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送酒的服務生,剩下五個,三男兩女。
而且巧的是,這三位男性嫌疑人中,兩個都是我認識的人。
一個是先前已經告知我,上到二樓和死者寒暄的顧修文。
至於另一個……
張隊啪地按下滑鼠,監控暫停一瞬,他盯著監控畫面上的人,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小宋,你怎麼想?」
我瞧著畫面上的人影,臉色漸漸陰沉。
另一個嫌疑人,是霍越川。
監控畫面顯示,他在六點半離開自己包廂後,見到了驚慌失措的服務生,緊接著進入了出事的 201 包廂。
這和他剛剛交代的一致。
但有一點,他沒有告訴我。
那就是,他在 201 包廂里待了將近五分鐘。
直到服務生帶著餐廳老闆回到包廂,他才從裡面離開。
霍越川為什麼會在死者包廂待這麼久?
我盯著畫面中霍越川冷漠的臉,緩緩蹙起眉。
他在包廂里,都做了些什麼?
7
想到這我自然坐不住了,出門去找霍越川。
此時他正在一樓大廳錄口供,看到我後眼神驟然一亮:「宋盈!」
我幾步過去,對同事說了聲抱歉,接著抓過霍越川的領帶扯著他往角落走。
「哎哎寶兒!有點太熱情了,松一松寶兒,我要喘不上氣了!」
霍越川在後面裝模作樣地哼唧,我充耳不聞,直把人抓到角落往牆上一懟,咬牙切齒開口:「說,你為什麼會在 201 包廂里呆那麼久?死者出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係?!」
霍越川怔了下,旋即又開始裝委屈:「你難道覺得我是兇手嗎?我們之間連這點信任——」
我忍無可忍,又給了他一肘子:「快說!」
霍越川悶哼一聲,盯著我舔了舔嘴唇,笑了:「我寶兒還是這麼帶勁……好好好我說!我說!」
又挨了我一杵子,霍越川老實了:「我進包廂第一反應肯定是救人啊,但一摸就不行了,人都涼了,然後我就發現……這老頭我好像見過。」
他說著聳聳肩:「你也知道,我家是開公司的,萬一這真是合作夥伴,我們後續都得有準備。正好我爸打電話過來我就問了問。」
「所以你沒出來,是在 201 包廂里打電話?」我不怎麼相信。
「對啊,不信你可以看我的通話記錄。」霍越川掏出手機,螢幕亮起,屏保壁紙都是我,他又有點幽怨了:「虧我還心心念念著你,你倒好,直接開啟下一春了。」
我又給他一巴掌:「別岔開話題!」
霍越川吃痛,撇著嘴點開通話記錄,我探頭一瞧,就見他確實和一個備註「老登」的聯繫人有過通話,時間在晚上六點三十一分,通話時間將近三分鐘。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待在包廂里。」霍越川給我比劃了,「我站在門口玄關那個位置,不是死者身邊。」
他說的那塊位置走廊監控探頭拍不到,最多就只能拍到一個衣角。
我對此保持懷疑,準備一會再去把監控看一遍。
「所以你和你爸確定了嗎?死的是認識的合作商嗎?」我追問。
霍越川點點頭:「是,這人姓程,是個做數控機械的老闆,我剛剛已經跟錄口供的警察說過了,你們可以去核實,但我和他確實也不熟。」
看他這麼坦誠,我微微鬆了口氣。
平心而論,我是不想霍越川和命案扯上關係的,否則會顯得我選男人的眼光相當差。
「我真的沒殺人。」霍越川瞧著我,低垂著眼滿是委屈,「我們之間還能不能有點信任了?」
我聞言忍不住冷笑,眼底湧起幾分嘲諷與陰翳:「你一個出軌開房約炮的渣男,怎麼好意思和我談信任?」
8
話落,霍越川驀然瞪大了眼:「出軌開房約炮?!我沒有!!」
他好像是真的不知情,眼瞳因為驚愕而微微輕顫,呼吸都急切了幾分:「宋盈,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如果不是我親眼所見,我可能真的會被他的表演騙過去,但此刻我只覺得可笑。
「有沒有都無所謂了,反正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掙開他的手,轉身往回走:「錄完口供你可以離開了,有需要我們會再聯繫你。」
「宋盈!」霍越川一把扯住我,不願鬆開,「我們之間絕對有誤會,天大的誤會!你不能就這樣給我蓋棺定論,我要求翻案!」
我忍無可忍,一把甩開他:「霍越川,你再不懂事也分分場合,這不是你可以撒野任性的地方!」
霍越川眼神一顫,勉強開口:「那我、我在外面等——」
「不必。」
我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徑直走回安保室:「霍少爺打哪來回哪去,別在我這浪費時間。」
…
安保室內,張隊已經調查到死者信息。
死者姓程,程光明,今年五十五歲,是一家數控機械企業的老闆。
程光明娶過三任妻子,和每任妻子都生下了一個孩子,今天生日宴會的主角是他的小女兒。
「監控里剩下的那一男兩女三個人應該都是程光明的親屬。」張隊站起身,「全都給我叫到局裡來。」
我應了聲,又覺得有點奇怪。
按理說這些親屬不都是來參加生日宴的嗎?
為什麼一個個進入包廂後又都離開了?
9
離開餐廳已經快要十點鐘,但我還要回局裡加班。
有點淡淡的死意。
這份淡淡的情緒在看到熟悉的人影后倏然加重。
我瞧著不知等了多久的霍越川,只覺得頭疼:「你為什麼還沒走?」
霍越川抽了抽鼻子:「我說了我等你。」
我聽著他的鼻音頭更疼了:「少爺,能不能別任性了,你沒事幹我還要工作的。」
「我哪裡任性了?」
霍越川聲音拔高几分,但語氣卻很委屈:「你說不讓我打架鬧事,那我就不鬧,你說案發現場不是說話的地方,那我就不說,我都聽你的了,你為什麼還覺得我任性?」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你在這裡堵我,堵一個要去辦案的警察,還不叫任性?」
霍越川比我小四歲,大學畢業沒多久,還有點孩子氣。
況且他的家世擺在那,難免有些驕縱,以前我覺得他的驕縱是種可愛,但此刻只覺得煩悶。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揉著眉心,語氣也不太好:「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已經分手了,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的工作,可以嗎?」
幾乎就是我話落的瞬間,水珠倏然砸在我的腳尖前。
我怔了下,下意識抬眼,就見霍越川已經淚流滿面。
和之前餐廳里那種硬擠眼淚的矯揉造作不同,眼前的霍越川哭得很安靜,安靜又狼狽。
他抿唇看著我,很久才擠出一句話:「你為什麼總覺得我不懂事,我明明一直都在努力改啊。」
「宋盈,你是不是早就不喜歡我了,所以才總是看不到我的好。」
10
我和霍越川的相識是因為一場搶劫案。
這少爺日日開豪車被歹人盯上,在停車場動手搶劫,恰好遇到我購物歸來,直接現場出警逮捕。
自那之後,霍越川就成了我的小尾巴。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
霍越川年輕、開朗、張揚,又有一張好皮囊,我很難不心動。
沉淪在意料之中。
但其實說實話,我不覺得自己能和霍越川走多麼長久。
他是霍家的繼承人,自然需要門當戶對的婚姻,而我只是個普通警察,工作又忙,連最基本的日日陪伴都給不了他。
所以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的那天,除卻憤怒,我竟然有種塵埃落定的荒謬感覺。
他總會和別人走到一處的,或早或晚。
但此刻看著他傷心難過的眼睛,我只覺得煩躁,煩躁又不甘。
不想讓這樣的霍越川被別人看到。
不論是哭還是笑,這樣的霍越川,都該是我的才對。
可那日酒店裡他和別的女人躺在一起的畫面又如同一根刺,狠狠釘住了我所有的情緒。
於是我狠下心別開眼:「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霍越川眼底的光驟然熄滅,聲音很輕:「所以是連一個答案都不肯說嗎,哪怕是騙我呢。」
聞言我臉色一沉,冷冷地抬起眼:「我不會騙你,也從來沒有騙過你。」
不像你,謊話連篇。
如果那日不是我臨時借調到掃黃大隊去酒店抽查,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還要瞞我騙我多久?
霍越川苦笑一下:「我倒寧願你騙我一次。」
他還想聽一句喜歡,哪怕是謊言也願意。
不想再看對方心灰意冷的眼睛,我頭也不回地向停車場走去,驅車離開。
11
回到市局,我連夜查看了程光明一家的資料。
經過對比,剩下的三個嫌疑人分別是程光明的大女兒程曉蘭、二兒子程浩,以及第三任妻子施婉。
我翻看著餐廳監控,五點四十服務生送酒離開後,第一個進入包廂的是程浩,五點五十分。
接著是施婉,六點鐘整。

程曉蘭和施婉走了個前後腳,六點零五分。
這三個人在包廂內逗留時間都不長,非要說的話,程浩待的時間久一點,而且出來時的表情明顯不對。
是和程光明發生了爭吵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