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桃是個小太陽,她支持我勇敢追求愛。
她和林嶼舟兩個人給我出了不少主意,總之就是各種打直球。
一貫淡漠清冷的許斯年,在我鍥而不捨的追求下,真的對我動心了。
他向我告白那天,對我說:「蘇蘇,我很喜歡你身上的那股勁兒。這讓我覺得,一切都值得期待。」
就這樣,我們成了男女朋友。
謝斯年是個很好的人,他會在我傷心難過時,一直陪在我身邊。也會在我考試沒考好的時候。擠壓著自己學習的時間,來幫我復盤。
我隨口一句「春天到了,萬物復甦,該去看一看這世界」。
他就拉著林嶼舟,給我和許桃來了一場驚喜旅遊,去了一處春暖花開的地方,置身於花海時,他低頭吻我,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愛意。
他告訴我:「蘇蘇,喜歡你,是我最不後悔的事。」
如果故事只到這裡,那麼就像所有校園言情小說一樣,終將迎來一個 happy ending。
讀者滿意,我也幸福。
但事實上,小說言情的結尾,未必代表著這個故事的結局。
而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謝斯年畢業那天,我第一次見到了盛姜姜。
她很漂亮,尤其是那雙眼睛,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她一出現,就抱住了我的男朋友,歡歡喜喜開口:「斯年哥哥,恭喜你畢業!」
那時候,我才知道謝斯年有一個小青梅。
八歲那年,兩個人在小區里玩遊戲,盛姜姜不知何時爬到了樹上,等到謝斯年反應過來後,盛姜姜就已經從樹上摔了下來。
她腦袋磕在了石頭上,送進醫院後,在手術室里搶救了一天一夜。
她沒死,卻還是出了問題。
腦袋受了傷,智商比同齡人低,整天歡歡喜喜,像個小孩,尤其喜歡黏著謝斯年。
而謝斯年,也始終認為當年的事情有自己的責任。
所以對於這個小青梅,總是無限包容。
尤其盛姜姜的父母,為了給她找醫生而不幸出車禍後,謝斯年對她的愧疚,直接攀到了頂峰。
大學四年,加上畢業後三年。
因為盛姜姜,我和謝斯年鬧了不少矛盾。
起先,知道她的經歷時,我也很心疼這個小姑娘。但她一見我就戒備,仿佛我是什麼洪水猛獸,還不允許我靠近謝斯年,甚至初見就狠狠咬了我一口。
總之,吵了不少架,誰也不待見誰。
但我能看出來,謝斯年對於這個小青梅,真的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他愛我,我愛他。
所以很長以來一段時間,我都對我們之間的感情,還是很有信心的。
直到——我們第一次舉辦婚禮。
婚禮還沒開始,盛姜姜就失蹤了。
她留下一封信,說自己得了絕症,然後還跑到了國外。
盛家除了盛姜姜,就只剩下年過六旬的盛奶奶,盛奶奶拄著拐杖,拿著信一路小跑來到酒店,只差沒有給謝斯年跪下,求他找一找自己的孫女。
因為這個插曲,婚禮暫停,謝斯年去國外找她,找了足足幾個月。
可笑的是——
在結婚之前,我就已經發覺自己得了絕症。
不領證,就想有個婚禮,完成十八歲自己所許下的心愿。
可惜,還是被打亂了。
但我知道盛奶奶對謝斯年好,從小就好,這個她唯一的孫女,是盛奶奶最後的寄託。
所以,我沒鬧,反而讓他去找。
幸好,真的找到了。
可盛姜姜沒有得絕症,這一切也不過是她隨口胡謅,就只是為了破壞婚禮。
謝斯年很生氣。
盛姜姜就在大雨滂沱的夜晚,在我們樓下站了整整一夜,直到最後高燒暈倒,謝斯年又於心不忍,將人送去了醫院,就這麼原諒了她的任性。
這是第二次……第二次舉行婚禮。
盛姜姜又來鬧了。
而謝斯年,卻不肯相信我的話,又一次將我一個人拋在了婚禮現場。
我看著面前的許桃,忍不住問她:「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覺得,我是在找藉口不讓謝斯年離開?」
許桃紅著眼眶,聲音還帶著些許哭腔。
她告訴我:「因為我認識的齊蘇蘇,從來不會拿生死之事開玩笑。」
是啊,可謝斯年卻不信我。
5
這場婚禮結束後,許桃就和林嶼舟一起把我送去了醫院。
本來就是強撐著身子參加婚禮。
這下子,算是卸掉了所有的精氣神,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去醫院的路上就一直在流鼻血。
躺在病床上時,看著不斷努力逗我笑的許桃。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不管啊,說好要給她當乾媽,我禮物還沒收呢。」
我扯著嘴角,露出一抹笑。
「放心啦,給她的禮物,我早就準備好了。」
這可是我的乾女兒,和親生的沒區別,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滿滿一屋子的禮物。
許桃卻突然有些繃不住,捂著臉直接哭了起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讓你再堅持堅持。蘇蘇,我們說好老了以後要一起稱霸廣場的。」
站在一旁的林嶼舟,眼眶也有些紅。
他沖我笑:「到時候你們跳舞,我給你們拍照,怎麼樣?」
我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是眼淚灌進了眼眶,連著喉嚨也被堵住。
好難過啊。
對於謝斯年,我是心痛,然後失望,到現在的心灰意冷。
可對於面前這兩個從小就認識的朋友。
我,是捨不得。
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本來就已經到了後期,再加上先前沒有任何治療手段,一日日惡化,早就到了強弩之末。

不過,看著他們倆哭成那個醜樣子,我還是拼著一口氣又多活了一個月。
而這一個月里,謝斯年始終都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許桃破口大罵:「渣男,呸!賤人,呸!都呸呸呸!」
林嶼舟在旁邊護著她,畢竟都要生了,這樣動氣很容易導致羊水破裂。
結果,羊水真的破了。
許桃傻傻地看著地上,有些許水漬,她愣了一下後,連忙握住我的手。
她說:「你等我生個孩子,我很快就出來。到時候,你就能看見你的干閨女了。」
我點點頭,強忍著內心的不適,嘴裡一股血腥味,讓我甚至不敢開口。
直到醫生把她帶走。
許桃離開前,也不忘留下林嶼舟:「你就在這裡守著蘇蘇,她身體不好,我就生個孩子,很快就回來。」
目送許桃離開後,林嶼舟眼裡是止不住的擔憂。
而我硬生生咽下了那口血,假裝咳嗽捂著嘴,然後對他說:「你去產房外等著桃子,她一向怕疼,這個時候你應該在的。」
他有些猶豫:「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強撐出一抹笑:「今天感覺身體還行,有些想睡覺,等我睡一覺醒來,你們就帶著我的寶貝干閨女來見我,好嗎?」
我是好朋友不假。
但,小桃子是他最愛的人。
所以在我說完後,他沖我點了點頭,又囑咐護士多來照看我,然後就朝著產房那邊跑去。
目送他離開,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剛才叮噹作響的手機。
我有盛姜姜的微信。
她剛給我發了幾張照片。
照片裡面,她正在過生日,謝斯年就坐在她身邊,親手給她戴上了皇冠。
她發來一行字,其實我眼神有些模糊,看不清。
隱隱約約,費了好大的力氣分辨,她大概在說:【斯年哥哥說過這輩子都不會離開我,他是我的,你這個壞女人,別想搶走我的斯年哥哥。】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腦海里卻不斷浮現出這張照片,照片里的謝斯年,看向她的目光是那樣寵溺。
心口更難受了,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可我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
動不了,鮮血就這麼吐了出來,順著我的嘴角流下。有些血又灌了回去,讓我甚至都難以呼吸。
我閉上眼,感受著這難熬的窒息感。
大概真沒時間了。
許桃在生孩子,林嶼舟在等待,我不能給他們發消息,怕許桃分心,更怕她出事。
只能在手機里留了一段話給他們。
然後,我又給謝斯年打電話,想最後再說一句話,算是有始有終。
可惜,他沒有接。
我又吐了血,鮮血慢慢回灌,我意識漸漸開始模糊,看不清前路與方向,只能隱約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還有無數焦急的腳步聲。
同一時刻——
許桃終於生下了那個調皮的小閨女,和在產房外的林嶼舟喜極而泣,躺在病床上由著護士推著,說要來我病房,讓我看一看這干閨女。
而謝斯年的電話,也打了過來。
可我感覺到很疲憊。
眼睛像是有千斤重,我睜不開,然後……永遠閉上了眼。
6
我死了,又好像沒死。
靈魂飄蕩在半空。
手機鈴聲響了很久,可現場太混亂,並沒有人注意到。
我就飄在病房,看著不遠處林嶼舟抱著懷裡的孩子,以及躺在病床的許桃,正由護士推過來。
許桃明明還很虛弱,蒼白的臉看不見絲毫血色。
但還是興奮地看向女兒。
「蘇蘇要是看見她,肯定會很高興的。」
林嶼舟也點點頭,抱著懷裡的女兒,滿眼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