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霽川交涉了幾句又返回車上來,見我躲得和鵪鶉似的就笑:「幹什麼呢?」
我很嚴肅:「我怕你爸愛上我!」
宋霽川一下就不笑了。
他示意我別露頭,然後下車直接鎖死了車門。
十多分鐘後,宋霽川回來了。
「沒事了?」我問。
「嗯。」宋霽川應了聲,準備點火,「我爸那車制動有點問題,拍了照走保險就行。」
我點點頭,還想問問其他,副駕車窗卻被驀然敲響。
是宋霽川他爸。
我和他只隔著一層薄薄的車窗。
一時間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宋霽川神色微緊,開門下車:「怎麼了爸?」
宋張偉又往副駕上瞧了眼才道:「車是你的,得你等保險他們過來。」
宋霽川微微一頓,搭在車門手稍攥緊:「無所謂吧,有事讓他們電話聯繫我就好。」
宋張偉攤手:「這輛邁巴赫保險是千萬級別的,必須要車主在場。」
他說著又往車裡我的方向瞅了一眼,一副很明白的樣子:「你是不是要送朋友?我讓人去送不就得了。」
眼見宋張偉就要來拉車門,我心臟一下提到嗓子眼。
宋霽川幾步過來,一把按住了副駕車門,表情微緊:「爸,我先問你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宋張偉莫名其妙:「什麼?」
宋霽川深呼吸一口氣:「你還愛我媽嗎?」
「啥玩意??」
16
我在副駕駛坐著也很緊張,在宋張偉沉默後更緊張了!
不是吧大爺,你可沒看見我的臉啊!
幾秒的安靜後,宋張偉兜頭給了宋霽川一下子:「你小子天天瞎琢磨什麼呢?!」
宋霽川簡直有口難言,又不敢放我去和宋張偉對峙,只好抱著腦袋委屈。
宋張偉一臉氣悶:「我和你媽的感情你還懷疑上了?你自己那點事處理好了嗎?我聽說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個高中校花結婚了,那現在總能向前看了吧?」
話音落,我和車外的宋霽川都是一愣。
「爸!你胡說什麼呢?」宋霽川有點惱怒。
「我哪胡說了?」宋張偉還冤枉,「你不一直留著人送的那花嗎?」我坐在車內聽他們父子 battle,一時間五味雜陳。
說實話,其實我已經記不太清校花的長相了,但在這一刻,那些過去的記憶卻鮮活起來。
我仿佛再次置身於當初的告白現場,看著宋霽川與校花四目相對,看著自己的暗戀無疾而終。
所以宋霽川說的喜歡了很久是有多久呢?
從校花結婚一直到現在嗎?
但宋霽川看我的眼神,又不像是一時興起那麼簡單。
壓抑的煩悶與疑惑緩緩湧上心頭,我慢慢呼出口氣,一瞬間冒出很多念頭,好的壞的,樂觀的消極的,甚至是無比自私的、強勢占有的。
思緒醞釀著,手機響了,程漫打來的電話,聲音很奇怪:「寧寧,咱們的超能力是不是失效了啊?」
我一怔:「啊?」
程漫嘖了聲:「我剛剛偶遇了顧雲杉,她在和一個男人逛街!」
我無語:「這不很正常,喜歡我就不能和別人逛街了?」
程漫比我更無語:「那她和那個男人當街打啵也正常?」
我一愣:「啊??」
17
顧雲杉和男人打啵,那是不是說明,第一她不喜歡女的了,第二她不喜歡我了?
那四捨五入不就說明,張偉魔法失效了?!
這麼想著,我瞧了眼車外還在 battle 的父子倆,心下隱隱有了盤算。
恰時,宋霽川丟下一句「讓我媽找你算帳」就要回車上。
趁他讓開兩步的間隙,我一把推開車門,和站在外面抱臂生悶氣的宋張偉打了個照面。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靜止。
宋霽川怔愣一瞬,臉色一下變了,推著我的肩膀就要把我按回車內:「路寧!回去!別出來!!」
我被他一屁股按在副駕上,胳膊還被硌了一下。
「哎你這是幹什麼!」宋張偉愣了一秒趕緊來扶我,「哪有這麼對小姑娘的!」
「你別過來!」
宋霽川顯然很緊張,他站在我身前,用身體隔絕開宋張偉和我的視線,死死將我擋在懷中。
我也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抬眼想說話,卻一下愣住。
宋霽川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他垂眸看著我,眼睛黑沉幽深,像無言又鋒利的鉤。
「為什麼要出來?」他凝視著我,輕輕問,「只有我愛你,不夠嗎?」
我察覺他緊繃的下頜與脊背,下意識抬手去蹭他下巴,想讓他放鬆:「不是的,我只是想試試……」
我的話好像火星,就快要將宋霽川這將爆未爆的炸彈點燃,他撐在我身側的手越收越緊,像被攥緊了命脈。
就在他即將開口之際,宋張偉一巴掌蓋在了他後腦勺上:「你小子杵這幹什麼?談戀愛回家談去!大馬路上不害臊!?」
宋霽川被他爸打得一懵,下意識就要替我擋住臉。

宋張偉納悶:「你什麼毛病啊?醜媳婦不敢見公婆?但我看你小對象長得挺好的啊,你擋什麼擋?」
話落,宋霽川一下頓住了,看看我又看看他爸。
沉默幾秒,宋霽川小心翼翼地問:「爸,你有突然愛上路寧的感覺嗎?」
宋張偉:?
18
去同學聚會的路上,宋霽川一直偷摸用後視鏡照鏡子,觀察腦門上被他爸敲出來的紅包,偶像包袱可重。
宋張偉在后座和我嘮家常,我有問有答特別乖巧。
先把宋張偉送去公司,待人走了,宋霽川沖我示意:「坐到前面來。」
我聽話去副駕,歪頭瞅他:「還生氣呢?」
「不是生氣。」宋霽川搖搖頭,握住我的手,「是後怕。」
「怕如果魔法沒失效,我爸真愛上你了怎麼辦。」
這事不能細想,一想我就頭皮發麻,忙轉移話題:「行,你不生氣我還氣呢。」
宋霽川顯然明白我在氣什麼,他湊過來把安全帶給我繫上,飛速在我唇角親了下:「別生氣,我爸他純純是一知半解胡說八道。」
「是嗎?」我抱臂冷哼,「但你臥室里的那捧花可做不了假吧?和校花分手這麼多年還一直留著,確實有夠念念不忘哦。」
宋霽川一下笑出聲,無奈地揉揉我腦袋:「你啊,說你是笨蛋你還不高興。」
我皺眉拍開他的手:「什麼啊!」
宋霽川收回手發動車:「先去吃飯吧。」
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吃飯!我氣哼哼地別開頭不理他。
車子在黑夜中行駛,很快到達飯店,包廂在 9 樓,一路上我都不想和宋霽川說話,出了電梯悶頭往前走,卻又覺得奇怪。
怎麼這麼安靜啊?
整個 9 樓燈光昏暗,也沒有服務生,狹長的走廊空無一人。
宋霽川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見我回頭,沖我一挑眉。
我這才發覺他今天穿得很帥,又帥又正式,上次見他穿成這樣好像還是股東大會。
我忍不住想說話,卻在開口的瞬間聽到窗外傳來聲響,下意識扭頭望去,就見一束巨大的、燦爛的、璀璨奪目的煙花自眼前炸開。
那樣燦然,如夢似幻。
「其實跟你表白這件事,我設想過很多次。」
漫天煙花下,宋霽川不知何時走到我身邊,手中拿著艷麗的花束,他望著我,眼底翻湧著無法言說的情緒。
「我想過場景,想過措辭,想過一切人事物,但是計劃都不如變化快,我就在家門口什麼都沒有地說了我喜歡你。」
「可我覺得那不夠。」
他說著把那捧花遞過來,離得近了我才看清,原來那花竟也是一捧鉤織花,只不過做得太過逼真,就像真正的玫瑰一樣。
「十八歲那年,我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束花,很漂亮、很用心、很獨一無二。」
宋霽川說著抬眼看來,一字一句道:「路寧,你可能一直不知道,我收到的那束花,是來自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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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於我?
我很茫然:「你收下的不是校花表白給你的花嗎?」
宋霽川抿抿唇:「我沒有接受校花的表白,我還看到了站在角落裡的你。」
「那時我本來想去追你的,可你跑得太快了。」宋霽川笑著搖搖頭,有點無奈,「而我慢了一步,沒有追上你,讓你誤會了好多年。」
那一天,宋霽川拒絕了校花的表白,卻也沒有追上喜歡的人,只在角落看到了一束被人遺棄的手捧花。
兩束幾近相同的花束,承載了各自的心意,但宋霽川只喜歡其中一束。
「你在我房間看到的那捧花,是你當初留在那裡的。」宋霽川說著,手背輕輕蹭著我的臉頰,聲音有點委屈,「路寧,你不僅沒記起那束花,還要冤枉我。」
我徹底傻眼。
上高中時鉤織手作風靡全校,大家都在玩鉤織手工。
我那束花和校花的差別可能真不大,畢竟是要表白,便都選擇了紅玫瑰,誰成想多年後,竟搞得我自己都沒有認出來。
「認不出當年那束沒關係。」宋霽川把手裡的花遞到我手邊,垂眸看下來的目光認真又溫柔,「記得我這束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