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個女孩,我絕不會讓我自己,還有我未來的孩子,跳進你們這個重男輕女的火坑!」
「更不希望我的孩子重複你姐姐的命運。」
她深吸一口氣:
「今天的訂婚就當沒發生過吧,你們送來的東西,我都會一分不少地退回。」
「我們之間,到此為止。」
初彤褪下手腕上的金鐲子,塞到了我的手上。
「姐姐,這是你的東西,我物歸原主了。」
她沖我笑了一下,眉眼彎彎,拉著爸媽便離開了包廂。
8
訂婚宴不歡而散。
我和小姨都不願意回到我所謂的那個「家」,選擇了開間酒店一起住。
「小姨,你跟我媽有過節嗎?」
我斟酌著開口,畢竟在我的印象里,小姨從來都不是一個咄咄逼人的人。
她今天突然為我出頭,已經讓我非常意外了。
「沒什麼過節,我就是看不慣你媽偏心那樣!」
她一邊敷著面膜,一邊數落我媽。
「嘴巴上說著一碗水端平,實際上處處拿著你的錢去幫襯她兒子。」
「大家又不是傻子,還能真看不出來她的真實想法?」
「我說你也是,這麼大個人了還能被你媽兩句話哄得服服帖帖的。」
「你的錢難道就是大風刮來的?」
「錢這麼好賺的話,拿點給小姨花花?」
小姨開著玩笑,我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可能……就是得不到所以才更想要吧。」
「我總覺得,是不是我表現得更好一點,媽媽就會更愛我一點,我總想去追尋她的目光。」
小姨對我的話嗤之以鼻。
「虐待產生了忠誠。」
她丟下這句話便洗澡去了。

留我一個人靜靜地回味這七個字。
9
後來的半個月,我再也沒回過家。
我單方面選擇了和媽媽還有邵明軒斷聯。
一開始我媽還沉得住氣,她端著架子等著我像往常那樣去道歉。
沒想到這一次,在半個月都杳無音訊之後,她終於慌了。
手機里是她發來的大段大段的語音信息。
我沒有點開的勇氣,猶豫了半晌,還是點了播放語音。
「攪黃了你弟弟的訂婚宴你滿意了吧?」
「你真是個喪門星,早知道你是個白眼狼,當年我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我懷你的時候,吃不下飯,睡不好覺,腳腫得下不了地。」
「我吃了這麼多苦,你就這樣報答我嗎?」
「你不想認我這個媽沒關係,五十萬。」
「你給我轉五十萬,就當買斷了我們母女之間的血緣關係!從今以後你我就是陌生人!」
「你要是不想給錢也行,你把你名下那套小公寓過戶給你弟弟,就當對你弟弟的補償了!」
我笑了。
圖窮匕見得太快了,生怕我看不出來她的真正目的一樣。
我沒有理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我的工作中。
又過了一個星期。
我媽的消息已經成了 99+。
我粗略地翻了一下,她從一開始的趾高氣昂,逐漸過渡到了能正常說話的態度。
見我一直沒回,又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媽這心裡頭苦啊!年輕的時候,你爸走得早。」
「我一個人拉扯你們倆,在廠里三班倒,那機器聲震得我耳朵現在都不好使。」
「為了多掙幾塊錢,我去給人扛包,肩膀都磨破了。」
「血和衣服粘在一起,晚上脫下來的時候,疼得直掉眼淚……」
「廠里那些老娘們兒欺負我寡婦失業的,重活累活都推給我,組長還剋扣我工錢,我都不敢吭聲,怕丟了工作,你們倆就得餓死……」
「有一年冬天,你發燒,明軒又嚷著要吃肉,我冒著大雪走了好幾里地去菜市場買,腳都凍僵了……」
一條條語音,像陳年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她把過去幾十年的苦難,細數了一遍又一遍。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了子女犧牲一切的偉大母親。
我安靜地聽著,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有點想笑。
這些苦,是真的嗎?當然是的。
我就是心疼她吃過的苦,才任由她把我當成提款機。
可為什麼,這些沉重的往事,這些內心的委屈,她只對我說?
為什麼在邵明軒面前,她永遠是一副輕鬆且堅強的模樣?
我回復了這麼多天來的第一句話。
「媽,你說的這些,跟邵明軒講過嗎?」
對話框那頭的輸入瞬間消失。
長達幾分鐘的沉默後,是她的惱羞成怒。
「邵妙!你什麼意思?!我跟你弟弟說這些幹什麼!」
「他是男孩子,他聽了這些心裡該多難受!會影響他心情的!」
「我跟你說是把你當貼心人!指望著你能體諒媽的難處!」
「女兒不就該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嗎?」
我不由得苦笑一聲。
這就是她的邏輯,兒子需要被保護,需要無憂無慮。
而女兒,生來就是她情緒的垃圾桶,活該承受她所有的負面情緒和生活的重量。
我沒有再回復,直接點開她的頭像,拉黑。
世界重新清凈了。
然而,我媽的攻勢剛平息,邵明軒的糾纏就接踵而至。
他從一開始的發泄、質問,迅速升級成了赤裸裸的勒索。
10
他直接甩過來一張圖片,是一份字跡潦草的清單。
【邵明軒精神損失及經濟損失賠償清單。】
因邵妙故意破壞訂婚宴,導致婚事告吹,造成本人嚴重精神創傷:20 萬元。
籌備訂婚宴已支付的酒店費用、購買的禮品等:5 萬元。
因婚事告吹,本人名譽受損,未來尋找配偶成本增加,需賠償:15 萬元。
母親因受刺激,舊病復發,醫療費及營養費:10 萬元。
合計:人民幣 50 萬元整。
「這是我和媽商量之後的結果,如果你還想要這個家的話,就儘快把錢轉過來。」
「你闖的禍,代價就該讓你來承擔!這都是你欠我們的!」
看著這份清單,我氣笑了。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連敲詐勒索都如出一轍地不要臉。
我沒有罵他,也沒有辯解。
只默默地調出了這些年的帳單記錄,篩選出了關於邵明軒的消費。
學費、生活費、電腦手機……
我將所有的大額轉帳記錄和購物憑證,一一截圖,拼接成長圖。
最後,我在圖片最下方,用加粗的紅字寫上:
【邵明軒先生,以上是你從我這裡通過各種名目獲得的金錢,共計:287600 元。】
【請於收到本通知後,儘快結算!】
【零頭給你抹了,算是我這個當姐姐的,最後一點情分。】
我將這張長圖,直接發到了家族群里。
群里一片死寂。
但這次的死寂沒有持續多久。
傍晚時分,我家的門被砸得震天響。
門外是我媽歇斯底里的叫罵和邵明軒暴躁的吼聲。
「邵妙,你不開門我就一直敲,我看是你先受不了還是你的鄰居先受不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我媽第一個沖了進來。
二話不說,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我的臉狠狠扇了下來!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樓道里迴蕩,臉上瞬間火辣辣地疼。
她氣得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邵妙!你這個畜生!你算帳是什麼意思?!發到家族群又是什麼意思?!」
「你為他花點錢怎麼了?!那都是你這個當姐姐的該做的!是天經地義的!」
「我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就是讓你這麼跟我們算帳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邵明軒跟在她身後,眼神陰鷙地看著我。
往日親善的面孔被撕碎,只剩下被觸犯利益後的怨恨和憤怒。
我看著眼前這個瘋癲的女人,臉上疼,心裡卻是一片痛快。
這一巴掌,將我們之間最後一點遮羞布也徹底打落了。
我捂著臉,緩緩抬起頭:
「該做的?天經地義?媽,法律上可沒有哪一條規定,姐姐生來就是弟弟的提款機。」
「這錢必須還,不還我就起訴,你兒子還等著端鐵飯碗呢。」
「可別為了這二十多萬,毀了一輩子的工作!」
說完,我不等他們再有任何反應,猛地將他們推出門外。
在他們更加瘋狂的咒罵和砸門聲中,重重地摔上了門。
我冷靜地撥通了物業的電話:
「有人在我家門口尋釁滋事,持續砸門,嚴重擾民,並且威脅到我的人身安全,請立即派保安上來處理。」
很快,這對母子就被保安灰溜溜地趕出了小區。
11
邵明軒破防了。
他不僅沒從我這裡榨出半分錢,反而被我將了一軍。
但是吃都吃了,哪兒有吐出來的呢?
他開始在所有的親戚群里,甚至在社交媒體上,瘋狂散布關於我的謠言。
他編造的故事層出不窮:說我嫌貧愛富,看不上原生家庭。
說我在外頭被有錢老男人包養,所以才六親不認。
說我是白眼狼,不僅逼得媽媽下跪,還毀了弟弟的婚事……
言辭惡毒, 極盡詆毀之能事。
一些不明真相的親戚開始打電話來勸和,話里話外都是在指責我不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