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諷:「你這麼清高,倒顯得我很愛雌競。」
我點點頭:「你對自己的評價很清晰。」
離開之前,沈圓問了我一句:「放棄梁總,難道你從來沒有一刻後悔?」
坦白說,梁嘉明有一副好皮囊,家世又極其顯赫,在很多人看來是一個絕佳伴侶。而他只是短暫游離,我們好像無需走到分手這一步。
放棄他,倒顯得我不夠聰明。
「不後悔。」
我望著沈圓,一字一句道:「能被搶走的東西,註定不會屬於我。」
10
那天過後不久,梁嘉明終於按捺不住,通過玉姐找上了我。
我不怪玉姐,她身處這個圈子有時也身不由己。
多日不見,梁嘉明身形明顯消瘦,目光從一開始便緊緊跟隨我,在我落座後,他沉默半晌,最後扯著嘴角道:「阿檸,你不能單獨給我判了死刑。」
「你想解釋?」
他看著我,很久以後,點了點頭。
我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那次對話,我們互相坦誠,談了很久。
他說起自己為讓父母接受我,這些年在公司里事事都拼,讓自己獲得更多話語權,讓自己的婚姻不必被父母拿捏。
這些我都知道,我也依稀記得,第一次拜訪他父母時,老兩口對我的職業很是不滿意,是梁嘉明珍而重之地握著我的手,向他父母鄭重承諾,他這輩子的婚姻,只會與我綁定。
那時愛得熱烈,我也分外感動。
細想起來,我們這段感情其實在很久以前便出現了裂痕,只是當時被各種瑣事牽絆,無心去分析那些細枝末節。
有次他深夜出差回家,從背後摟住我,喃喃問道:「阿檸,換份工作好不好?」
換份職業,我們之間的路會輕鬆很多。
我有一剎那放棄的念頭,可仔細一想,卻是忍痛拒絕。
我不願意為了婚姻而放棄自己已有的人生理想。
我只能轉過身,抱歉地吻他。

後來他不再問這句話。
而我更加努力地磨鍊演技,得到觀眾認可,獲得國內各大獎項。
我想,當我站在最高處時,或許他父母終究會放下心中成見,有一天,我與梁嘉明會修成正果。
我們都在各自用各自的方式,來努力讓這段感情得到一個圓滿答案,卻在不知不覺中,離對方越來越遠。
以至於後來,我們之間能相守的時間,少到一年加起來只有一月。
一路相愛,卻只知道相愛。
都在心底里認為自己為對方考量許多、付出許多,內心裡有很多委屈,這些委屈積攢著,等待著在將來某天爆發。
談話到最後,他靜默一會兒,承認了自己的片刻游離。
他拿出了那隻本應在紀念日送我的求婚戒指,打開盒子,認真道歉。
他說:「紀念日那天本想向你求婚,可考慮到父母那關還沒過去,怕他們成見加深。在我這次過來之前,我已經說服他們,阿檸,你願意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嗎?」
我望著那隻曾經無比期待的全美方鑽,輕輕搖了搖頭。
看著眼前真誠的梁嘉明。
我想起過去很多時刻,有時候我看著這個人,他還是那張臉、那個樣子,對我總是溫聲細語,有求必應,笑起來眼尾有幾條紋,人家都說代表這個人很花心。他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就是變了的。
「嘉明,在你為我們的感情而努力時,我也在努力。」
「我明白,我明白阿檸。」
我嘆息道:「我渴望取得更高的成就,讓你父母能夠對我改觀。張導那個角色,是我職業生涯里很重要的一個規劃,如你所說,想拿獎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還未知道結果,你怎麼知道我不行?有些事情,總得要試一試,對不對?」
「一路走來,我遇到許多競爭對手,也被更大牌的演員搶過角色,但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是你,斬斷了我的前路。」
「是我的錯。」
他低著頭,聲音有些顫抖。
「你承認你的確對沈圓有所游離,那你知道那幾個月我看著你時,心裡怎麼想的嗎?」
我從包里拿出一塊女士腕錶,推到他跟前。
「這塊表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很貴,對於那時的我而言絕對買不起,我記得當時你看到我笑,你也笑,笑得比我還開心。
「斯明曾說你只有面對我時才會露出那樣的笑容,好像我要什麼你都會給,你會想方設法地把最珍貴的東西送到我手上。
「可前段時間我看到這塊表,我就會想,你送給沈圓戒指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那樣笑著看她?」
梁嘉明默默垂下眼瞼,他雙手捂著臉,靜默很久很久,我聽到他帶著哽咽的一聲:
「對不起。」
再抬眼時,他用手指順手擦去眼淚,露出紅腫眼眶。
明知答案,卻還是不死心地問我:
「阿檸,我們之間再無可能?」
我點頭:「因為是你,所以不可原諒。」
他神色震動,眼中情緒劇烈翻湧。
我想他讀懂了我的意思。
有些感情太過純粹,純粹到不含一絲利益圖謀,因此一旦產生裂痕,便無論如何都無法說服自己忍受,像沒發生過一樣回到過去。
這樣純粹的感情對我們兩個人而言,大概都是此生唯一一次。
11
梁嘉明走後,我考慮了很久,和玉姐說:「那幾個代言替我接了吧。」
我和梁嘉明之間已說不清誰欠誰,這些年有了他的庇護,我在圈內的確清清白白,走的路比旁人順暢。
我也深知此後的路會更難走,那麼那些代言,就當他送我的最後一份大禮。
他在分手時欠我,我拿他禮物,也算是各不相欠。
玉姐點頭。
那晚,玉姐陪我看完劇本,突然幽幽嘆了口氣。
「你們以前,感情真的挺好的。」
她這話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梁嘉明二十八歲生日那次,我排出檔期,提前一天偷偷坐了深夜航班飛往他的城市。
是個很冷的冬天,可好奇怪,心裡頭卻一點都不覺得冷,滿心只有即將見到愛人的喜悅。
我出現在他辦公室時,他分外驚喜,眼眸清亮,不舍地吻了我好久,接著又關心我冷不冷,餓不餓。
而我心疼地反問他:「這麼晚還在加班,你累不累?」
你看,那時即便再高興,也會忍不住地心疼對方。
我本以為自己早就抽離情緒,但在此刻,回憶過去種種甜蜜,卻仍舊忍不住淚流滿面。
哭泣過後,我對玉姐說:「再好的感情,也已經過去了。」
一段感情總有結束時刻,我和梁嘉明的這段,就到此為止了。
12
梁嘉明在當晚乘坐飛機回國。
與方檸居住的愛巢如今已經冷清至極,沒有她的任何物品,那隻叫 Vivian 的狗也早已由她小助理過來抱走。
他不喜歡寵物,但偶爾也會去逗逗 Vivian。
那時他看著 Vivian,心中想著,就連方檸養的寵物都如此招人喜歡。
相愛的時候,好像對方做的任何事在自己心中都順心無比。
梁嘉明坐在沙發上,太過疲憊,他有些困,可腦海中思緒紛亂,折磨得他無法入睡。
他漸漸回想起過往種種,起初,也不過是想讓父母同意。
為讓自己掌握更多話語權,在公司里鞠躬盡瘁,也常有勞累時分。
可那些商場糾紛無法與方檸言說,他知曉她也在為二人爭取,用她的方式。
雖然他認為她換一份職業會讓彼此順暢很多,可心知一旦再說,便會迎來爭吵。
心事憋久了,兩個人又長久分居異地,總有那麼些時刻,感到內心孤獨。
於是在一個恰到好處的時候,出現了沈圓。
什麼都不懂的新人,連香檳都會認錯,讓他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埋頭吃飯的方檸。
也說不清是出於什麼心思,也許是當晚酒精作祟,他好心幫了她一把,她因此對他充滿感激,此後對他殷勤無比。
其實梁嘉明那樣的圈子,身邊誘惑頗多。
他的朋友們向來願意養一養野花,而他有了方檸以後一向潔身自好。
只是在那樣一個恰到好處的時刻。
突然想逗一逗外頭的野麻雀。
他這樣想著,自己心中只有一個方檸,只是壓力太大,總要有些消遣。
方檸忙於星途,無心理他,而他困於各種商業談判應酬,偶爾居然對她生出了一絲怨恨。
為什麼她不能回一回頭看看如此疲憊的自己?
難道她的事業,比他更重要?
那點怨恨在兩地分居中越來越深刻,愛與恨交織,他任由自己在放縱中沉淪。
直到某一瞬間驚醒――
其實方檸也走在那樣一條無人聆聽的道路之上,她心中難道沒有想要對他訴說的委屈?
他在那時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回想自己的初心,不過是與方檸修成正果罷了。
可到頭來卻與初心背道而馳。
梁嘉明靠坐沙發,閉上眼,無聲地流淚。
13
電影拍攝結束後,我回了國,繼續接拍下一部電影。
因為輿論的原因,沈圓無法繼續拍攝張導那部電影,張導找到我,想將角色還到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