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花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她出的，你爸、你奶還有你後媽都只會動嘴皮子。」
「這些年養你的錢丟進水裡都能聽個響呢，到頭來還要被你這個是非不分的白眼狼罵，我真替阿姨感到不值。」
「你不要她當你媽媽，那就把她給我當媽媽！」
喬桁怒目圓瞪，「那也輪不到你，你就是她撿來的小乞丐！」
路子燁一把牽起我的手，「媽媽，走，我們不要他了！」
喬桁站在原地，拳頭都要捏碎了。
13
轉眼路子燁上初中了。
進入新環境，我生怕又出什麼變故。
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千萬不要和別人起衝突。
有什麼問題第一時間通知我。
他揚了揚手上的小天才電話手錶，「媽，你就放心吧。」
「你別累著自己，我放學就去店裡幫忙。」
自從那年改了口，就一直叫【媽】叫到現在。
上初三的兒子喬桁在門口大手一揮，搭在小弟身上。
「媽，我護著弟弟，你就放心吧。」
小學畢業那個暑假，蔣琴琴懷了孕，對他的態度 180 度大轉彎。
喬桁忽然明白了過來。
路子燁在我們中間做溝通的橋樑。
溫聲細語地告訴他我這些年的不容易。
孩子畢竟還小，根不壞，能掰過來。
某一晚，他默默推著行李箱敲開了我家的門。
這幾年哥倆關係處得很好，本來性格內向的路子燁都被他哥帶成了話癆。
我笑著搖頭，「護著他可以，你倆別虎到一塊去了。」
「讀書還是正經事，別因為別的落了學習。」
因為倆孩子升了初中又在同一所，我把店又搬來他們所在的初中門口。
剛開業兩天，生意竟然比在小學門口時更火爆了。
路子燁沖他哥挑眉。
「我可不像哥，就知道到處瞎玩，我是媽媽貼心的么兒，一放學就來店裡幫忙。」
「這是我親媽，你還想挑撥離間？」喬桁開玩笑道。
路子燁的表情一瞬間有些不對。
我和大兒子對視一眼，他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可下一秒，路子燁嘿嘿一笑，「生恩不及養恩大，你懂個屁。」
14
路子燁成人禮前，時隔許久我又看到了彈幕。
【他那便宜弟弟得了白血病，反派在高考當天被他爸打暈帶去私人醫院配型了。】
【按原書里的情節，反派手術感染，恢復了大半年，連來年的高考也沒能參加，最後只能進廠打工，活得越來越苦。】
【直到遇到女主，他們彼此喜歡，卻因為門不當戶不對被拆散，當他為了女主白手起家成為科技新貴，卻發現女主早就有了男主，因為過往的經歷，他在站在高位後內心越來越扭曲，傷害了好多無辜的人。】
……
我抖了三抖。
養孩子難，把反派養大更難。
他沒長歪，這世界逼著他長歪。
我把店關了幾天，親自送他上下學。
親兒子打視頻聽路子燁炫耀，有些吃味。
「媽，你都沒親自送我上過學。」
我忽然想到什麼，奪過手機躲進衛生間。
「我接下來告訴你的你別不相信，也別覺得我得了神經病。」
我把這些年的故事一字不漏地告訴他。
他本來不信，可看到我越來越嚴肅的表情不得不信。
喬桁當即請了假，回家和我一起守著路子燁。
高考那天，我倆一左一右護在他身旁，和左右護法似的。
可就在剛到達考場前，有人突然給我打來電話，說店裡著火了。
火勢很大，殃及到了隔壁的門店。
我只能先回店裡處理事情。
幸虧趕到的時候火撲滅了。
打視頻問兒子有沒有把弟弟順利送到考場時，喬桁剛從廁所出來。
「放心吧媽，我送他到考場門口才進的廁所。」
「今早也沒吃啥啊，怎麼就突然肚子疼。」
我心裡總覺得不對勁。
「那你有沒有親眼見他進考場？」
他搖搖頭，「沒有，但是他……」
我驚呼遭了，立馬打電話給班主任。
班主任接起電話的第一句就是。
「路子燁媽媽，我正想打電話給你呢，這馬上就要入場了，孩子怎麼還沒來？」
彈幕又出現了：
【命運還真是強大，反派還是沒逃過這遭，被他爸用藥迷暈帶走了。】
我顧不上被燒毀的店，兒子也顧不上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
趕到醫院救出路子燁時，第一場考試剛好開始。
路子燁醒了，撓撓頭。
「媽，這是哪兒？我不是該去高考嗎？」
15
我和喬桁自責得不行。
當事人反過來安慰我們。
「沒事，大不了明年再參加嘛。」
店裡的火燒到隔壁，要賠不少錢。
偏偏是因為自燃走不了保險。
兒子的生活費前夫一家不肯出。
幾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只能再次重操舊業擺攤。
沒想到壞事總是扎堆發生，之前的腰傷又復發，疼得我根本直不起腰。
路子燁不再提復讀的事。
他沖我笑得勉強，「算了，我可能就是和大學命中無緣吧。」
他趁著我們不備把高考資料都賣了，一個人進了廠打工。
仿佛冥冥中命運都安排好了。
無論怎麼反抗，我還是不能讓路子燁逃脫既定的命運。
16
整整一個暑假。
路子燁都沒回過家，每次聯繫都只說過得很好，就把電話掛了。
孩子長大管不了。
就連他哥也勸我。
「媽，你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就交給他自己吧。」
可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兒子卻拿來一張銀行卡。
「媽，這筆錢給弟弟交學費吧，現在這年頭，高中畢業連工作都找不到。」
原來兒子一個暑假不見也是去賺錢了。
我聯繫上路子燁時，還沒開口，他興奮道。
「媽，我有書讀了！」
「我這兩個月工作很努力，幾乎每天都加班，老闆知道我要復讀，還額外多給了我五千，說就算資助我的了！」
「我算了這筆錢，不僅夠報名，還夠給你動手術！」
聽著電話里小兒子興奮的聲音，我哭紅了眼。
他們不知道，這個暑假我也忍著腰傷，到處躲城管擺攤，賺了一筆錢。
原來人定勝天是真的。
17
路子燁頭腦好用。
之前高中就穩居年級前十五。
復讀一年他一刻都不敢鬆懈。
每天都挑燈夜讀，成績又上了一層。
這一年的時間過得很快。
我做了手術，腰傷恢復得不錯。
雞排店重新選址裝潢，我又靠賣雞排供起了哥倆。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天，路子燁告訴我，他好像能擦邊進清北。
我在雞排店門口拉橫幅昭告天下，每天前十五位顧客免單。
我養的崽竟然成了清北高材生，多麼值得炫耀。
路子燁撓撓頭，笑得很侷促。
「媽，我那是冷門專業，一整個系都沒幾個學生，畢業也不好就業的……」
他哥委屈得不行。
「我高考那年也沒見你那麼興師動眾。」
這孩子隨了前夫不太聰明, 學習吃力，當年只考上了大專, 幸好後來努力專升本。
可轉頭，他又囔囔。
「不行, 咱得給弟弟辦個升學宴吧！要讓別人知道，我這個專科生也有個上清北的弟弟！」
升學宴辦起來了。
路子燁他爸不請自來，上台發表感言。
人老了皮越來越厚。
他在上面誇誇其談。
「這孩子都是遺傳了我聰明的基因！」
我不想影響孩子心情, 沒將人趕下台。
路子燁一把將他拽下來, 拎著話筒。
「我命苦，我爸在我媽病床前答應她會好好照顧我，結果沒過半年就把小老婆娶進門，後媽容不下我，不讓我吃飽，也不讓我穿暖, 幸好後面又遇到現在這個媽，明明和我沒血緣關係，卻把我當親兒子養大。」
「要不是媽和哥，我現在早進廠打工了。」
他爸和他吹鬍子瞪眼。
「要是沒老子，你哪來的這條命！」
他白眼一翻，懟道：「當年你爽了一發的事，現在說起來還真是不得了。」
「我已經十八歲成年了，你什麼都威脅不到我了。」
「我明兒就把姓也改了, 這下就和你什麼關係都沒有！」
他哥在一旁聽著捂嘴偷笑。
彈幕又出現了：
【我靠, 你們有沒有發現書里後面的內容都變了誒，反派竟然沒變成反派，救贖的力量這麼強大嗎？】
【一塊雞排就拯救了反派，他長大變成了愛國企業家, 這大反轉給我看傻眼了。】
【這才是我們乎子會員該看的內容，看完心暖暖的嘿嘿～】
我把彈幕內容念給兒子聽。
喬桁笑中帶淚。
18
好多年後。
小兒子成了科技新貴，娶了喜歡很久的女孩。
那個姑娘就是書里的女主。
大兒子繼承了我的雞排店，拿到小兒子的投資, 把雞排店開成了連鎖品牌。
我不再炸雞排，每天倒是閒得有點發慌。
不過好在孫子們一個個從娘胎里蹦出來, 給我添了點樂趣。
他們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我又開始喜歡上接送他們上學。
有時送完他們上學, 在校門口一坐就是一整天。
腦海⾥經常想起兩個孩⼦上小學的樣⼦。
兩個⼩小的人⼉晃著腿坐在攤前吃又⾹又脆的炸雞排。
只是時間怎麼過得這麼快，我⼀下就滿頭白髮了, 孩子們也一晃眼就到中年了。
⾝邊停下⼀輛勞斯萊斯。
兩個兒子下來，⼀左一右扶住我。
「媽, 回家啦，今天是中秋，咱回家吃團圓飯。」
我沒說話, 靜靜杵著拐杖坐著。
大⼉子戳戳我的⽿朵，「媽，今天是不是又沒帶助聽器？」
卻發現我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我走得很平靜。
活到八十九，⽆疾而終, 也算是一種圓滿。
彈幕最後一次滾動：
【原書⾥雞排姐在四十歲那年⾃殺，但因為反派她多活了好多年。】
【冥冥之中命運⾃有安排, 她⽤一塊雞排救了反派，同樣也救贖了自己。】
【當年那塊雞排，真是功德無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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