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為民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照辦了。
他讓助理幫著老三在幾個高利貸平台順利貸出了巨款,老三電話裡頭一口一個「謝謝舅舅」,感恩戴德。
至於老四……他就像是一隻蒼蠅似的,哪兒都不去,就圍著我打轉。
整日噓寒問暖,孝順至極。
我被煩得實在受不了,帶著妞妞住到林為民名下的一套小公寓里。
妞妞每天跟著私人家教讀書學習,我就讓僕人幫我日日關注著本地新聞和社交媒體的消息。
自從那場晚宴後,「林家千金四個奇葩兒子」就成了流量密碼,他們醜態百出的行徑成了全民笑柄。
雖然這四個兒子看不到,但是關於他們的消息我卻一個不落。
讓我沒想到的是,我期待的場面這麼快就到來了。
7
一個月後。
林為民告訴我,老二險些死在床上,幸虧打掃的僕人發現及時,把他送進了醫院。
他因為長期濫用藥物然後縱慾過度,如今身體已經徹底垮掉,各個器官衰竭。
更可怕的是,他還被查出了愛滋病。
我去看他的時候,他臉色蠟黃,呼吸微弱,看上去比我這個風燭殘年的老娘還要蒼老。
老二媳婦一如即往地沉默著守在床邊。
只是沉默中帶著一股恨意。
她伺候的動作極其粗暴,喂水時故意往他牙齒上磕,擦拭身體時失手將滾燙的開水濺到他大腿上。
老二痛得直抽搐,卻因虛弱連慘叫都發不出。
不久後,再次傳來消息。
老二媳婦在給他換衣服時沒扶穩,老二重重地摔在地上。
頭部著地,造成了嚴重的腦損傷,成了偏癱。
她很快就辦理了出院,執意將人帶回林家老宅,並且不讓任何僕人插手,堅持要親自照料。
清靜日子剛過沒幾天,突然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老三死了。
他被發現時,躺在澳門賭場的一條暗巷裡,渾身是傷。
更駭人的是,雙手被人齊腕砍掉。
原來,他早就在賭場裡輸紅了眼,欠下的高利貸成了天文數字。
接到催債的電話時,他更是大放厥詞。
「老子是林氏集團的人,你敢動老子一下你試試,用你們家幾個錢是給你們家臉,別不知好歹!」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裡。
澳門賭場附近的暗巷裡,他被追債的打手找到。
本來警告性的教訓在老三的三番五次的挑釁下變成了失控的圍毆。
等警察趕到的時候,他早已氣息全無,渾身是傷,死狀悽慘。
林為民趕來寬慰我的時候,言語中充滿惋惜。
說早知如此當初應該多勸勸他。
可我深知,賭徒是勸不住的。
前世,他在村裡就嗜賭如命,次次輸的精光,讓一家人跟著受苦。
我住在他家的時候,他為了省錢省口糧,天天給我吃拌了糠的雞食。
因為我勸他把心思放在過日子上,他便直接把我趕到豬窩旁邊的草棚里睡覺。
冬天漏風,夏天蚊咬,在他眼裡,我恐怕還不如一頭牲口。

如今有這樣的下場,也是他自作自受。
緊接著,老大的公司也出事了。
在酒桌上把他捧得飄飄然的優質項目,根本就是個精心設計的騙局。
等出事後,對方早就捲款跑路,留下巨額債務和一堆非法經營的爛攤子。
由於老大是唯一法人兼最大股東,所有責任都落在他的頭上。
警察直接上門,將他從辦公室帶走。
聽林為民說,不僅要賠款,甚至要坐牢。
老大媳婦哭天搶地地找到我的時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我磕頭。
然而,看著她這幅模樣,我眼前浮現的卻是前世那個寒冷的冬夜。
我倒在老大家門口不足百米處,絕望咽氣時。
而屋內,他正滿面紅光地給他丈母娘祝壽。
老大的不孝,少不了他這個媳婦的耳旁風。
「你娘有四個兒子呢,哪裡輪得到你充孝子?」
「再說,你爹死的那麼早,你幫著你娘拉扯你三個弟弟,她念過你的好嗎?」
「長兄如父,沒讓你那三個弟弟幫襯咱們家就不錯了,那老不死的,慣會哎喲哎喲幾聲,就等著你心軟去給她開門呢!」
「她穿著那麼厚實,又冷不死她,再說她現在歸老二養,還跑來咱們屋前叫,這不是存心讓村裡人戳你脊梁骨嗎!」
「你今天敢給她開門,咱倆這日子就別過了!」
……
老大媳婦還在哀求,一如那晚我躺在寒風中的無助。
但這一刻,我的心比冰雪要要冷。
「你以前總教老大多孝敬你自己個老娘,如今老大出了事,你去找你自己個老娘幫忙吧。」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待我轉身欲走,她立刻露出了自己的真實面目,破口大罵。
「你這個老不死的,大寶可是你親兒子啊!」
「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你親兒子去坐牢嗎?!」
「你從來就偏心那幾個小的,根本沒把大寶放在心上!」
我默默閉上眼睛。
重活一世,我只偏心那個對我好的。
8
林家千金三個兒子的事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令人唏噓。
唯獨老四維持著表面的安靜和體面,甚至博得了不少網友的好評。
就連一向嚴謹的林為民,也在一次閒談中,誇了他幾次。
但我知道,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這天,林為民拿著一疊文件,神情鄭重,和我商討遺產繼承人的最終人選。
其實,在所有人看來,這個已經沒有必要商討。
因為現在就剩下一個老四。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林為民,語氣堅定。
「林氏集團的繼承人,我決定……是你,林為民。」
林為民整個人都愣住了,他連連擺手。
「姐,這使不得……絕對使不得!」
「林氏祖訓明明白白地寫著,家產必須由林氏血脈繼承。我……我只是一個養子,名不正言不順的,算不得數的。」
我看著他那真切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我輕輕握住他因激動而顫抖的手。
「為民,林氏交給你才能繼續輝煌,交給老四?一個外行,他只會把百年基業給拖垮。」
「這不僅是我的決定,我相信,這也是所有為林氏付出心血的人,最想看到的結果。」
頓了頓,我目光堅定道,「你在林家這麼多年,早就是林家人了。」
「若真要論血脈,往大了說,咱們都是中國人,怎麼就不算是一家人呢?」
「姐……」
林為民的聲音都哽咽了,眼眶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語氣鄭重。
「還有一事求你,我想把林煥,也就是妞妞過到你的名下。」
「從今往後,她就是你的親孫女。」
「讓她去讀書,讓她去看更廣闊的世界,讓她學一身的本領,能獨立能有尊嚴地活著。」
「別讓她的一生……像我一樣。」
目光看向窗外,我仿佛看見我的一生。
「一個女人,若一生的價值只被看作是生育的工具,到頭來,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血肉,卻變成一個個惡魔…..」
「這一生,太苦了,也太不值得了。」
「為民,我要你答應我。」
林為民反握住我的手,眼中滿是堅毅和承諾。
「姐,你放心!」
「我林為民答應你,必定會傾盡所有,讓她接受最好的教育,見識最精彩的世界,讓她的未來,充滿無限可能!」
林煥。
這是妞妞開始認字後,我給她取的大名。
煥然一新,告別過去。
她非常喜歡這個名字。
激動過後,林為民臉上浮出一絲擔憂。
「繼承人的消息一旦公布,我擔心老四他……」
他沒說下去,但是我也清楚。
他怕老四不同意。
可他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他一個姓方的,有什麼資格不同意林家的安排?
然而,我終究低估了人性。
沒想到老四為了拿到遺產,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也做得出來。
9
近幾日,我咳嗽得厲害,被憂心忡忡的林為民強行送進了醫院。
好不容易病情好轉,我便執意要回家。
若生命真的走到盡頭,這次,我想在自己的家裡離開。
一回到家,妞妞格外黏人,夜裡也要挨著我睡覺。
起初,我只當是幾日不見,妞妞分外想念。
但漸漸的,我察覺到異樣。
有時我無意中拍拍她的手,她會像只受驚的兔子猛然一顫。
我習慣性地想摸摸她的腦袋,她也會下意識地縮一下脖子,十分抗拒。
這孩子心裡,一看就藏著事。
可是無論我怎麼溫言詢問,她只是咬著嘴唇搖頭。
直到我細問家裡的僕人,才得知老四在我住院期間來過幾次。
說是來探望我,坐上一會兒便走。
一個可怕的念頭纏上我的心口。
我立刻不動聲色地吩咐林為民,在家中所有公共區域和妞妞的臥室,都裝上隱蔽的監控。
按照約定,明天我得去醫院複查。
出門前,我特意囑咐僕人,若老四再來,一定要多盯著他點。
等我複查完回到家,已是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