低頭給我上藥。
但他突然力，疼得我叫了一聲。
我捂住手機：「有點疼，你輕點。」
江牧臣抬頭注視著我，手上繼續施加力氣。
真的好疼。
我疼得「啊」了一聲，用腳去踹江牧臣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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