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句話,一道高挑倩影正從走廊拐角走出來,踩著張偉二字的尾音和我打了個照面。
是顧雲杉。
我眨眨眼,一句顧小姐還沒出口,就見她突然和魔怔了似的,站在那一動不動。
什麼情況?
邊上,程漫短促地倒吸一口涼氣:「臥槽不是吧?又來?!」
我:「啊?」
下一秒,顧雲杉猛地抬眼瞧向我,那目光熱忱無比,好像看見了雞的黃鼠狼!
程漫絕望地推著我:「你快跑!不不不來不及了快捂臉!!」
我:「啊??」
說話間,顧雲杉已經幾步沖我奔來,一把握住我的手,語氣深情款款:「姐姐,結婚嗎?」
我:「啊???」
7
亂套了全亂套了!
留下程漫擋住顧雲杉,我拔腿就跑,直奔出派出所才舒出口氣。
手機震響,宋霽川的來電:「你跑哪去了?不是說好我送你回家嗎?」
我打哈哈:「我沒事,你爸怎麼樣?」
宋霽川嘆口氣:「好說歹說算是暫時攔住了,不過顧雲杉也莫名其妙說張偉這名字不錯,我真懷疑這倆人是一起吃菌子中毒了。哦對了她還說想找你,你在哪呢?」
我緊張得都結巴了:「那那那個、我奶生我爸了我去醫院看看是男是女就先走了 bye!」
事已至此,這班我是真的不能再上了。
第二天是周六,我趁著公司沒人去拿個人物品,順便把手寫辭職信放到總裁辦。
「宋霽川。」我站在空蕩蕩的總裁辦公室里長舒口氣,「你我的緣分也就止步於此了。」
「為什麼?」
「我靠!」背後突然出聲,嚇得我一激靈,左腳踩右腳差點把自己摔倒。
「小心點!」
宋霽川及時扶住我,皺著眉:「這麼多年怎麼還是毛手毛腳的。」
聽著他略帶責備的語氣,我不由抿抿唇,莫名有點難過。
我和宋霽川第一次見面,是在高中體育器材室,我去領羽毛球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陳列架。
眼見高架就要倒塌,是十七歲的宋霽川衝出來,替我擋住了尖銳的稜角。結果他自己胳膊被劃傷,縫了十二針,到現在還留著疤。
但就是這麼好的宋霽川,家庭愛情差點全讓我毀了!
想到這我那點傷感也憋回去,不著痕跡地拂開他的手,很嚴肅:「宋總,辭職信在你桌上了,我過陣子就要出國了。」
宋霽川一下愣了,深邃眸底盈滿不解與焦躁:「為什麼?路寧你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手臂被抓痛,我下意識掙扎,卻被宋霽川握得更緊,他盯著我,眼神嚴肅又深邃:「只要你能說出一個說服我的理由,我絕對不會再干涉你的決定。」
聞言我無奈:「賠了夫人又折爸,這個理由夠不夠說服你?」
宋霽川不明白:「什麼?」
我深呼吸一口氣,憐憫地拍拍他的肩:「意思就是,你女朋友顧雲杉也愛上我了。」
宋霽川聞言眼睛微微瞪大,無比震驚:「云云?云云是我妹妹啊!什麼女朋友??」
8
聽見這話,我特麼也震驚了:「妹妹?你倆一個姓顧一個姓宋……你倆有血緣關係?」
「那倒沒有。」宋霽川一攤手。
我剛想罵人,他又道:「云云是我爸媽領養的,和我親妹也差不多。」
領養啊……
我狐疑地瞧他:「你確定顧雲杉真不喜歡你?」
宋霽川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打量著我的神色,幾秒後,他瞭然一勾唇:「路寧,你要離職,不會是因為介意我和顧雲杉的關係吧?」
我一時語塞。
說不對吧,好像也對;說對吧,又不是那麼回事。
見我不說話,宋霽川笑容更甚,拉著我往外走。
「幹嘛去?」我掙扎。
宋霽川手掌收得更緊,聲音愉悅:「自證。」
自證?
我愣了下,反應過來明白他的意思,一下掙扎得更甚:「不不不用證了!我相信!我相信你們是純潔的好兄妹!!」
「那不行。」宋霽川拉著我走出辦公室,按下電梯,挑唇輕笑,「都讓我們寧寧憋屈到要辭職的地步了,我可得好好解釋清楚,幸虧今天加班把顧雲杉也帶來了。」
「你聽我說!」
聽見這話,我更是拚命往後撤,「這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它是魔——」
叮一聲響,電梯到了。
門打開,站在電梯廂內的人一下和我們對上眼。
正是顧雲杉!
我瞧著她,發現她身上穿的裙子,居然是我昨天那條的同款!
「云云你來的正好,來給你、咳來給寧寧解釋一下我們——」
「姐姐!?」
宋霽川話沒說完就被顧雲杉打斷。
預感大事不妙,我想跑已經來不及了,就見顧雲杉一下從電梯里撲出來,吧唧一口親在了我臉上!
世界安靜了。
9
我說實話,我這輩子還沒這麼怕被美女親過。
宋霽川驚愕一秒,一把把我拉到身後,手掌一個勁地擦我臉:「幹什麼!這是幹什麼!?你們女生關係好就能胡亂親啊!?」
我簡直欲哭無淚:「不是關係好!她根本就是喜歡我!她饞我身子!!」
宋霽川一臉「你沒事吧」的表情:「顧雲杉從小到大談過的男朋友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她怎麼可能突然喜歡女生!」
我竭力解釋:「現在的事情已經超出你的認知範疇了!現在是 magic!魔法!」
說著我想把程漫 call 來一起解釋,顧雲杉卻先把手裡飲品一提。
「哥,你的冰美式。」她隨手給宋霽川一推,接著看向我。
「寧寧寶貝,你嘗嘗這杯麥芽冷雪萃,甜中帶苦口感絲滑,是我最愛——」
「拿走。」宋霽川毫不留情地把冷萃拎開,「她對咖啡因過敏。」
「哥!」顧雲杉瞪他一眼,又忙不迭去茶水間給我熱牛奶。
「你看,我就說她不可能喜歡你。」宋霽川把冷萃扒拉過去自己呲溜,「她連你對什麼過敏都不知道,還不如我呢。」
我眯著眼瞧他:「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可從來沒告訴過你。」
「我、我猜的啊。」宋霽川乾巴巴地說,「你聚餐從來不喝濃茶,平時也從來不吃巧克力。」
他越說表情越有些憤然:「所以就算你真要找個什麼人結婚,最起碼也得找個和我差不多了解你的吧?」
話雖這麼說,但我總覺得他這句話的重音是在「和我」這兩字上。
此時顧雲杉也端著牛奶杯回來了,親親熱熱地貼著我:「寧寧,下午我們去逛街好不好?我想和你穿情侶裝。」
我一口牛奶差點噴出來。
宋霽川嘖了聲:「別亂用詞,你們那叫閨蜜裝。」
顧雲杉不理他,繼續挽著我的手臂:「寧寧,晚上咱們去泡湯池吧,咱們互相——唔!」
我忙不迭捂住她的嘴:「我熱水也過敏哈哈。」

顧雲杉:「游泳呢?」
我:「我旱鴨子!」
顧雲杉:「水療呢?」
我:「我特怕癢!」
顧雲杉不甘心:「那泰式馬殺——嗷!」
宋霽川手指往她腦門上一彈,臉色黢黑:「就沒有點能正常穿衣服的活動嗎?!」
10
最後我以見客戶為藉口,帶著宋霽川落荒而逃。
宋霽川眼神麻木,顯然還處在妹妹鐵直變拉的震驚中。
半晌,他徐徐呼出口氣,兀自握拳:「沒事,不就是喜歡女生嗎,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叼著冰棍滿目同情地看他:「這又沒別人,想哭就哭唄。」
宋霽川瞬間就繃不住了:「她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女生了?喜歡就算了,為什麼偏偏是你?!」
我聽著老大不樂意:「我怎麼了?喜歡我很拿不出手嗎?」
「不是。」宋霽川揉著眉心,「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說著一頓,驟然看我:「路寧,你不喜歡女生吧?」
我眨眨眼:「不喜歡。」
宋霽川總算鬆了口氣,瞧向遠處的目光微微一頓:「有賣年糕的。」
我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看到熟悉的年糕攤愣了下。
以前我們高中門口也有賣年糕的,兩塊一個的紅豆年糕,味道特別好,和我媽做的口味很像。
那段時間我爸媽剛離婚,我媽去了外省很久都不會回來,紅豆年糕是我難得能擁有的慰藉。
我記得那是個下著雪的周五,我心心念念著等放學買年糕吃,結果因為課文沒背好,被班主任狠罵一頓罰抄十遍,出校門時天都黑透了,校門口空空蕩蕩,年糕攤早就不知去向。
冰天雪地里,什麼都沒有了,我看著空落落的小攤,哇的一聲就哭了。
宋霽川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還熱乎的年糕塞到我手裡,有點彆扭,又有點不好意思:「給你吃年糕,別哭了。」
我確實忘了哭,只怔怔地望著他。
年糕是溫熱的,他的手是冰涼的,但好像在觸碰到我的瞬間,又變得溫暖起來。
冬夜裡,我和宋霽川分掉了那個不大的紅豆年糕,自此之後許多年,我都記得那個紅豆年糕的溫度。
宋霽川走過去買了個年糕,遞到我面前:「還喜歡吃嗎?」
我熟練地擰著塑料保鮮膜,將年糕一分為二:「喜歡啊,我這個人對待喜歡的東西還是很長情的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