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人病懨懨地,眼裡沒有任何生氣。
見到我後面跟隨的男孩,頓時咳嗽了一聲問了一句:「這是齊兒的孩子?」
我點了點頭。
因著這是侯府的血脈,我異常謹慎,讓管家找了住宅附近的人。
他們說經常能從那間屋子裡傳來,打罵的聲音,那位老伯還說這個小孩可憐得很。
最後才知道原來是大戶人家的私生子,只不過他們不知道這是侯爺的血脈。
她握著我的手說:「你要養他?」
我回答了句:「是的,孩兒打算養他。」
她見我如此堅定,遂嘆了一口氣:「可他終歸不是嫡子……」
我打斷她的話說:「嫡子也好,庶子也罷,終歸都是侯府的血脈,母親相信孩兒,定能把他培養成棟樑之材。」
我招呼周相如過去,他叫了聲:「祖母。」
許是侯府多久很久沒有聽見小孩子的聲音了,我的婆母笑著說了句:「好,好,好。」
然後又將目光轉向我:「你是有智慧的人,嫁到搖搖欲墜侯府真的是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不是侯府也會是別家。
總歸沒有區別。
接下來的日子,我便安排他去了學堂,讓他讀書,寫字。
許是以前吃不好的緣故,他的身體也有些羸弱。
我又要求他每日早起去練武,不求他能成為像他祖父一樣的人,只希望他能強身健體。
他倒也是聽話,每日雷打不動地早起練武,下了學堂也在苦心鑽研。
我進去給他送粥的時候,他還在學習:「學累的話就歇一歇,勞逸結合。」
他倔強地說:「孩兒不累,孩兒要努力學習,爭取為母親掙個誥命。」
聽到他說的話,我的眉頭皺了皺說,但仍舊很耐心地說:「學習動機是為了母親,母親很高興,但為官不是終極目標,你要想的是為官以後……
我看出他的疑惑,把粥放下,讓下人給夫子告了假。
他好似看出了我的生氣,便又接著說:「是學堂里的小孩說,你養我是為了……」
我打斷他的話,對他說,「今晚不學了,早早睡吧。」
第二天,我便帶他去了京城最大的慈幼局。
那裡滿是像他一樣年紀的孩子,一群孩子看見他覺得好奇,便圍住了他。
我鼓勵他大膽交流。
許是有些相同的經歷,他們交流得頗為順暢,不一會兒便跑出來跟我說:「他們好可憐,孩兒可以救助他們嗎?」
我看著他殷切的目光說:「可以,但你能救助一個你能救助千千萬萬個嗎?」
他低下了頭,我又接著說:「我許你讀書是希望你能救助黎民百姓於水火,而不是為了母親的誥命。」
「這是母親給你上的第一課。」
5.
他知我有些生氣,便低著頭不說話,我又開口道:「你既已讀書,讀書就是讓你能明辨是非,別人說什麼你便信什麼,那讀書有何用?」
我看著他眼眶裡有著淚花,想哭卻不敢哭,許是知道哭泣對我沒用,守著最後一道防線死死不讓淚水落下。
看著他這個模樣,壓下心頭的異樣依舊說:「這書你要讀就讀出名堂來,若是不能,侯府世子也能保你醫生無虞,但那是你祖父的榮譽不是你的。」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一直說:「孩兒知錯了。」
我蹲下來把他抱在懷裡:「勿聽小人讒言,這是母親給你上的第二課。」
他在我懷裡哽咽著:「孩兒真的知錯了。」
我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撫了他的心情。
雖然讓他小小年紀就背負這些會很痛苦,但我不後悔。
一是因為他是周家現存的血脈,二是因為老侯爺一生為國鞠躬盡瘁。
不忍他後繼無人。
以前總覺得父親對我太過於嚴厲,直到以後為人父母才知道父親的良苦用心。
慈母多敗兒。
父母之愛子則為計之深遠。
6
周相如進了學堂後,每次做詩都能夫子地嘉獎,但整個人卻不驕不躁,我甚是滿意。
正當準備吃飯的時候,周齊的生母李婉出現了。
她看著她的兒子給我夾菜的畫面覺得甚是刺眼。
怒罵道:「小兔崽子,我說怎麼到處都找不到你,原來是躲在這裡吃香喝辣著來了,屋裡的衣服都沒人洗了。」
說罷便拽著周相如的胳膊往外出,周相如死死地定在原地不動,直到地上生生被拖出兩道印子。
她才拽著周相如的衣領,準備往外丟。
我見勢不妙一把奪過孩子,抱在我的懷裡,他趴在我的懷裡哭。
我有些生氣,領養他這麼久,我一點都不捨得打罵,平白無故地去被別人打!
「你幹什麼打孩子?」
她翻了一個白眼:「我打我自己的孩子要得你多管閒事?真是吃飽了沒事幹,撐得慌。」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你有什麼可以證明她是你的孩子?」
她氣極了:「這孩子是我和侯爺的孩子,我怎能不知道?」
周相如有些忐忑,似乎是害怕她再回到那個可怕的牢籠,渾身有些發抖,我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然後對著李婉說道:「空口無憑,萬一你是拐賣人口的二道販子呢?那我侯府豈不是助紂為虐了?」
見這種方法不行,李婉便一把坐在門口撒潑:「大家快來看吶,青天白日的,侯府夫人搶孩子了……」

圍觀的群眾越來越多,她也不嫌丟人,越喊聲音越大。
往日的小白花形象蕩然無存,不知道周齊看見她這個模樣還會不會喜她?
這聲音大得竟然驚動了巡邏的衙役。
她看見驚動了衙門,更加肆無忌憚,對著衙役便喊:「救救民女吧,侯府要搶民女的孩子。」
衙役見此事可大可便小準備上報,我一把攔下。
「且不說這孩子是不是這位夫人的,就算是,也得看他願不願意跟著生母走。」
看戲的路人也紛紛倒戈風向。
「是啊,這女人不會是來訛詐侯府的吧?那小孩明顯在哭。」
「就是,就是,你說是你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那路上的狗豈不都是你生的了。」
「我看不然,這小娘子看著好生眼熟。」
「哦,對了,這不就是前些日子跟侯爺落跑的外室。」
「原來是勾引別人夫君的狐媚子也好意思在這裡發言。」
……
路人你一句,我一句,氣得李婉當場便委屈地哭了。
「小兔崽子,你就這麼看著你娘被人欺負。」
周相如趴在我懷裡搖搖頭,聲音沙啞地說:「你不是我娘,你不是。」
衙役見這純屬是李婉不占理的瞎胡鬧,便準備離去。
此時李婉便一把從地上坐起來:「我有證據證明他是我的孩子,我請求開堂。」
這不行,不能開堂,本來侯府的侯爺就跑了,現在又鬧這齣,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我對著衙役說:「你看她說的牛頭不對馬嘴,且現在侯爺又跑了,根本沒有人能證明他是侯爺的孩子,就算是誰承想是不是她買通的?」
衙役覺得我說得話有道理便對著李婉說道:「衙門忙著呢,沒空管你這些瑣事。」
7
李婉見沒人相信她,當場便氣暈過去。
我見狀便讓嬤嬤把她拖進了侯府。
大門一關,我便讓下人一把把她潑醒。
「你敢潑我?我讓侯爺回來打死你這個賤婦。」
我輕蔑一笑:「哦~是嗎?你讓他回來看他敢不敢回來?」
「說吧,你有什麼方法可以證明她是你的孩子?若是滴血認親的話就算了。」
看我說中了她的猜想,她有些發虛。
「說吧,要怎麼樣才可以不鬧?」
她眼珠一轉便說:「你主動和離,我做侯府夫人。」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不可能,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問題,若是我和離你便可以做侯府的夫人,那在我沒嫁進來的時候你早就成為了侯府的夫人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是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她不死心接著說:「老夫人不是一向最喜歡你,你幫我去求她。」
?!
「這我早幫你提過,妾位可以給你,侯府夫人是絕對不會給你的。」
她有些不可置信:「你會有那麼好心?不過是個妾位罷了,我不稀罕,我可是為周家生了兒子的。」
我不屑一笑:「可以為周家生兒子的多了去了,若是人人都可以做侯府夫人,那豈不是亂了套了?」
周相如聽見我說的話有些慌張,乖巧地叫了聲母親。
我拉著他的小手:「沒事啊,母親不會拋下你的。」
李婉見狀:「切,貓哭耗子,假慈悲,小兔崽子,你就等著吧,哪一天被拋棄了,求老娘要你,老娘都不要。」
周相如小臉憋得通紅:「你胡說,我娘親不會拋棄我的。」
「行了,你少在小孩面前胡說,要位份沒有,要錢可以給你,你簽一個契約即可。」
李婉聽見這話眼前一亮:「那我要白銀一千兩。」
「好,只是你要記住,這一千兩是買斷你與周相如母子情分的。」
「誰稀罕那個沒良心的臭小子,我與侯爺之間也不需要他來參合。」
簽完便不管不顧地跑了,仿佛是丟掉了什麼燙手的山芋似的。
8
後來,周相如高中狀元。
我吩咐管家去請我婆母出來,吃個團圓飯。
沒想到我婆母沒請出來,倒是來了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