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奴婢還有一要事相告!」
旁邊的嬤嬤見我實在事多,白眼翻天,催促著王妃趕緊走。
我見狀直接抱住了嬤嬤的腿,絆得她摔了一跤。
我抓住機會爬到嬤嬤耳邊細語。
嬤嬤聽完,臉色大變。
7
我被抬進了王妃的院子。
屋中薰香繚繞。
我撲通一跪。
「求王妃,讓王爺將我賞給裴都統!」
王妃勃然大怒,沒想到被我擺了一道。
「蘇姨娘,這就是你所說的要事相告?我看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卻癲笑出聲:「身份?在這王府里我連個人都算不上,哪還有什麼身份!
「王妃不是想知道王爺為何難有子嗣嗎?那長哥兒理哥兒又是從娘胎里就落下病根。
「王妃難道就沒有懷疑過是有人作祟嗎?」
王妃神色莫測,沉思起來。
「如此說,你知道那人是誰?」
看來王妃早就察覺府中不對,卻始終揪不出那幕後之人。
五年前巧兒身死,一場大火抹掉了多少線索。
王府幽林,最易藏匿。
我心中冷笑,也是面前這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咎由自取。
王妃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就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到這年紀也都有孫兒孫女在膝下承歡了。
她身份無比尊貴,可年少時傷了根本無法生育。
後來好不容易從六夫人那抱過來的長哥兒也是個病秧子。
如今剛及弱冠,就是一副將死之相。
王爺便更不用說了,再讓他荒淫無度幾年,說不定哪天就死在那床榻上。
我想,王妃比王爺更迫切希望有個孩子。
一個健康的孩子,來繼承爵位,繼承這偌大的家業,給她養老送終。
所以,後宅中的美人們,大多都是王妃為王爺物色的。
王妃,才是真正執掌後宅女子去留的人。
我態度決然:「只要王妃答應我的請求,我便將那人引出來。而且,還會讓王府新添一個健康的孩子。」
王妃聽此話果然動心,狐疑的眼神將我包裹:「此話當真?」
我一雙杏眼在燈下亮得驚人。
「只要王妃按照奴婢所說的做。」
8
慶功宴前夜,我翻進了隔壁庭竹院琬姨娘的廂房。
這是我常年在廚房偷食物練就的技藝。
我對王妃說,會讓王府新添一個孩子,並不是信口雌黃。
前提是,這孩子能平安出世。
琬姨娘的屋子裡十分清簡,一覽無餘。
我故意弄出聲響,然後堂而皇之地從身上的布袋子中掏出一個紙包,往琬姨娘的茶壺裡倒去。
果然,在我離開之際。
琬姨娘在陰影處揮動著木棍將我打倒。
她神色恐懼,慌張癲狂地大喊:「有刺客!來人啊有刺客!」
可這宅院有誰能理她呢,一聽有刺客姨娘們人人自危,門關得更緊了。
我心中無語,只好再幫她一把。
向她爬去,大聲道:「琬姨娘!我是蘇姨娘啊!我不是刺客!」
然而琬姨娘壓根聽不見我說什麼,見我靠近她尖叫得更狠了,又要去撿她那根木棍。
我暗罵,只好一腳踹開房門跑了出去。
琬姨娘的丫鬟風風火火趕來,恰巧跟我打了個照面。她一見我這鬼影便大吼:「刺客哪裡逃!」
護院將我拿下,她一瞧:「這不是蘇姨娘嗎?在庭竹院裡鬼鬼祟祟作甚?」
琬姨娘這才從廂房裡追出來,她攥緊了丫鬟的手袖,眼睛發紅狠狠地盯著我,對丫鬟說:「快去!快去請王妃!」
丫鬟有些為難:「琬姨娘,這深更半夜的哪能去驚動王妃啊!要不明日一早再……」
「不行!她要害我!她要害我!」
9
其他廂房裡的姨娘這時候倒是陸續出來了,嗑瓜看戲怎會少了她們。
我伏在地上,護緊了自己懷中的布袋。
被琬姨娘打到的肩膀火辣辣地疼。
沒想到這琬姨娘都有了身孕,力氣還這般大。
不愧是跟著王爺去了一趟塞北還能活著回來的女子。
她的丫鬟硬著頭皮去了金玉苑。
此刻鄰院的其他姨娘也都過來了,議論紛紛。
平日裡我們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妾連去給王妃請安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這深更半夜的還想驚動王妃,異想天開。
可這一次,還真就請動了。
不僅王妃,王爺也來了。
還有在王妃身邊幫忙管家的四夫人。
眾人看這陣仗,紛紛嚇得跪倒一片。
庭竹院內,燈火通明。
我卻興奮起來,角兒都湊齊了。
只見琬姨娘迅速跪倒在王妃腳邊。
她捂著肚子哭得撕心裂肺:「王妃!求求您救救奴婢!和奴婢肚子裡的孩子……」
10
琬姨娘懷孕了。
這是我無意撞見她的丫鬟深更半夜熬保胎藥發現的。
王爺子嗣福薄,五年前也是事關內宅子嗣之斗被派外出打仗。
而琬姨娘跟隨王爺在塞北生活了五年,偏偏回了王府才發現有了身孕。
我不禁偷看四周,在場之人臉色各異,我知道,心懷鬼胎的人就在其中。
那個人不會允許王爺有子嗣誕下,這已經超出了內宅女子爭風吃醋的範圍。
更像一種恨意,想讓王爺斷子絕孫,不惜殘害所有人,讓整個王府共沉淪。
我早知這一切,所以在那人對琬姨娘下手之前,我先發制人,為的就是保全孩子。
我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好人,那狗王爺沒有子嗣與我何干,他人爭鬥又與我何干,這王府早已腐朽壞死,就算是塌了又與我何干?
以往的我只會冷眼旁觀。
而如今我也只是久病之人垂死掙扎,將此作為籌碼,換取我想要的東西罷了。
以身犯險,只因我除了一條命,什麼都沒有。
「琬兒!你是說,你懷了本王的孩子?何時的事?怎沒及時報上來!」
當年的八個美人就回來了兩個。回來後比府中其他姨娘待遇好些,不僅配有丫鬟,份例也多,這是靠著命硬得來的。
琬姨娘是那般艱辛路程熬過來的人。
她如今有了孩子。
卻不敢說出來。
琬姨娘淚如泉湧:「自從塞北歸來身子就倍感疲乏,本以為是舟車勞頓之苦,讓丫鬟偷摸叫了懂孕象的婆子才知道是有了身子。奴婢為何不說……是,是……」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嗚咽哭泣。
在場之人都心知肚明,畢竟王府中本就傳聞紛紛,懷孕初時也最易滑胎。
「她!不知她是從何處知曉奴婢有了的消息,大半夜潛進我房中想要害我!王爺,王妃!她這是要殺了我兒啊……」
琬姨娘情緒激動地指控著我。
那模樣又像要暈厥過去。
見狀狗王爺又驚又怕,他看過來的眼神仿佛要將我吃了,口中發出如牲畜般的怒吼。
「來人啊!把這賤婢給本王拉出去杖斃!」
我趕緊辯解:「奴婢是因為院中的小狸奴亂跑,才闖進了庭竹院驚擾了琬姨娘!」
我將一直護著的布袋打開,裡面赫然是一隻病懨懨的小狸奴。
「這狸奴生下來不足月余,病懨懨的,我也是怕它……在別院裡頭,會嚇到其他姨娘啊!冤枉啊王爺!王妃!我真的不知道琬姨娘懷了孩子,也更沒有要害她的心思啊!」
我跪在地上,注意著王妃的動作。
果然王妃將護院揮退。
她與王爺商議著什麼。
王爺那吃人的眼神徘徊在我身上,逐漸轉為探究,最終變成沉默。
見狀琬姨娘不依了,她怒極氣極:「你撒謊!王爺,王妃!我親眼所見這賤人往我茶壺中下藥!」
「雲姑,你去瞧瞧。」王妃身旁的雲姑識藥理,她進入廂房中將那茶壺茶杯都一一檢查一番,出來後,直搖頭。
「王爺,王妃,沒有任何異常。」
琬姨娘不信:「不可能!她包里,那藥在她包里!」
雲姑又將我的布袋取過檢查,除了那隻小狸奴,確實有個紙包,可其中包著的是幾塊寒酸的銅板。
連丫鬟小廝都嫌棄的身家財產。
我戲癮發作,委屈開口:「琬姐姐,我實在不知您懷了王爺的子嗣。就是我有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做下藥這種事啊!我的家當您也看到了,我哪能搞來什麼藥。因這小狸奴亂跑才無意驚擾了您,讓您在驚慌害怕下看花了眼,我知有罪。如今我只是挨了姐姐一棍子,若姐姐還未出氣,我也只剩這條命了!」
我知道我的相貌極具欺騙性。
生來一雙無辜杏眼,瘦弱的身軀毫無威脅。
這是我用來生存的最好偽裝,這些年來,演戲也早就成了我的拿手技藝。
此時我話里話外都是無心之過,再加上又受了一棍子,若琬姨娘再刁難就顯得咄咄逼人了。
可那琬姨娘聽我說只有一條命,竟真要讓我去死。
我暗驚此人心性,好在王妃及時打斷。
「好了。明日便是慶功宴了,琬姨娘也有了身子,就莫要在這徒增業障。」
王妃看了看四周:「這庭竹院確實小了擠了些,難免琬姨娘會思慮過重,眼花急躁的,恐有損胎氣。以後琬姨娘就住進我的金玉苑吧。王爺,您看如何?」
王爺自方才便任由王妃評斷,此時也只眯了眯眼道:「甚好!」
琬姨娘本不服,聽到這卻是立馬換了臉色,她眼神欣喜,趕緊答應。
又暗自看了我一眼,將那氣吞進了肚子裡,很快就被雲姑帶了下去。
我心裡落下一塊石頭。
答應王妃的事,我算是完成了一半。
接下來就是王妃答應我的那一半了。
「至於蘇姨娘……雖是無心,但大半夜翻人院子嚇人一遭,倘若真驚到了王爺的子嗣,今日就是杖斃也是該的!好在琬姨娘身子硬氣沒什麼大礙。但你也實在該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