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們緊緊擁抱彼此。
看著季臨川把林蔓蔓抵在落地窗前。
白色窗簾上映著他們交纏、晃動的身體。
我舉起手機。
把鏡頭放大,連拍數張。
並且錄了像。
比起大哭大鬧,還是證據更實用些。
一個出軌的男人,你總不能跟他講良心吧。
4
晚上,把女兒哄睡後。
我給季臨川發了消息,說同意離婚,但要等到下個月女兒過完五歲生日。
因為撤資需要時間來周轉。
但我沒想到。
一向沉穩的季臨川會那麼按耐不住。
共同好友的生日聚會上,他明知道我也會去,還公然把林蔓蔓帶在身邊。
5
我因為堵車遲到。
在包廂門口聽到季臨川的好友黃銘在勸他。
「不是吧,臨川,你動真格的啊?」
「現在的小姑娘心思可不單純,你千萬別被她們漂亮的臉蛋給騙了。人家蘇綰那是實打實跟你一起從苦日子熬過來的,是真心實意跟你過日子的人。」
季臨川翹著腿靠在椅子上抽煙。
「黃銘,我知道你是好意。」
「但林蔓蔓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女孩,她單純得就像是一張白紙。」
一提起她,季臨川的語氣就會不自覺地變溫柔。
但提及我時,又透著深深的無奈。
「我承認蘇綰是個好女人。可就算是天仙,睡十年也膩了,我對著她已經石更不起來了。」
「她現在張口閉口跟我說的都是家長里短,處處限制我,不讓我吃涼的,管著我喝酒抽煙。這種一眼望到頭的人生就像一潭死水,我做夢都想逃離。」
「可林蔓蔓不一樣,她會在海灘上跟我嬉鬧,也會在大雪天的街頭向我索吻,還會在下雨天像個可愛的小瘋子一樣拉著我踩水。」
「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我不是園園的爸爸,不是蘇綰的丈夫,不是父母的兒子。」
「我就是季臨川,可以任性妄為。」
黃銘聽完這番話,也不想再說什麼。
只是拍了拍季臨川的肩膀,帶著過來人的語氣。
「可是臨川,人活著得接地氣。」
「戀愛可以浪漫,結婚後都是滿地雞毛。」
「我把話撂在這,失去蘇綰,你早晚後悔。」
季臨川有點煩躁地熄了煙。
「放心吧,我季臨川的人生就沒有後悔二字。」
「這些年我一直賺錢養家,蘇綰吃我的、穿我的。要是沒有我,她去哪享這些福,我也不算薄待她了。」
「後半輩子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6
季臨川話音未落,我便推門走了進去。
包廂里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季臨川和林蔓蔓三個人之間來回徘徊。
我全當看不見。
手裡提著生日蛋糕。
大大方方地走向今晚的壽星葉眠。
「生日快樂,親愛的。」
她是黃銘的老婆,是個性格豪爽的大女人。
我們關係很好。
吃飯時,葉眠還為了幫我出氣,故意刁難林蔓蔓。
「那個什麼蔓的,咱們圈子裡有個規矩,第一次上桌的人都要敬酒,給在座的每一位。」
「第一杯,你給蘇綰敬。」
空氣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蔓蔓身上。
我也是今晚第一次仔細打量她,一件淡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柔順地垂在肩頭,看起來柔弱而無辜。
林蔓蔓手指輕輕捏著酒杯,聲音細如蚊吶。
「我……我不會喝酒。」
葉眠嗤笑:「一回生二回熟,都給季臨川當姘頭了,那以後咱們少不得要見面。」
林蔓蔓臉色一變。
咬著唇,淚光閃爍,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季臨川坐不住了。
「葉眠,你別為難她。」
「她一小姑娘臉皮薄,跟你們不一樣,這酒我替她喝。」
我抬眼看向季臨川。
他的目光躲閃了一下。
隨即又堅定地回望過來。
「喲,這就護上了?」
葉眠冷笑一聲,手裡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季臨川,你倒是挺會心疼人啊,怎麼不見你心疼心疼自己老婆?」
他眉頭緊鎖,語氣也冷了下來。
「葉眠,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別插手。」
黃銘在桌下一個勁兒拽葉眠的衣服。
都被她甩開。
「家事?」
葉眠的聲音陡然提高:「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護著小三,還說是家事?」
「季臨川,你還要不要臉?」
桌上的氣氛徹底僵住了。
有人低頭假裝喝酒。
有人偷偷瞥向我,似乎想看看我的反應。
我依舊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倒是林蔓蔓,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哽咽:「對不起,大叔,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
她說著,站起身,哭著跑了出去。
季臨川瞪了我一眼,也起身追了出去。
「綰綰,你沒事吧?」
葉眠的聲音裡帶著擔憂。
我搖了搖頭,「謝謝你,葉眠。」
她嘆了口氣,心疼我道:「你總是這麼冷靜,換我早就掀桌子了。」
7
我又跟葉眠說了會兒話。
她起身去外面接電話了。
我也去了洗手間,卻意外撞見已經被季臨川哄好的林蔓蔓。
她此刻正站在鏡子前補妝。
頭頂的燈光冷白,照在我和她身上。

沒了季臨川在場,林蔓蔓不再裝柔弱,氣沖沖地問我:「蘇綰,你故意讓葉眠刁難我是不是?」
「有這個必要嗎?」
她目光直視我,眼神裡帶著挑釁:「當然有。大叔要跟你離婚了,你嫉妒我,恨我,不是嗎?」
我聲音冷淡:「嫉妒什麼?」
「嫉妒你年紀輕輕當小三,破壞別人家庭?還是嫉妒你撿我用剩下的男人?」
林蔓蔓眼睛瞪得像銅鈴,惱怒在其中翻湧。
「你別嘴硬了,蘇綰!」
「季臨川已經不愛你了,他愛的人是我。」
「你就算再不甘心,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你刁難我,也只會讓他更加厭惡你,真可悲。」
我看著她,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離婚,季臨川是過錯方,我會讓他凈身出戶。到時候,我有房有錢有女兒,這樣的日子瀟洒又快活,有什麼可悲的?」
我輕笑一聲,「倒是你,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就要伺候一家老小。」
「給癱瘓的婆婆端屎端尿,還要應付事多的小姑子,才是真的可悲。」
林蔓蔓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但很快又恢復了鎮靜,一口咬定。
「蘇綰,你想得美。」
「你這幾年都沒工作,家裡的錢都是大叔一個人賺的,憑什麼被你拿走。」
「大叔這個人和他的錢,你一樣都別想得到。」
果然。
她只在乎季臨川的錢歸何處。
也不知道季臨川真變成窮光蛋那天,她受不受得了。
結局既定。
我也懶得再搭理她,轉身走出洗手間。
8
在走廊,我碰到了季臨川。
他開口便是責問。
「蘇綰,你為什麼要指使葉眠刁難蔓蔓?」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一個這樣心思歹毒的人。」
「明明是你說同意離婚,我才帶蔓蔓來參加聚會的。」
「而且出軌的人是我,對不起你的人也是我。」
「有什麼怨氣你衝著我一個人來就好了,蔓蔓她一個小姑娘,哪經得起你跟葉眠這樣的羞辱。」
我注視著季臨川,冷笑。
「以前我也沒發現你智商這麼低。」
林蔓蔓這時也從洗手間出來了。
看見季臨川。
她像是受驚的小鹿一樣撞進他懷裡。
兩滴淚珠掛在眼睫上降落未落,楚楚可憐。
懂事又顧全大局地說:「大叔,我受點委屈真的沒關係,你千萬別為了我為難蘇綰姐,求你了。」
季臨川抬手給她擦眼淚,語氣軟下來。
「你總是這樣委曲求全,為我著想。」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了。」
林蔓蔓低著頭。
眼淚撲簌簌地從眼眶中滴落下來。
一滴一滴砸在季臨川的襯衫上,灼燒著他的心。
「有大叔這句話,我此生便圓滿了。」
眼前的這齣好戲,再多看一眼都嫌噁心。
我漠然轉身離開。
給葉眠發了條消息:【親愛的,今晚攪黃了你的生日宴,抱歉。改天我請你泡溫泉。】
走出餐廳的那一刻,夜風撲面而來。
我抬頭看了看夜空。
星星稀疏。
月光暗淡。
我已經等不及想看看季臨川變回窮光蛋那一刻的表情。
林蔓蔓,你這輩子都別想當闊太太了。
9
我回到家,已經晚上十點了。
女兒睡了。
我媽靠在客廳的沙發上,困得打盹。
手機順著我媽的手掉在地板上,「咣當」一聲。
我媽被驚醒。
剛好看見我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
她看了眼我身後,罵罵咧咧:「臨川又沒回來?這麼晚了,他也放心你一個人。」
「也不知道每天賺多少錢,家都不回。」
「蘇綰,不是我說你,你上點心。現在外面的小姑娘都盯著臨川這種事業有成的三十歲男人呢,別讓人鑽了空子你還不知道,夫妻感情得維繫。」
我媽最恨出軌。
因為當年我爸就出軌了。
他們離婚那年,我也才六歲。
我至今都記得,我媽抱著我爸的腿撒歡打潑,不讓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