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三天兩頭請假檢查,當時的女領導很體諒,但我不想給同事添麻煩,就主動辭職了。
等到宋承安滿一歲後,宋寒章就勸我別出去工作了。
……
等我忙完工作的事出去時,宋承安無聊地趴在桌上,守著做好的泥坯等我。
他一見到我,像獻寶似的捧給了我。
「媽媽,你看,這是我做的杯子,這是我們一家人。」
宋承安很早就學畫畫了。
他畫得很不錯,能看出是宋寒章和我,中間的小孩是他。
我只看了一眼,就交給旁邊的店員。
「承承,我和你爸爸不可能復婚了。」
宋承安抿嘴,不說話。
我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溫沁對你不好?」
他久久盯著我,抿緊嘴唇,眼裡湧出淚意。
「你為什麼說離婚就離婚?爸爸說是你非要離婚的。你生爸爸的氣,連我也不管了嗎?
「承承,是你主動選擇想跟爸爸生活的。我和溫沁同時住院,你選擇了溫沁,不是嗎?」
我用指腹輕輕拂去他的眼淚。
「離婚確實是我提出來的,但是你爸爸和你先不要的我。承承,愛是相互的。我永遠不會不認你,但我也不會為你回去。你告訴我,是溫沁讓你受委屈了嗎?」
宋承安趴在我的肩頭,悶聲哭了出來。
「她欺負我……我對她很好……她和爸爸結婚以後,家裡的人就都不聽我的話了。」
我用手輕拍他的背,安撫他的情緒。
家裡換了女主人,底下人肯定會變臉,不會像我在的時候,妥帖地照顧宋承安。
宋承安抬頭看我,滿臉淚痕,語氣充滿懇求。
「媽媽,我錯了,你是生我的氣了嗎?只有你對我是最好的,媽媽是唯一的媽媽。」他用手背擦眼淚,咽下委屈,「爸爸也很想你,你回來吧。」
我對宋承安從來不是生氣,只是失望了而已。
在他竭盡所能討好溫沁的時候,我才想通他只想做宋寒章的兒子,而不是我的兒子。
現在他後悔了,但我沒有後悔。
「不行,媽媽要有新的家庭了,你必須像尊重爸爸那樣,來尊重媽媽。」
10
宋承安在我這裡待了一下午。
直到打烊的時候,還都不肯離開。
我打電話讓宋寒章來接人。
宋寒章卻在電話里說,他和溫沁在解決離婚的事,拜託我收留宋承安幾天。
「寧挽,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但承承總是你的孩子,由你來照看他幾天,我也是最放心的。」
我猶豫再三,還是拒絕了。
「我現在和蘇遠遙住一起,不方便帶前夫的孩子。」
電話那端沉默半晌:「那我過來。」
沒過多久,他就到了。
黑色賓利停在了路邊。
玻璃店門被往裡推開,發出悅耳的電子歡迎聲。
一大一小的精英父子,和陶藝店的溫馨氛圍格格不入。
宋承安拉著我的手,死活都不肯走。
「宋承安,你跟他回去吧,我也要下班了。」
我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宋寒章冷不防地扯住我的手腕。
「因為溫沁的事,你要和我離婚,就連你為什麼給溫榮轉帳,你都沒有半句解釋。」
他攥住我的手腕,走到了我面前。
「我只問你這一次,你當年和我提離婚,跟那個醫生有關係嗎?」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在問什麼。
「宋寒章!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
我一隻手被他握著,就掄起另一手,利落地給了他一耳光。
他躲都沒躲,硬接了這一耳光,半邊臉上是發紅的指痕。
「看來是我誤會你了。」
他低下了頭,手裡也放輕了力度,但聲音仍然帶著堅持。
「我是被溫沁騙了,但你給溫榮轉過帳,我沒辦法不懷疑你。」
蘇遠遙的聲音從門口響起。
「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去問那個溫榮,而不是懷疑自己的妻子,不是這個道理嗎?」
蘇遠遙走到我身邊,冷淡垂眸,掃了眼宋寒章的手。
還握在我的手腕上。
「放開她,不然我要動手了。當著你兒子的面,我不想打得你難堪。三、二、一……」
宋寒章鬆開了我的手。
「我會去查的。寧挽,對不起。」
我不接受他的道歉。
蘇遠遙毫不客氣地請父子倆離開。
他替我關上店門,幽怨地看我。
「我飯都做好了,你還沒到家,就過來看看。」他睨我一眼,「就看到你們一家三口在敘舊。」
這人暗戳戳地吃醋。
我強忍著笑意,捧住他的臉頰。
「這樣啊,那快回家吃飯。」
「等會兒。」
蘇遠遙低頭盯著我,一手摟過我的腰,用力親了下來。
路邊的賓利車,升上了車窗,擋住宋寒章陰沉的側臉,在夜色里緩緩駛離。
我們回到家時,桌上放好了飯菜。
蘇遠遙的廚藝很好。
當年他從醫院辭職後,在國外進博士後研究站過渡。
我在國外沒有認識的人。
他每到休息日都來約我出門吃飯。
幾個月下來,白人飯太難吃了。
他主動提出做飯給我吃。
那頓飯真的很好吃,好吃到不能再拒絕他買菜上門了。
吃到第一百頓飯的時候,他準備了燭光晚餐,說是要慶祝,結果中途和我表白了。
「寧挽,我喜歡你,很認真地喜歡。除了我的菜,希望你也考慮下我。」
他確實讓我很心動。
但我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了。
我有我的顧慮。
「你知道我的情況。我有一個兒子,目前由前夫撫養。」
他點頭:「不用擔心,我的視力比他好。」
我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那時我已經離婚一年多了。
11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蘇遠遙這次回國後,針對當年的事,重新舉報了。
韓主任被留置審查了。
溫沁行賄醫生的事也暴露了。
聽說溫沁在接受調查。

宋寒章在聯繫律師團隊修改離婚協議。
宋承安每天放了學,讓司機送他來陶藝店。
即便我經常不在店裡,他也會一個人等上大半天。
久而久之,別人都知道他是我和前夫的兒子了。
宋寒章偶爾親自過來接他。
每次離開之前,會挑兩件昂貴的陶藝品,拿到櫃檯結帳。
我下午來店裡,聽到兩個女孩在八卦。
「老闆的有錢前夫還挺帥的,是不是想追她回來啊?」
「是的吧。但老闆有男朋友啊,我見過的。而且老闆都不來店裡了,一看就是不想復合。」
「喂!那你兩個都見過,誰長得更帥啊?」
「嗯……還是現任吧,看老闆的眼神簡直了。」
我走進來,故意咳了兩聲,她倆不敢說話了。
宋寒章坐在我的辦公室沙發上。
桌上放著藍色的文件夾,打開一看,是財產贈與協議。
宋寒章已經提前簽好字了。
「當初你和我離婚,拿了一筆錢,就走了。這是我整理出來的不動產還有公司原始股,都是你應得的。」
我仔細翻看了一會兒,資產價值加起來近千萬了,他確實是有誠意的。
我把文件夾放到了他身旁。
「是因為溫沁現在的糾纏,才想到我當年離婚有多乾脆吧。我能理解你,但我不接受。」
我停頓了一會兒,「你給我不如留給承承吧。畢竟我不在他身邊。」
宋寒章盯著那文件夾,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我。
「我和溫沁結婚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當時以為她要死了,承承也和她很合得來……」
我打斷了他的話。
「你不用和我解釋。我只希望以後你再婚,能多對承承上心。」
「我不會再婚了。」
「別說這種沒意思的話。」
一年兩年,三年五年,他肯定會再婚的。
就算他真的不再婚,也不會沒有女朋友。
宋寒章苦笑:「你不相信我了。」
我不置可否,準備離開。
他叫住了我。
「我查過溫榮了。他死了。」
……
蘇遠遙陪我去了殯儀館。
宋寒章和我們同行。
殯儀館的無主骨灰被放在臨時存放點。
工作人員確認我和溫榮的親屬關係。
「他是我的養父。」
跟殯儀館交完費用,我領到了溫榮的骨灰。
我們三個人坐在返程的車裡。
在這種詭異的沉默里,宋寒章遲疑地開口了。
「你和溫沁從小就認識嗎?」
我輕應了一聲:「是,比你更早認識她。」
車子在沿山的公路上停了下來。
我把骨灰倒進夾雜落葉的水溝里。
「宋寒章,我在江邊見到你,就認出你了。你是我媽媽救下的孩子。」
12
五歲那年,我跟著媽媽來到這座城市。
媽媽的運氣很好,很快找到了工作。
她在一戶很有錢的人家當保姆。
她會給我帶昂貴的零食和玩具,都是僱主家的小男孩不要的。
當時的鄰居溫榮在追求我媽媽,但我媽媽並不喜歡他。
溫榮的女兒會來找我玩,她總搶我的玩具,我有一點討厭她,但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直到那次我媽媽沒有回家,溫榮知道以後,讓溫沁來我家陪我住。
後來宋家的人上門時,溫榮騙我去找媽媽,溫沁冒領了我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