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同情般看我一眼。
「若音現在這樣……也不好過,讓她發發牢騷也好。」
但傅衍沒看我,也沒再說話。
沈聽晚跟著他一直走到門邊,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一扭頭。
「對了,若音。」
「我和阿衍快要訂婚了,你會來的吧?」
傅衍的腳步,好像頓了頓。
我一怔。
「我就不去了吧。」
沈聽晚面露遺憾。
「喔……那好吧,我還以為你會來祝福我們呢……」
我乾笑兩聲,剛低下頭想收拾收拾。
前面忽然傳來傅衍帶著譏諷的聲音。
「怎麼?你沒臉來?」
我抬眼。
傅衍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頭。
看著他滿目的嘲諷,我幾乎下意識搖搖頭。
「不是啊。」
「我怕我男朋友生氣。」
傅衍一下子愣住了。
沈聽晚挽著傅衍的手緊了緊。
又笑著看我。
「沒想到你都有新的男朋友了,感情還這麼好。」
「他很有錢吧?我和阿衍認識嗎?」
她越說,傅衍的臉色越難看。
我笑了笑。
「應該不認識吧。」
7
說完我就跑了。
生怕他們繼續追問。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好久都不見停。
我等了半晌,工作群才說項目組的人都走了。
我掏出手機打車,顯示 92 人排隊中。
等得有些無聊。
背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男朋友不來接你?」
我嚇了一跳。
回頭,就撞進傅衍黑漆漆的眼神里。
我下意識往後挪了挪。
「啊……他平時比較忙,我一般不打擾他。」
傅衍邁步,站在了我旁邊不到一米的位置。
不說話了。
我離開時特地選了個沒人的後門,以至於方圓十幾米內,都只有我和傅衍兩個人。
我渾身不自在,只好一直低頭盯著手機上的打車介面。
好半天過去,排隊的人數堪堪變成 87。
傅衍嗤笑一聲。
「現在當你男朋友挺輕鬆啊。」
我默然。
從前和傅衍在一起的時候,仗著他寵愛,我時常故意嬌氣。
每每下雨天,若是他有空,必定是要來接我的。
眼瞅傅衍絲毫不準備放過這個嘲諷我的機會。
我只好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外面雨下得很大,我打不到車,你能來接我一下嗎?」
那頭有些訝然,但還是應得很快。
「當然可以,給我一個位置。」
周敘來得很快。
他剛停穩車,我就飛快鑽進了副駕駛。
跟沉默的傅衍站在一起實在太折磨人。
尤其在我打完電話以後,他整個人都冷下來了。
周敘還沒反應過來,以為是他跟我一起等車的同事。
「那位……」
我趕緊把車窗也搖上去。
「不是一路的,不熟。」
傅衍沉得能滴水的臉色,被合上的車窗擋在外面。
8
可再見面來得太快。
因為和傅氏的合作推進困難。
領導攢了個局,想摸清楚傅衍的態度。
去之前,上司塞給我一包解酒藥。
叮囑我:「一會兒機靈點。」
推辭拒絕的話全都被堵回去。
酒精一盅一盅地灌給我。
我喝得頭暈腦脹,幾乎快要站不穩。
眼看我踉蹌好幾次,上司才小心地問。
「不知道上一次展示給傅總的提案……」
傅衍把玩著手裡的酒杯。
「等通知吧。」
我再也撐不住,捂著嘴衝出了包廂。
在洗手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已經很久沒有喝過這麼多酒,五臟六腑都灼燒般疼痛。
眼前黑乎乎的,我強撐著給周敘打電話。
還未撥通,手機就被人奪走。
我一驚,抬頭。
才發現傅衍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
他站在牆角,手裡拿著我的手機,眼神意味不明。
「周敘?你那個男朋友?」
我伸手去夠,想要把手機搶回來。
「你幹嘛?」
傅衍卻一把摁下我的手腕。
「你求我,不比給他打電話有用多了?」
我下意識掙扎,手上抓著我的力道卻越收越緊,箍得我生疼。

我忍著生理性的眼淚。
「求你什麼?」
他冷嗤一聲,挑起我的下巴。
「林若音,都喝成這樣了,跟我服個軟會死?」
我努力甩了下頭,想讓自己清醒。
「你把手機還我。」
傅衍氣笑了,看了眼手機螢幕上還未接通的通話介面,直接摁下掛斷。
「還想給他打電話?」
我沒說話。
他盯著我。
「你不是不喜歡沒錢的嗎?」
「他有個什麼錢?」
我皺起眉。
「不是錢的事。」
傅衍像一下子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不是錢的事?」
「林若音,你別告訴我,六年過去,你突然開始追求真愛了?」
我一下愣住,不知道該說什麼。
傅衍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把他甩了,跟了我,我就把項目給你。」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有的只是近乎殘忍的笑意。
「我說,你來做我的情人,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吊燈亮亮的,傅衍逆光而立,五官逐漸隱沒在一片光圈中。
我費力地仰著頭。
忽然覺得好想哭。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可傅衍只是表情微斂,淡淡地看著我。
「你是什麼人,還需要問我嗎?」
光線刺得我眼睛疼。
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
我抬手擦掉那滴淚,站起身,狠狠甩了傅衍一巴掌。
「傅衍,你做夢。」
9
和傅氏的合作徹底黃了。
領導不死心,幾次想把我往傅衍的床上送。
我直接提了辭職。
雖然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可如果要被傅衍拿捏成這個樣子,我寧願從頭開始。
忙著重投簡歷的同時,我還被周敘拖著去醫院複查了好幾次。
對於那晚沒有第一時間接通的電話,他很抱歉。
「當時在對店裡的帳單,手機開了免打擾。」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喝不了烈酒,就算不跟我打電話確認,自己也該知道。」
我看看他,再看看床邊的吊瓶,嘆一口氣。
「真不公平。」
「明明都是一樣的病,怎麼你恢復得這麼好,我卻落下一身病根?」
周敘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我朝他笑了笑。
「開玩笑的。」
其實我們都清楚,我能活下來,已是恩賜了。
周敘不知道說什麼,乾脆開始翻看郵箱。
全是拒掉我簡歷的回信。
無一例外,拒得官方又模板。
有的甚至只有一個已讀回執。
就像早被安排好了一樣。
他有些忿忿。
「真的不跟你那個前男友坦白嗎?」
「明明你那時候也那麼苦……」
我一時出神。
思緒被帶回那個夏天。
其實六年前,比傅家資金鍊斷裂更先到來的,是我的確診單。
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神經瘤疾病。
不僅治療費用昂貴,治癒率還不高。
那時,我和傅衍在一起已經四年了。
他有錢、有顏、有頭腦。
我顯得太普通了。
哪怕一直有人說我們不相配,我也從沒退縮過。
因為我相信我會有一天能配得上他。
但那一刻看著醫生髮來的,治癒率不到 30% 的報告單。
我第一次猶豫了。
掙扎很久。
好不容易決定要和傅衍一起面對。
就傳出了傅家資金危機的消息。
緊接著,沈聽晚找上了我。
她甩出一堆報告和帳本。
「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
「傅家的情況,你也可以看看。」
「如果沒人幫忙注資,傅家這次,必死無疑。」
「你這病拖不起。」
「傅家更拖不起。」
「你還要天真地覺得有愛就不怕,繼續死拖著敷衍,過你的灰姑娘童話嗎?」
她笑得輕蔑又嘲諷。
可又那麼現實。
我幫不了傅衍。
他也幫不了我。
但沈聽晚可以。
她揚著頭說。
「你跟傅衍分手,我就給你一筆錢,你可以拿去治病。」
「你隱瞞真實原因跟傅衍分手,我就給傅家注資,幫他渡過危機。」
「但你必須讓他討厭你,恨你,再也不可能愛上你,然後一輩子都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孰輕孰重,很顯然。
於是我開始冷暴力傅衍。
躲著傅衍。
然後提了分手。
看到傅衍眼眶通紅流下淚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絞著一樣痛。
他顫抖著哭求,我都沒有回一下頭。
對不起。
我想活。
我也想他活。
拿到沈聽晚的錢以後,我立馬就去治病了。
那病確實難治,搞得我連學校都很少去。
化療很痛,療程很長,手術很多。
再後來,我的身邊沒有任何親人朋友。
最痛的時候,我已經放棄了生的希望。
乾脆把所有剩下的錢都存到了另一個比我早一期接受治療的病友的帳戶上。
周敘。
結果他的靶向治療大獲成功。
那時我已經停止治療好幾個月了。
他硬拽著我回醫院,說是充足的資金才讓醫生給他大膽嘗試了新的治療方案,我要是治不好,他就跟我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