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跪!」
放在前幾天我可能會認罪,但我現在不想了。
捐獻骨髓後,我已經不欠這些人什麼了,我想擁有新的人生。
顧淮行臉當時就沉了下來,攥緊我的手腕湊近,在我耳邊低聲警告:
「難道你真的想坐牢嗎?詩詩生性善良,現在只是在氣頭上。你誠心道歉,她不會真的告你的。」
我盯著手腕上的大手,察覺到頭頂某道灼熱的視線,冷笑一聲:
「你再不放開我的手,她估計會讓我坐一輩子的牢。」
在顧淮行疑惑的目光下,我甩開他的手,對警察說:
「警察同志,我和陳詩詩在樓梯間發生爭執的時候,我看到有人在樓上,那人是個病人,手裡還拿著手機,似乎在錄視頻。」
「那個人的樣貌我還記得,我可以配合你們去把他找出來。」
「如果事實證明不是我推的,我將控告陳詩詩誣陷。」
話音一落,陳詩詩手裡的蘋果「咚」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9
見眾人懷疑的目光望過去,陳詩詩臉色實在說不上好看,勉強扯出一個笑:「手滑了。」
她驚疑不定地看著我:「你是不是看錯了。」
我沒說話,靜靜地和她對視,任由她臉色越來越蒼白。
等我和警察找到目擊證人,證明一切都是陳詩詩自導自演的時候,她突然在病房裡失蹤了。
同一時刻,醫院的天台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人要跳樓!」
「好像是陳家那個真千金!她怎麼突然想不開啊,不是好不容易才過上好日子嗎?」
「我估計是跟電視劇里那些真家千金的情節差不多,家人都寵愛假千金,嫌棄真千金吧。」
風從天台呼呼刮過,陳詩詩搖搖欲墜地站在邊緣,清瘦慘白的臉蛋像是被一層絕望籠罩。
陳母都快急瘋了:「詩詩你要嚇死媽媽嗎?快下來啊。你這是幹什麼啊?」
「爸,媽,淮行,是我故意陷害陸晚清。是我自己摔下樓梯的。」
「自從陸晚清捐出骨髓,你們對我的關注都轉移到了她身上。弟弟以前明明那麼恨她,現在對她態度不一樣了。」
陳詩詩眼睛蓄滿了眼淚,眼眶變得通紅,臉色露出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
「就連顧淮行,你也要為了她跟我取消婚約。」
「難道壞人只要做一件好事,就能抹去她從前對我造成的所有傷害嗎?」
「明明我才是被她偷走了十七年人生的真千金,明明我才應該站在道德制高點審判她,為什麼現在卻要反過頭來被她審判,還要被她控告誣陷,難道好人做錯了一件事,就要被千夫所指嗎?」
陳母聽到這些話,連忙抓著我的胳膊:
「晚清沒有要控告你!她已經打算跟警察撤銷控訴了。是真的。媽媽沒騙你。」
「對吧,晚清。你快跟詩詩說。」
陳母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將目光投向我,眼底滿是哀求。
「晚清,我好歹給了你十七年養尊處優的生活,就當是還媽媽養育之恩,不要怪詩詩,好嗎?」
我看著卑微的陳母,以及不遠處眼眶通紅的陳詩詩。
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撤訴。」
10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瞬間安靜下來,轉眼間又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她也太沒同情心了吧,人都要跳樓了。還說這些話刺激人家。」
「就是啊。假千金替真千金享受了十七年的優渥生活,別說捐骨髓了,捐腎都是應該的。就因為真千金做錯了一件事,就要被這麼欺負嗎?」
「但假千金也是不知情的啊......」
「各位別爭了,真家千金的話題爭一輩子都爭不出個結果,還是要事實論事。我剛才來天台吹風,發現這個真千金一直在這裡玩手機,直到聚集了一堆人她才開始要跳樓,她真的是打算要跳樓嗎?」
這個病人的懷疑拋出後,還有人指出來:「這幾個人就是一開始告訴我們真千金要跳樓的人。」
陳遠杭突然指著其中一個人說:「這不是姐姐的司機嗎?你怎麼在這裡?」
話音剛落,陳遠杭就瞪大了眼睛,小孩子心裡藏不住事,直接對陳詩詩開大:「詩詩姐姐,他們是你的拖!」
頓時,陳詩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寒風吹過的落葉。
眾人的竊竊私語更是讓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猶如調色盤打翻。
其實我知道她不會真的跳樓。
那個提出質疑的人,是我這些天住院認識的病友王伊。
我了解陳詩詩,她驕傲,聰明,果斷,還有一股狠勁。
面對謊言即將被拆穿,甚至將來可能要坐牢的風險,她一定不會坐以待斃,只有假裝自殺,才能讓她重新站在道德制高點上。
而只有跳樓,才能聚集那麼多人,讓更多人對我施壓。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所以,我去跟警察認人的時候,提前讓王伊來到天台,等待陳詩詩的到來。
不過,我賭對了。
這一系列的事情,讓陳家幾乎所有人都偃旗息鼓。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口:「我不會撤訴,除非你們陳家答應我兩個條件。」
陳母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你說。只要你願意放過詩詩,我什麼條件都答應你。」
「我想要重讀高三,希望陳家能以資助的名義打給我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陳父頓時舒了口氣:「當然可以,如果你能考上大學,你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我們陳家也會承擔。」
陳詩詩雙手握拳,直勾勾盯著我:「還有一個條件呢?」
這時顧淮行緩緩開口:「如果你想和我結婚——」
我聲音平靜地打斷他:「我希望陳詩詩能和顧淮行儘快完婚。以後都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顧淮行臉上血色盡失,難以置信地,有些受傷地看著我。
我沒有接收他質問的眼神,反正現在壓力給到了他。
果不其然,在陳父陳母,以及陳詩詩的道德綁架之下,顧淮行緩緩地吐出一個字:「好......」
鬧劇結束,人群散去,陳詩詩對我說了一句話:「你竟然,是真的不喜歡顧淮行了。」
我也很震驚,她竟然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相信,我從來沒打算跟她爭。
最後的最後,王伊問我:「陳家可是豪門,陳家千金兩年的牢獄之災,你才要一點學費?」
我搖搖頭,實話實說:「本來我捐完骨髓,已經和陳家錢貨兩訖了。我還以為要耽誤學習時間自己兼職賺學費呢,現在陳家心甘情願資助,我已經賺了。」
「那你為什麼還要撮合陳詩詩和顧淮行,那麼輕鬆地如了她的願?」
「第一,我不喜歡顧淮行,能擺脫他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再者,陳詩詩從樓梯摔了下去,磕破了頭才換來的,並不輕鬆。」
聽到我的回答,王伊摸著下巴:「你真是個奇怪的假千金。」
我也學她摸著下巴:「奇怪嗎?我覺得我還挺正常的。你看,我和陳詩詩不是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嗎?」
「......也是哦。」
11
八月,我終於開學了。
重讀高三,我打算拿出所有的精力和努力,爭分奪秒,考上理想的大學。
在我拿試卷問學霸同桌數學題的時候,聽到前桌有兩個女生在八卦:
「聽說了嗎?陳家千金和顧家少爺今天舉行婚禮了!據說婚禮現場可奢華可浪漫了!」
「我怎麼看網上的報道說,顧淮行真正心有所屬的是陳家從前的假千金,而且今天顧淮行好像當場掛臉了,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假消息吧。我聽說的是假千金跳樓逼婚未遂,跑去重讀高三了。」
聽到這句話,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抬起頭看了那個女生一眼。
「你們是從哪裡聽說的謠言?」
「怎麼就是謠言了?」女生剛要反駁,突然眼睛微微一眯,上下打量著我:「陸晚清,我記得你好像也是重讀高三,你還比我們大四歲,而且你這個長相這個氣質就非同一般......」
我愣了愣,正要找理由解釋,學霸同桌淡淡開口:「你們討論八卦的功夫我已經做完一道大題了。」
兩個女生立馬被他非人的「卷」刺激到了,瞬間轉過了身,開始了激烈的刷卷子模式。
我也舒了口氣,正打算回去,卻撞上同桌宋清臨漆黑的眼睛。
正當我以為他發現了什麼的時候,他微微挑眉:「這就走了?」
「不然呢?不是已經教完解法了嗎?」
宋清臨揚了揚草稿紙,淡淡開口:「我在你八卦的時候,算出了這道大題其他三種不同的解法。」
......恐怖如斯!竟然還有三種!
一下子就刷題刷到了晚上九點半,今天突然停電,同學都走光了,就剩下我和同桌宋清臨還在秉燭奮戰。
我微微歪頭,無意識盯著少年英俊又瘦削的側臉。
不禁感嘆:不愧是年級第一的學霸,太卷了!
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的時候,宋清臨也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