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一夜好眠。
10
我媽被航航打傷後,蘇婷幾乎每天都在家族群直播她們吵架。
「你們老林家人快勸勸她,摔斷腿,不肯敷豬油,鬧著要去醫院,一點長輩樣都沒有。」
勸自然是沒人勸,倒是有好事的親戚幸災樂禍嘲笑我媽。
「你不是老說媳婦比女兒還親嘛,炫耀半天原來只是吹牛啊。」
我媽最看重的面子被踩得粉碎,一氣之下退群,避不見人。
這天上午,蘇婷總算沒直播吵架,改發航航的小學入學照。
可當天下午,我卻在醫院見到蘇婷和航航被十幾個人圍住罵。
聽同事議論才知。
航航的同學給他起「獨眼龍」的外號,模仿他眼白外翻。
他本就喜怒無常攻擊性強。
一怒之下直接拿鉛筆扎進帶頭同學的眼睛。
對方家長找到蘇婷一巴掌扇翻她:
「你家流氓要是還能在這個市上小學,算我這麼多年局長是白當的!」
蘇婷的臉一瞬間腫起,也只能咧開滲血嘴角賠笑。
摸遍所有兜,換了十幾張信用卡,勉強交齊 10 萬醫藥費。
我注意到她身後的航航,獨眼直勾勾盯著不遠處。
眼科主任蹲下,撫摸受傷同學的頭:
「叔叔以 40 年從醫經驗保證,你的眼睛絕不會有問題。可不能再哭了,哭壞了叔叔就管不了了哦。」
航航反覆握緊拳頭又鬆開,滿臉信念崩塌的震驚:
「原來……送醫院眼睛能好。」
蘇婷要牽他走,他掙脫開,對準她肚子,就是惡狠狠的一拳。
蘇婷猛地弓起腰,不過她已經習慣兒子愛打人,毫不在意:
「別鬧乖兒子,咱回家再玩。」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11
擺脫惡毒家人,我全身心投入工作,很快迎來晉升。
交晉升主治的材料前,我絕望發現。
搬家時落下規培證,必須得回家取上。
本以為工作日下午沒人,我推門卻看到。
航航竟然真沒上學,正在廚房用打火機點壁虎尾巴。
蘇婷也不知為何在家,攪動冒煙的大鐵鍋,淤青的眼充滿笑意:
「乖兒子,你今天有點咳嗽,媽給你熬點豬油,這寶貝治百病,一會兒就好……」
「你放屁!」
航航用打火機狠砸壁虎,兇狠地瞪了蘇婷一眼,突然抓起鍋柄。
下一秒沸騰熱油「嗞啦」潑到蘇婷胳膊上。
「不是豬油治百病嗎?我倒要看你今天有沒有事。
「那傻子去醫院眼睛就好了,我卻瞎了,肯定是被你這鄉下土鱉耽誤!」
聽到「鄉下」,蘇婷眉毛劇烈跳動,愣是忍住劇痛,憋回在眼眶打轉的淚水。
舀了勺豬油抹在發白的胳膊上,笑容輕鬆:
「豬油就是能治百病!你看,媽抹完立馬不疼,燙過的地方也不紅了,見效多快!別聽死奶奶瞎說。」
我一眼看出她皮膚發白,明顯是傷到真皮層的嚴重三度燙傷。
本應用大量冷水沖洗降溫,蘇婷反倒抹了一層厚厚的豬油。
豬油保溫,必定會加重燙傷,引發嚴重感染。
可航航還小,哪裡懂這些,立馬指著自己的眼睛問:
「這麼神奇?那我為什麼還沒好?」
蘇婷脫口而出:
「都怪你奶奶!要是當時堅持給你敷豬油,肯定能好!現在也不知道會不會耽誤你以後當飛行員!」
航航亮晶晶的好眼黯淡下來,過了會兒,又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豬油來不及,那人油呢?」
聽到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話,我似乎又感覺到尖刀劃開皮膚,挑起脂肪的痛楚,後背針扎似的難受。
幸好沒人注意到我,我拿到規培證,逃似的離開。
結果三天後,警察帶著航航,來醫院找到我。
12
警察告訴我。
我媽用滾燙的熱油潑蘇婷,導致她重度燙傷,引發膿毒血症,昏迷不醒。
我媽也沒落的好,被蘇婷劃開肚子,腹部脂肪大面積剝落,造成肺栓塞。

雙雙在 ICU 搶救。
他們目前聯繫不上我哥,只能將航航交給我照顧。
航航順勢乖巧抬頭看著我。
只是纏住傷眼的紗布,隱隱滲出黃色液體。
恐怕……
是我媽的腹部脂肪。
我咽下湧上喉嚨的噁心,飛快盤算。
就算和警察說一切都是航航做的,也沒人會信我,只會當作不願意照顧侄子的拙劣託詞。
我才不要接手隨時引爆的炸彈。
「照顧孩子我有心無力,不如我帶你們去找孩子爸爸。」
根據前世記憶,我們在白長山腳找到縮在冰釣屋的我哥。
他躺在吊椅上,叼著煙燙火鍋,愜意得很。
還沒聽完我媽和蘇婷的遭遇,他直接打斷警察,習慣性望向我:
「好了好了,你侄子和照顧她倆的事,交給你了,我還得釣魚替爸還債。」
我沒接他話茬,望著航航,一手指著冰下的魚,另一手晃起飛機模型:
「哇,魚居然凍在冰里,好神奇哦~」
航航搶過飛機,一把推開我,抱住我哥:
「我不認識這女的,她不是我姑姑,我要我爸爸!」
雖然差點一腳踩進冰窟窿,我還是慶幸多於憤怒。
我早就猜到我哥會把航航推給我,來的路上一直給航航洗腦。
跟我哥冰釣多有趣,還能拿飛機模型,跟我只能去醫院打針。
他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我哥皺眉揮手趕航航,警察看不下去發話:
「你是孩子監護人,孩子只認你,你必須照顧他,不然就和我們走一趟。」
聽說不能釣魚,我哥立刻從躺椅上跳起,摟住航航:
「帶,我帶還不行嘛,你們走吧,這麼多人在屋裡,魚都不敢來。」
來都來了,我租下隔壁冰釣屋,透過縫隙觀察我哥的一舉一動。
畢竟前世今生,他總把航航推給我,只要我露出難色,他就罵我:
「帶孩子多輕鬆,就跟他吃喝睡就行,不像我釣魚還債,成天風吹日曬,蚊蟲叮咬,那才不是人乾的。」
我倒要看看。
他帶孩子究竟有多輕鬆。
13
航航搬了小板凳坐在我哥身邊:
「爸,我和你一起釣魚。」
我哥連眼神都沒給他:
「不行,擋我魚竿了,上一邊玩去。」
航航撅嘴去角落玩了會兒飛機模型,又喊道:
「爸,我餓了。」
我哥立刻不耐煩:
「桌上有飯,你自己他媽不知道吃啊!」
以前都是我幫航航盛好飯,夾他喜歡的菜。
眼下他自己動手,嘗試幾次,都沒能從沸騰的火鍋湯中夾起丸子。
牛油濺到他手背,他吃痛扔下筷子,走到我哥身邊,拳頭雨點般落到他肩膀上。
「壞爸爸,叫你不管我,打死你!」
我猜他肯定以為,我哥會和蘇婷一樣。
無限包容他的暴力行為,加倍付出討好他。
可我哥素來憎惡別人冒犯,早就黑臉,更糟的是。
他吃痛動了下胳膊,結果抖動的魚竿歪向一側,歸於平靜。
我哥起身輪起電鑽就往航航身上砸:
「好不容易上鉤,被你驚跑了!再敢說半句話,我今天就拿你喂魚!」
我本以為,我哥這樣會激發航航的攻擊性行為。
沒想到他乖乖點頭,轉身蹲回角落——悄悄鑿起冰面。
我哥只要回頭看一眼,就能發現他身後多出一人寬的冰窟。
可他沉浸在釣魚里,壓根沒注意。
航航緩緩走到他面前,朝他胸口猛推一把。
我哥身影立刻消失在冰面上,只剩鬼哭狼嚎的叫喊:
「救命啊!凍死我了!快拉我上去!」
航航卻拿起魚竿扔進冰窟:
「哈哈哈哈,釣魚咯,釣人魚咯。」
我哥幾次露頭,又被航航齜牙按下去。
若非動靜太大,驚動管理員,我哥恐怕得去見我爸了。
獲救後,我哥披著毯子,坐在爐子旁仍不住發抖。
慘白的滿是魚鉤留下劃痕的臉死死盯著嬉笑的航航,不知在想什麼。
手機震動一下。
我和我哥幾乎同時低頭查看螢幕。
原來是【相親相愛一家人】里,我媽發的消息:
【航航剖開我的肚子,挖我血肉,他要殺親奶奶,他就是惡魔!!】
不知是不是錯覺。
我總覺得看完消息,我哥眼神忽然變了。
仿佛下定某種決心。
14
我媽出院後,剛到家就給我打電話,久違親昵:
「好久沒見我寶貝女兒了,今晚必須回家吃晚飯,一家人熱鬧慶祝我康復。」
我幾乎條件反射告訴她我要加班,她立馬變了口吻:
「我在醫院看到了,你現在是晉升主治醫師公示期吧,你要不回來,我就去找你們領導,告訴他們你是怎麼虐待我這個親媽。」
這些年,我回回門診量全院第一,熬禿頭髮十幾篇 SCI,就為抓住晉升機會。
偏偏今年競爭異常激烈,絕不能在我媽這兒出紕漏。
只好不情願答應。
我本來以為,他們起碼會等到吃飯時再作妖。
沒想到剛推開門,我哥立刻像設定好似的怒吼:
「林可,你竟然把航航推下樓,你這畜生,那可是你親侄子啊!」
樓下隱約傳來沉悶的落地聲,我媽緊接著在窗邊,用旁邊樓都能聽見的音量哭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