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問我。
【地址給我?給你買了幾本書,你應該能用得上。】
我心跳如鼓,手心也出了汗,【你放到二中門口的商店就行,我周末去取。】
他回。
【你在二中啊。】
【嗯。】
我想齊佳玉說得對,我確實是個不怎麼好的人,我一直在欺騙他。
我將那幾本書奉若珍寶,每天都會來回看好幾遍。
從這以後,我再也沒有在這道題上失過分。
9.
之後我們就一直保持著聯繫。
有次學校放假,我看到他在校門口等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正好在螢幕上打字,唇邊還掛著笑意。
巧合的是,就在兩分鐘前,我才關掉靜音。
「咚。」
他發完,我兜里的手機也連著響了兩聲。
夕陽西斜,陳沐川收了手機,悠悠朝我望過來。
四目相對,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我尷尬極了,正想移開視線,就有人從不遠處走過來,依舊是一頭黃髮,他攬住陳沐川的肩,「走吧。」
說完,他看向我。
「咦,你看著有點眼熟啊。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崴腳那個。」
我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陳沐川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嗯,是她。」
等他們離開,我才把手機拿出來。
竟然真是陳沐川發來的消息。
他說。
【下周我過生日,要不要見一面?】
我瞬間手足無措起來。
該怎麼辦?
他是真的拿我當朋友。
我清楚地知道他的名字、學校,甚至家世。
他認識的,卻是一個虛假的許良月。
我想得太入迷,也就忘了給他回消息。
到了第二天,我打開手機,就看到他又發了兩句話。
【抱歉。】
【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我回,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是我的錯,用了這樣的方式接近你,對不起啊,陳沐川。
10.
可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陳沐川生日那天,他根本沒有跟任何人一起慶祝。
課間活動的時候,我從他身側走過。
少年插著兜靠在欄杆邊,神情寂寥,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操場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考前一個月,人人都緊張,我也沒再給陳沐川發消息了。
他大概察覺到我的疏離,也很少再發。
直到有一次,我回了家。
凌晨三點,我趴在桌子上做題,無意中點到手機螢幕,給他打了一個視頻。
那邊幾乎是秒接。
不過還好,那個角度,只拍到了我的一節手腕。
我沒敢說話,連忙掛斷。
於是他說:
【早點休息。】
沒過多久,學校組織拍畢業照。
兩個班是隔壁班,拍照的位置也離得近。
有很多人找他合照。
他全都禮貌地拒絕了。
我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跟班上的女孩一起比剪刀手。他正好要回教室,從我們面前經過,走到一半,卻又突然蹙了蹙眉,回頭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更準確一點說,他在看我的手腕。
我這才想起,我初中那會身體不好,我媽特意去廟裡給我求了個手串,這些年來,我一直戴在手上。
那晚,視頻一晃而過,他大概記住了。
我的心慌了慌,然而,就在這時,有人喊了一句。
「沐川。」
我回過頭,就看到齊佳玉。
她又變漂亮了,臉上還化了淡妝,走到陳沐川面前,撲到他懷裡,聲音帶了點哭腔:「沐川,我回來了。」
我收回了視線。
11.
齊佳玉瞞著父母,千里迢迢從國外趕了回來,可是很顯然,陳沐川並沒有立刻接受她。
齊佳玉不死心,又到學校門口堵了他好幾次。
有人感慨。
「就他倆那感情,遲早會復合的。」
高考前一天,所有人都在教學樓上往下撕書。
我安靜地站在一旁,一回頭,就看到同桌手上抱著一沓書。
人太多了,她大聲喊。
「良月。」
「這些你還要嗎?」
好巧不巧,陳沐川也在走廊上。
他看到了這一幕。
他的神情怔住。
眯著眼看了我一眼。
見我一直沒有反應,才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
我鬆了口氣。
看來他沒有認出,那些書就是他當時送給我的。
我連忙從同桌手裡接了過來,「這些我還有用。」
高考結束以後,我就找了份兼職,在咖啡店上班。
我很忙,忙到沒有再打開那個微信。
直到出成績那天,我才又登上了那個號。

然後我才發現,陳沐川幾乎每天都會給我發信息。
只是很可惜,我只能看到最近幾天的。
再往前,我就看不到了。
最後一條是:
【考得怎麼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京大。】
我想了想,【好啊。】
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我聽說他已經拒絕了齊佳玉。
我想,我或許可以給自己一次機會。
我要向他坦誠,我就是這半年來一直陪他聊天的人。
運氣好的話,他或許還會跟我做朋友。
日子久了,又在同一所大學,說不定呢?他就喜歡上我了。
12.
可第二天,我下班回來,就撞見了陳沐川和齊佳玉。
路燈下,女孩喝醉了酒,仰著臉去親陳沐川的唇。
她說。
「你不是最愛這樣嗎?」
「我過兩天就又要走了,你就原諒我,跟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連忙收回了視線。
天色很暗,我站在角落裡,其實看不清他們的神情。
可我突然想起,一年多以前的那個元旦,少年輕笑著說出的那句。
「女朋友,能不能親一下?」
是啊。
他為她收斂脾氣,給她辦盛大的生日派對,把她捧到了心尖上。
所有人都說,他真的很喜歡她。
我沒再繼續看,轉過身,換了條路,離開了。
我沒有填京大,而是去了臨海的江大。
我刪掉了陳沐川的微信。
註銷了那個小號。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跟我一起在咖啡店打工的男孩感慨道。
「真巧,我也去江市。」
「以後有個伴了。」
說完這句,他的嗓音突然頓住,我順著他的視線往後望,就看到陳沐川站在不遠處。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良久,他問。
「既然已經打算跟別人一起了,又為什麼要招惹我?」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他扯了扯唇,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珠串上,眸光晦暗不明,最終什麼也沒說,離開了咖啡館。
然後我才後知後覺,他其實已經認出我了。
後來同學們在一起舉辦畢業聚會,幾個班都選在同一家 KTV。
班長從隔壁把陳沐川拉了過來,非說讓他唱首歌。
沒人覺得他會答應。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他自從和齊佳玉在一起以後,就再也沒在外人面前唱過歌了。
因為齊佳玉不喜歡。
可最後,他竟然真的唱了。
全程,他的目光都沒有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角落裡,聽著他的聲音,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人生第一次喝這種東西,酒入喉頭,才知道原來真的不能解千愁。
我不敢再看他,淚卻忍不住簌簌落下。
陳沐川、陳沐川。
以後天南地北,應該就不會再見面了吧。
這首歌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去了趟洗手間,出來以後,就看到陳沐川站在包廂門口。
他抬頭,冷冷地看著我。
正好有人從不遠處走過來,他沒看到我,徑直往陳沐川身邊走過去。
燈光有點暗,他沒認出陳沐川,一把搭到他的肩膀上。
「兄弟,這是二班吧?我是五班的。你能不能幫我進去叫一下你們班的許良月,我有話想跟她說。」
這半年,我梳起了劉海,臉上的痘痘也沒了。
也有不少的男孩偷偷跟我表過白,但我從來沒放到心上過。
所以我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會發生這麼戲劇性的一幕。
陳沐川聞言,輕輕地挑了挑眉,看了我一眼。
他把我的名字在唇間過了一遍。
最後淡聲道。
「我不認識她。」
13.
這一年秋天,我去了江大。
我安靜地讀書、參加活動,做各種兼職。開學後的第二個月,我見到了陸野。
室友驚奇地問我。
「你居然認識陸野啊?聽說他家裡特有錢,換女人像換衣服,還是離他遠點吧。」
可陸野執意要請我吃飯,他加了我的微信,稱呼我為良月妹妹。
他說,異地他鄉,我們應該學會抱團取暖。
但他的朋友其實多到不像話。
他陪著我上選修課,百無聊賴地玩著我的鋼筆,「良月妹妹,你男朋友呢?」
我有些不解。
「什麼男朋友?」
然後他就笑,很肯定地語氣,「你單身。」
我說是啊。
他就不說話了,又拿起手機噼里啪啦地打字。
室友跟我說。
「良月,你這麼漂亮,其實很多人找我們打聽過你。可是吧,都怪那個陸野,擋了你不少桃花。」
我失笑。
我知道,他應該也是無意的。
畢竟,當初陳沐川告訴過我,陸野不是壞人。
怎麼可能故意做這種事?
不過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居然越來越多的人用漂亮這個詞來形容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