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俊不禁,哄著她。
車剛停穩,我解開安全帶:
「謝了。」
正要下車,車門卻被鎖上了。
我:「?」
江鴻捏了捏眉心,在中控台一按:
「沒事。」
話雖這麼說,但我下車時,他也跟了下來。
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一言不發。
我忍無可忍,回頭,手機卻響了起來。
一串陌生的號碼。
但我知道,這是乾媽口中的「超級帥哥」。
「你好,我是謝檀……」
嗓音酥麻,直衝天靈蓋。
我接電話時,江鴻就靠在牆上,雙臂環胸。
視線看似隨意地落在花圃上。
我剛掛斷電話。
江鴻語氣又冷又毒地開口:
「你這是談了個戀愛,還是養了個兒子?」
「才剛分開多久,電話就追過來了。」
他以為是導師的兒子。
我收起手機,沒看他,平淡地糾正:
「不是他。」
江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幾步走到我面前,彎腰湊近,氣息迫人:
「演給我看啊?沒必要,真的。」
他抬手,似乎想碰我的臉,又在半空停住。
「別在一個不喜歡你的人身上費心思了,沒用。」
「好歹我看著你長大。」
「哥哥身邊也不是沒有你……配得上的,給你介紹一個?」
江鴻直起身,惡劣地用那種評估貨物般的眼神打量我。
我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和厭煩:
「乾媽給我找好了。」
江鴻眉頭立刻皺起:
「她什麼時候又給你找了?怎麼沒告訴我?」

被連番追問弄得心煩,我語氣不耐:
「只有那個。」
聽我說完,江鴻舒展開眉眼:
「下次記得打草稿,你都拒絕過了,我媽只會給你重新找。」
他瀟洒地轉身,手往後一擺,上了車。
「走了,回去睡覺。」
掌心被震了一下。
【方便告訴我航班嗎,我想去接你。】
我動了動手指,把航班信息發過去。
【貓貓收到.jpg】
05
我定的是一周後的票。
正好學期結束。
但在這期間,我被舉報惡意爭奪交換生名額。
從院長辦公室出來,我胸口沉悶。
關上門,一轉身,就看見江鴻抵牆而立。
腳下有多根燃盡的煙頭。
他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走出一段距離,他把我拉到樓梯間。
我掙脫第一件事,立即扇了他一巴。
他舌尖抵了抵腮肉。
眸色沉沉地看著我。
我又打了一巴掌。
像是陷入某種循環,直到我掌心發麻。
江鴻的聲音沉得聽不出情緒:
「消氣了?」
我喉嚨滾動:「理由。」
從他騙我的那天起,我似乎一直在問「為什麼」。
但每一次,我得到的都是失望。
我有預感,這次也一樣。
「阮箏也申請了,但她不像你有天賦,還有門路,這對她太殘忍。」
「所以你懷疑我,舉報我走後門才拿到的名額?」
江鴻避開我尖銳的目光: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你和導師兒子關係親近,作為父親,總會幫自己兒子的。」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動。
低喃:
「而且,我也不想你走。」
06
我頭也沒回。
接連三天,我整理好所有的實驗記錄、獎項、成績送到院長辦公室。
校方承認我努力的結果,但學生群體間還是有人質疑。
直到住院的導師聽聞此事。
怒不可遏地將阮箏私聊他的記錄亮出來。
露骨的言語暗示,更有數張大尺度的照片,其中明確提出,只要她爭取到這個交換生名額,她可以答應導師的任何要求。
這件事隱晦地在學生間傳播。
阮箏留校察看,再犯勸退。
這一番折騰下來,離我出國也就剩兩天了。
真相大白那天,江鴻上門道歉。
我一直避而不見,專心收拾行李。
發現有幾份實驗記錄遺留在江鴻家。
他再次登門,說做了大餐補償。
為了那些記錄,我答應了。
但他不知,喜出望外地報了一串菜單,問我想吃什麼。
我冷冷開口:
「隨意。」
我並不放在心上,這件事對我的傷害,又豈是一餐飯能掩蓋過去的。
翌日,我在江鴻家樓上抱著資料下樓時。
竟在客廳看到了阮箏。
不過也不意外。
我目不斜視地往家走。
江鴻猛地站起身,幾個大步跨到我面前,眼底被忽視的焦躁,擋住去路。
「你不吃醋?」
我語氣平靜:
「恭喜你,得償所願。」
「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
「我沒有……」
江鴻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卡住,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
聲音急促起來:
「我昨晚看到你樓下的行李箱。」
「收拾行李什麼意思?你要去哪?」
我看著他臉上的慌亂,輕輕掙開他的手:
「哦,出國啊,我要去相親。」
07
江鴻堵在我前面,身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他往前一步,語氣低沉:
「舉報的事,你還是沒有原諒我。」
江鴻神色有些不對勁。
我怕拉扯會讓懷裡的實驗數據受損。
只好順著他,停下來。
只是終究不是自願的。
我語氣做不到友善。
「不然呢?」
「你一句輕飄飄的道歉,一頓飯,甚至還邀請讓我噁心一同出現。」
「我腦迴路該長成什麼樣,才能原諒你啊?」
我抬眼,臉上是真實的疑惑。
如果沒有導師的證據,如今我依舊被人在背後說我得位不正。
可大可小,或許在未來的某天就成為別人攻擊我的把柄。
我怎麼能因為自己的好運,就輕易原諒了他們?
江鴻像是被我的反問刺到。
眼裡的光暗淡下去。
「你對我冷淡了好多。」
我深吸氣:
「不說我走了。」
我沒什麼耐心跟他繞圈子,作勢要離開。
江鴻急忙攔住我,語氣著急:
「對不起。」
「我不該利用阮箏讓你吃醋。她不請自來,我也不該讓她進門試探你。」
「我……我就是想你像以前一樣,在乎我。」
江鴻希冀地看著我。
可我覺得無比荒謬。
他都知道我最不想看到的人是阮箏。
可他為了得到關注,依舊這麼做了。
與其說是在意我,倒不如說是江鴻承受不住我態度的轉變。
不習慣,我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我扯了扯嘴角,沒什麼笑意:
「如果你說的是這些,那沒必要。」
江鴻定定看了我幾秒,突然舒展眉眼笑了起來:
「我問過我媽了,她說你們沒有任何後續發展。」
「季聽雲,那天的電話,是你提前設置好的 GPT 打來的吧?」
江鴻一臉「我知道你的小心思」,語氣帶著淺淡的得意。
十幾年的相處,我猜到他會問乾媽。
那天和謝檀掛了電話後。
我故意和乾媽說,江鴻最近在追一個女生,我和他打賭誰先脫單。
乾媽樂在其中,一口應下了。
我沒說話。
也是沒想到江鴻會聯繫到 GPT 上。
沉默的幾秒里,江鴻把它當作默認。
他鬆了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聲音放得很輕,深情款款:
「你不原諒我沒關係。」
「你等了我十幾年。」
江鴻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未來換我等你。」
路燈的光暈落在他臉上,映照出他眼中那份篤定。
仿佛只要他願意「等」,我就會回心轉意。
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心底最後一點波瀾也歸於平靜。
他終究還是不懂。
我要的是尊重。
我側身繞過他,往前走。
江鴻這次沒再攔我。
「勸你不要。」
想到乾媽,我出於好心勸了一句。
08
航班落地。
接機的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穿著黑色大衣的謝檀。
身高在外國人群里也鶴立雞群。
變魔術一樣,手中多了一捧花。
謝檀自然地接過我的行李箱,一舉一動帶著恰到好處的紳士。
他周到地將我送到乾媽住處。
離別時,天空飄著點點飛雪。
他靠在車身上,身體和車身幾乎融為一體:
「好好休息,明天見。」
謝檀情商高,和他相處如沐春風。
知識面也很廣。
充當導遊,帶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觀光。
沒有刻意炫耀,只是平和地介紹著各處的人文歷史和趣聞軼事。
恰到好處的尊重與溫和。
不論能否成為戀人,我都不想欺瞞過往。
謝檀看出了我的猶豫,沒催促。
靜靜地陪我在雪地里慢走。
良久,我深吸氣:
「我有過一段……並不健康的,甚至談不上戀愛的感情。」
「前十幾年是我單相思,但登機前,我已經放下了……」
謝檀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我說完,他目光平和,語氣沉穩:
「沒人規定過去的種種會成為未來評判的唯一標準。」
「接觸的時間裡,我有我的判斷。」
09
臨近開學。
謝檀陪我去學校辦理各種繁雜的手續。
耐心細緻,沒有一絲不耐。
我疑惑地問他:
「乾媽說你是集團的實控人,不忙嗎?」
謝檀故作思考了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