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來張純不就是我們班人名單的人嗎。
聯想到捲毛哥緊急給我發的學生兩個字,他想提醒我,醫務室的不是老師,是學生。
我睜大眼睛裝若驚訝地問道:「純純,你怎麼在這裡啊,我看班裡沒有你,我特意來找你。」
從黑色長髮里冒出來一張手掌大小的慘白的臉。
眼泡腫脹,沒有眼白,黑幽幽的眼睛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的視線瞥到了她身邊的床位。
她黑色如同絲線的長髮把我的同伴包成了兩個巨大的繭。
似乎察覺到了我看她頭髮的視線,張純突然發出了尖細的叫聲。
「你看到了我的頭髮……你看到了我……」
「純純同學,你的頭髮很漂亮啊,怎麼了?」我試圖安撫她。
「你不讓我剪掉嗎?」她猛然看向我,沒有眼白的眼球快速在眼中轉動著,聲音淒異。
「為什麼要剪掉頭髮,頭髮長短和學習好壞沒有關係,你的審美你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在學校這種偏向正規的場合,老師還是希望你把頭髮梳成馬尾,這樣更加方便你學習、運動,你覺得呢?」
我聲音溫柔,從兜里翻出一個梳子道,「需要老師幫你梳頭髮嗎?」
小巧的女孩微微點頭。
黑色繭子上的頭髮開始蠕動,一根根從繭上抽離。
我一邊給她梳頭髮,她的頭髮也逐漸變短。
剛才被頭髮蓋住的身體和腳也慢慢露了出來。
白色的裙子,紅色的高跟鞋。
張純的頭髮最終停留在了肩膀上。
「老師,在學校里,如果你的行為和大家不一樣,你就會被攻擊。
「但是老師,我會保護你。」
我隨著她的視線看到了猛然打開的醫藥箱。
瓶瓶罐罐里是用不知名液體泡著的牙齒、舌頭、眼球。
9
通過和張純聊天,我才知道醫務室沒有離開學校的機會。
學校一開始就沒有醫務室,在這裡生病的學生一般先忍一下,實在忍不了再讓家長接走。
張純提了一個名字:「梁詭。」
這是她突然不出聲了。
我剛想詢問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見張純的頭髮瞬間變長,在她的背後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陰森地看著前方。
從黑霧之中,我隱隱約約能看到龐大無法言狀的怪物影子,空氣中忽然有一股鹹濕的氣味。
伴隨著身影越來越近,從黑霧中走出來一個消瘦清秀的少年。
灰色的眼眸帶著淺淺的笑意,梁詭向我伸出了手。
「老師,你怎麼這麼久不回來。」
張純看著梁詭眼裡滿是忌憚,她把我罩在了身後。
我還沒說話,梁詭注意到了張純的頭髮和我手中的梳子。
他輕微地歪了歪頭。
頃刻間,張純所有的黑髮全部斷裂。
她黑色的眼眸也滲透鮮血。
梁詭微微歪著頭,他聲音很輕,慘白的面容卻掛著溫和的笑意。
「老師,你給她梳頭——」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黏稠陰冷的感覺。
我的背部一涼,仿佛有什麼滴著黏液的肉乎乎的東西放在了我的脖頸上。
像是章魚的觸手,輕輕摩擦著我的脖頸。
上面的吸盤吮吸著我脖頸上的肉,有點黏稠卻並不疼痛。
少年站在我的面前,輕輕舔了一下嘴唇。
媽的好恐怖,他不會是想吃了我吧。
我趕緊道:「這是我新選的紀律委員,就是為了幫你分擔壓力。你剛才一個人盯班太累了吧,肯定有學生不聽話!」
「不聽話的已經死了。」
我隨手把自己穿越過來兜里的兔子鑰匙扣摘下來給他。
「獎勵你幫老師管理班級的,以後要更加努力。」
少年接過兔子鑰匙扣,燈光閃爍的房間順便變得明亮起來。
影子消退了。
梁詭向我微微歪頭,帶著淺淺的笑意。
「老師,不要騙我。
「我很乖,也很信任你。」
10
把眼鏡男和捲毛哥解救後,他們也帶來了新的線索。
這個學校一開始就沒有醫務室,是一個老師來了後她考了心理老師的資格證建立了醫務室。
因為學校的高壓學習政策,學生在崩潰的時候都會來這裡紓解壓力。
這位心理老師就是穿白裙子黑色高跟鞋的,但是後來她神秘失蹤了。
張純多次出現在醫務室的記錄表里。
而這位老師失蹤後,她就開始模仿老師,在醫務室里遊蕩。
我再問張純老師是誰,張純卻完全想不起來。
學校里的教師名單里也沒有這位老師的名字。
我從教師隊伍里打聽了下,一般教師都很八卦。
教師隊伍里有個老教師面露不屑。
「她啊,我記得她,她被學生推下樓了,摔傷後就被開除了。
「就是梁詭推的,他品行不端,不過那個老師也活該,她和學生搞曖昧,梁詭因愛生恨。
「那個老師叫什麼來著,我怎麼也想不起來。」
老教師緊皺眉頭,露在外面的粉色腦子蠕動著,看起來確實在思考。
我禮貌道謝。
看來這個副本的關鍵信息就在於找到這個老師的身份。
這個老師在老師群體里口碑不好,和學生曖昧。但是在張純眼裡,她很喜歡這個老師。所以這個老師離開後,她依然有執念。
而這個老師被開除後,學校發生異變。
捲毛哥對比了一下作息表和醫務室的記錄單後。
捲毛哥突然指道。
「我看醫務室的記錄單,上面有班級、學生名字、在醫務室的時間。
「我突然發現梁詭也在上面,在張純來之前,他多次也來醫務室。
「來的時間是每周一節的游泳課。」
我看著名單,突然一個念頭冒出來。
「他在逃避游泳課。
「梁詭看起來不像是會逃避的鬼啊,總感覺他會笑眯眯隨時弄死人那種。」我感慨道。
「要不你去問問他。」捲毛哥朝著我一笑,咧出一個小虎牙。
「我不去,他很恐怖。」我連忙擺手。
「他看起來還挺喜歡你的。」捲毛哥繼續不懷好意。
在這群坑爹隊友的慫恿下,我只好找梁詭談話。
11
我把梁詭叫到了辦公室。
我語氣很溫柔地問他:「梁同學啊,為什麼你要逃避去游泳課呢,你可以說說理由嗎?如果理由合理,老師會把你留到辦公室做作業。」
梁詭微微低著頭,清俊的面容閃過一絲溫和無害的笑意。
「老師,這不是你第一次問我了。」
「啊?」
他沒頭沒腦一句話弄得我有點疑惑。
在一瞬間,我仿佛被拉入了另一個時間。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清瘦白皙的少年,他是梁詭,但是氣質又完全不像現在的梁詭。
現在的梁詭強大,驕傲,神秘。而這個少年,他微微駝著背,看起來怯懦,柔弱。
我猛然想起來,為什麼梁詭沒有在班級的人名單里,但是卻有他這個人。
因為他沒有學籍。
學校沒有把他的學籍調過來。
我看到梁詭走進了校長室。
隨後,校長室傳來了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別忘記你為什麼能來這裡上學。」
我幾乎不敢看下去。

該死,真該死。
我憤怒地穿過雲霧,衝到門前,瘋了一樣地砸門。
屋內的聲音停止了。
許久後,門開了。
坐在校長椅上的男人,他鬢角發白,表情嚴肅。
「有什麼事嗎?」
我忍不住內心的憤怒,抽起凳子就砸向校長。
校長的身體如同煙霧一樣瞬間散掉。
隨後,我眼前一黑,又仿佛穿梭到另一個場景。
這裡是學校的游泳池。
我看到梁詭站在換衣間,久久沒有脫下校服。
旁邊的少年催促他趕緊換衣服,他一探過頭來就笑了:「梁詭,你柜子里有衛生巾啊。」
少年們很快聚集在一起,對著梁詭擠眉弄眼。
還有人去扒梁詭的褲子,要看看他是男是女。
這個時候,我看到了班裡的幾個男生。
他們走過來把梁詭護在了後面。
「去你們媽的,這是我的,我有痔瘡,讓梁詭給我帶衛生巾不行嗎。」
「都滾開。」
我的眼淚有些潤濕。
眼前的場景如同煙霧,慢慢散開。
在散開的最後一刻,我看到我們班所有男生的柜子上都插著鑰匙。
而鑰匙上都掛著小動物鑰匙扣。
搖搖晃晃。
12
當我醒來的時候,梁詭已經消失了。
我趴在桌子上仿佛做了一場夢。
我連忙找到眼鏡男和捲毛哥,告訴他們梁詭生前的遭遇。
「我知道這個副本的源頭就是梁詭,因為校長的原因,所以梁詭在怨恨之下化成了鬼。」
我說完這句話後,眼鏡男突然搖了搖頭。
「梁詭不是鬼。」
「什麼意思?」我問道。
「這裡所有的學生跑步走路都會發出塑料袋的聲音,但是梁詭行走沒有,而且只有梁詭有影子。」捲毛哥補充道。
一句話說得我毛骨悚然。
那梁詭是什麼東西啊,他一直活在滿是鬼的學校里嗎?
「既然和校長有關係,那我們就去校長室找找線索吧。」
我們三個去了校長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