硃砂疤完整後續

2025-11-28     游啊游     反饋

沒有多的時間和我糾纏不清、拉拉扯扯。

梁西臨的電話比我想像得來得更快。

他問為什麼。

我打過無數次的腹稿,說出口還是不夠流利。

小時候在清華和北大之間艱難抉擇。

中學時志得意滿,覺得人應該去各種企業歷練。

什麼公務員,求穩的崗位,多沒出息。

都不用等到畢業正式工作,出去實習兩個月就什麼都明白了。

錢難賺。

「你沒有哪裡不好。」

「我就是突然覺得,很對不起你。」

「我想請你吃很貴的飯,但是付不起。」

「去大排檔,又怕你吃不習慣,會鬧肚子。」

「你指頭縫裡漏一點下來,我要攢很久。」

「你朋友的戀愛好像都特別洒脫,過節能收到女朋友送的很貴的禮物,想見面的時候就跨國飛,分手了就拿一疊機票恨海情天。」

「我每次看到他們的朋友圈,都覺得你跟我在一起很委屈。」

「要是我也能那麼自由就好了。」

「可能現在你覺得家境不重要,但我不信你以後還這樣想。你家人也不會同意。」

「所以分開吧,大家都及時止損,找適合自己的。」

我字斟句酌地說。

他在那頭言辭激烈地反駁。

我說一句他頂一句。

到最後雙方都在喘氣。

「不要隔著電話跟我提分手!常安,你出來,我們當面講。」

梁西臨深吸著氣,沒忍住冷笑。

「口口聲聲是為了我,你問過我了嗎?三句話不離錢字,我缺嗎?我在意什麼你不清楚?怕我家人不同意,那就跟我去見他們啊!沒試過你怎麼就知道他們不同意,你嘴巴長來幹什麼用的,不會指使我去周旋?我就說你昨天為什麼打扮得那麼隆重又那麼熱情,呵,原來在這等著?要麼說服我,要麼就閉上嘴,我當你從來沒說過。」

我聽見他句尾那絲鼻音,恍惚許久。

和梁西臨高中相識。

男高啊,隨便釣一釣就心動的。

拿頭髮尖撓他耳朵,都能把人惹得面紅耳赤渾身發硬。

記得高中成人禮,是他叔叔來的。

身邊同學各自結隊合影,家人就在身邊看著。

我身邊沒有。

梁西臨拉我一起拍照。

他叔叔或許看出了一點曖昧氣氛,開口問起我家人。

我只說父母離異。

這已經是我最體面的說辭了。

但他叔叔眼裡一閃而過的不贊同,太尖銳。

和梁西臨確定關係之後。

我一直抗拒和他見家長,也沒和他細講過自己的家庭情況。

我原本有爸爸媽媽、哥哥和爺爺。

從我有記憶起,哥哥只有短暫的清醒時間。

八歲時一場發燒讓他的智力回到幼兒期。

後來爸媽離婚,各自有了新的孩子。

特殊兒童要去特殊學校。

小地方沒有,價錢我們也承擔不起。

於是硬著頭皮,送去正常學校。

好的時候,是同學欺負他。

壞的時候,是他突然暴起,打了其他同學。

每次老師的電話打到家裡,爺爺就騎著三輪車去學校接他回來。

過一周,再送回學校。

老師有怨氣,學生有怨氣,家長有怨氣。

我和爺爺都知道。

但是沒辦法。

人窮了,就會害怕風險和責任。

於是就儘量自私,轉移責任。

我再大一點之後,開始代替爺爺照顧哥哥。

我不願意承認他是我哥。

但每次他闖禍,他的同學就來敲教室門,說他們班老師請我過去一下。

那些日子真痛苦啊。

好在後來爺爺去世了。

沒人管哥哥,他被一輛剎不住的重卡碾過。

聽到那個消息我竟然慶幸。

我得到一筆賠償金,穩穩妥妥地上完學。

沒有親緣,沒有社交。

我不會跟人相處,總說出不合時宜的話。

靠著一張不錯的臉,沒素質硬是被美化成了「性格坦率」、「有距離感」。

知道我們曖昧關係的人都說我好命,恰好碰上帥哥剛長開又最純情的時候。

但我每天,每天都在嫉妒自己的戀人。

「我跟你講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

我低著頭,突然哽咽。

「我有時候都會想……要是從來沒認識過你就好了。」

對面突然沉默。

所有話似乎都被消解了。

「要是從來沒認識過我就好了?」

他一字一頓地重複。

「常安,這是你的真心話?」

我無言。

這是我藏了很久的惡毒。

才暴露出一角就覺得被光灼傷,不敢再繼續袒露。

他也很久沒再開口。

無數個緘默的深呼吸之後,他說:

「好,知道了,我尊重。就這樣,再見。」

分手後我又後悔了。

一到夜裡就抓心撓肝地難受。

被解僱後我換了兩份工作。

沒做多久,因為那段時間我總是頭痛,偶爾手腳脫力失神。

我想著是沒休息夠。

索性辭職,干起老本行。

白天接點外包工作。

晚上就剪自己的動畫。

一點點搓,竟然搓出了幾十集火柴人戀愛合集。

都沒有發出去。

因為製作粗糙,不好看,留著自己欣賞。

戀愛動畫花了三個半月完結。

沒有別的事分散精力了。

想著,算時間梁西臨已經畢業回國。

還沒慶祝他順利結束學業呢。

我終於沒忍住犯賤,上微信給梁西臨發了個 1。

紅色感嘆號。

搬家,微信刪除,電話換了。

甚至是支付寶也拉黑了我。

完完全全,消失了。

這樣反而讓我好受。

會失去的東西徹底失去,就不用再挂念。

但我為什麼要得病呢?

還是膠質瘤這種難搞的病。

弄得我又想自私一回,不管不顧地黏住他。

最好讓他痛不欲生這輩子都忘不了我。

3.

動畫熱度還在暴漲。

我帶貨都小賺了點。

評論區里的熟人越來越多。

我每天在疑似熟人的 id 下評論,找他們打聽梁西臨的現狀。

許多很久沒聯繫過的人也來問我怎麼回事。

都是看熱鬧的。

沒人告訴我我想知道的。

一些乾脆不回,更多是冷嘲熱諷。

「你當初明明白白提分手,姐們敬你是個敞亮人。但現在又搞這些東西蹭熱度是什麼意思?有點掉價,說實話。」

「要怪就怪你自己眼神不好,人家低調的時候你作妖,這會想攀攀不上了。」

「視頻趕緊隱藏吧,等會他們法務找上來你就老實了。」

「常安,我在遠商上班,我們領導都已經刷到你視頻了,梁總肯定也知道。他沒聯繫你就說明不想理,你何必搞這麼難看。」

我反覆看著那條信息,熱情慢慢沉寂。

也是。

熱度發酵上十天了。

但凡他還有一絲在意,都不至於平靜到理都不理。

沒安排公關,也不回應。

純粹是不在乎。

隔岸觀火,看跳樑小丑。

……

那有什麼要緊?

普通人的名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我打開購票軟體。

機票要商務艙。

酒店嘛,住中央商務區。

這輩子頭一回坐這麼舒服的座位。

不用聞煙味,不用擔心上一個人在哪裡蹭過腳。

房間寬敞,還送了歡迎酒。

躺在床上就能看見遠商大樓。

楊嘉樹大概是第一個發現我 IP 變化的。

把我解除了拉黑,又接連炮轟。

「常安你到底要搞什麼鬼?」

「西臨不想跟你再有牽扯,你回去行不行?」

我想和他逗逗趣。

刪刪打打,卻發現自己失了沒臉沒皮的精力。

日色黃昏。

那棟大樓燈火通明。

能想像出來,裡面的人應該是匆匆忙忙,收拾東西準備回家,或者罵罵咧咧地想著加班。

我說。

「嘉樹,我就想見他一面。」

「你跟他有聯繫吧?」

「他是不是被我搞得特別煩啊。」

「……能不能幫我問問?」

「要是網上那些視頻給他添麻煩了,就說,我給他道歉,我不來了。」

長久沉默。

夕陽又降下兩指高,他才回復。

「你要找他就找,我沒功夫給你傳話。」

其實楊嘉樹純粹是多想了。

就算有梁西臨的具體定位,我也不太敢過去的。

太陽一落,便有些涼。

我披上薄外套,在大樓前的小公園閒坐。

樹下長椅被擦得很乾凈,有職員端著咖啡經過。

我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也不知道自己來這一趟圖什麼。

好像只是很想找個離他近的地方坐一會。

保安在遠處聊天,偶爾用腳逗逗身邊的大德牧。

見我呆得久,時不時便瞟過來一眼。

陣風刮過。

我打了個寒噤,腦仁突然刺痛。

眩暈在腦中水波般放大擴散,只能僵著脊背,等待這波痛感過峰。

我喘著氣從掌心裡抬起臉,摸到滿手冷汗。

一輛黑車經過門衛崗開進公區,從我身旁緩緩滑過。

車窗半降,露出西裝整肅的半個身子。

我下意識掃過一眼,又低下頭。

須臾幾秒,電光火石。

我猝然站起,視線追上那車的號牌。

……

好久不見。

我在心裡喃喃。

好久不見,梁西臨。

我呆在樹下。

坐到大樓辦公室陸續關燈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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