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攔下我。
「喂，陳筱雲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她生病了。」
「哭著喊著想見你，想跟你說話。」
「怎麼說，狠心不去？」
我指尖蜷縮。
面無表情，沒說話，也沒再走。
陸旻意料之中地挑挑眉。
眸光忽然柔軟下來。
「你還是這麼心軟。」
他說錯了。
不是因為我心軟。
是因為那個人是陳筱雲。
這段時間，我始終不敢多想的，不是陸旻。
是她。
我深吸一口氣。
「在哪個醫院？」
13
我站在病房門口，冷著臉沒進去。
陳筱雲低著頭，一眼也沒看我。
她並不願意跟我交流。
看上去，也不像是哭著喊著說想見我的樣子。
所謂生病，也不過是一場稍微嚴重一點的感冒。
剛住院兩天。
陸旻描述得，我以為有多嚴重。
莫名其妙。
陸旻坐在病床旁，慢條斯理削蘋果。
氛圍詭異。
我站了兩秒，轉身想走。
陸旻揚聲喊住我。
「犟什麼勁呢？來都來了，在門口站一下就走多傷筱雲心。」
我：「有你照顧她，估計她沒什麼好傷心的。」
餘光里，陳筱雲臉上表情僵住，不自然地側過臉。
陸旻倒是很自得，「那倒是。」
他看著我，「我多會照顧人，你最知道了。」
我皺眉。
被狠狠膈應到，沒再猶豫，直接離開。
下午還有一場很重要的會議，不能遲到。
只有打車來得及，司機卻遲遲不到。
正當我焦頭爛額時，一輛熟悉的白車停到我面前。
車窗降下，陸旻冷然道:「上車，我送你回公司。」
短短一秒，我思考了下，是上車還是遲到。
果然還是工作最重要。
一路無言。
臨下車，我跟他道謝，著急地想走，陸旻說：
「這有什麼，你好歹還是陳筱雲最好的朋友。」
「明天再去醫院看看她，今天我就沒白送你。」
我腳步一頓。
心下隱隱有了燥意。
我不想再見到他們倆。
卻沒辦法。
14
次日，到醫院時已經是中午。
陸旻黑著臉站在醫院門口。
看上去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陰陽怪氣。
「來這麼晚，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之前不是說陳筱雲是你多麼多麼重要的朋友嗎？」
我快步在前面走著，語速也快。
「我很忙，最多抽出中午休息的時間來一趟。」
「她也不過是感冒。」
「我今天來了，以後不會再來。」
陸旻沉默了。
病房裡，陸旻叫的午飯很豐盛，三個人各懷心思地吃完飯。
我起身就走，到門口時，還是停了下。
「陳筱雲，不管你有沒有說想見我，但以後，如果不是要死了，活不下去，別再聯繫我。」
「挺噁心的。」
「你們倆都是。」
陸旻徹底黑了臉。
我走到走廊盡頭，匆匆追上來的陳筱雲拉住了我。
她小心翼翼，「喬喬，你有時間跟我聊聊嗎？」
「沒有。」
「沒關係！你要去上班對吧，那我等你下班可以嗎？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啞然，半晌，哀求道：「求你了，最後一次，這是我找你的最後一次。」
「這次聊完，我再也不打擾你。」
「可以嗎喬喬？」
我皺緊了眉。
拒絕的話在嘴邊兜轉。
陳筱雲扯動我的袖口，這是我們從前和好的小手段，每每有人用這招，另一個就會心軟。
我咬緊了牙，低聲說，「最後一次。」
15
陳筱雲帶我去了我們剛上大學時最愛吃的大排檔。
那時兩人都沒錢。
這家大排檔便宜管飽，老闆熱情，一度成為我們每周必吃的地點。
照老樣子點了兩三樣。
陳筱雲喊了一打啤酒。
她朝我笑，「知道你喝不了，我喝就行。」
一瓶下肚。
她說：「對不起。」
「雖然陸旻不讓說，但是我們倆官宣，是為了激你。」
我想我這一瞬間的表情夠匪夷所思的。
陳筱雲卡了下，笑得勉強。
「他沒喜歡過我，他一直喜歡的是你，也一直放不下你。」
「只是自尊心太強，覺得你太不理解他，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一直干違心的事情。」
兩瓶下肚。
她說：「我感冒那陣，他沒來過醫院，第一次來，就是拿我當藉口，喊你來看我。」
「裝模作樣削蘋果給我，想刺你，沒想到你完全不在意。」
三瓶下肚。
陳筱雲落了淚。
「對不起，喬喬，我知道你很喜歡陸旻，他也放不下你——」
我荒唐打斷：「停。」
「你不會是想讓我和他復合吧？」
陳筱雲抿唇。
我被氣笑了。
「他也許不喜歡你，也許還喜歡我。」
「但是，你喜歡他，不是嗎？」
陳筱雲倉皇抬眼，似乎想否認。
可她似乎忘記了，我們有多了解對方。
過去經年的熟悉在此刻成為裹了蜜的砒霜。
我說：「我能看出來，你喜歡他，之前看不出來，是我蠢。」
「他拿跟你官宣這種事情激我，你不會不知道，這只會讓我徹底死心，但是你還是同意了。」
「是為什麼呢？」
陳筱雲的臉色一寸寸變白。
我掃了眼面前的啤酒，頓了頓，好笑道：
「你們兩個，都是喝多少啤酒都不會醉的人。」
「所以別裝了，你生日那天，酒精的作用占幾成，我們心底都清楚。」
我嘆氣，起身，「就這樣吧。」
陳筱雲泣不成聲，眼淚在白熾燈下像剔透的小溪，順著下巴滴落。
我看了她半晌，內心複雜。
從前我痛恨一切讓她落淚的事物。
現在，我們居然因為同一個男人，無數次痛哭流涕。
我彎腰，給她擦淚。
柔聲道，「最後一次給你擦眼淚，也最後一次，跟你見面。」
「說到做到，以後別來打擾我。」
「還有，請你一輩子記得，你因為一個男人，失去了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陳筱雲啊，我對你太失望了。」
16
當晚，陳筱雲刪除了社交平台所有官宣動態。
他倆官宣得轟轟烈烈，每一張照片，每一段視頻，都唯美到像是請攝影師專門拍的。
吸引了不少磕 cp 的網友。
她這一刪除，網友紛紛猜測，是否分手。
可兩個當事人都沒出面回應。
這本來和我不再有關係。
可當事人之一，在我公司樓下從五點等到十點。
沒有要走的意思。
同事探究的眼神不斷飄向樓下，又飄到我這。
我搞不懂，為什麼談了一段失敗的戀愛，結束時對方還要像狗皮膏藥一樣黏住我。
不斷影響我的正常生活
陸旻不知道從哪弄來了我的新手機號，從九點開始隔十分鐘打一次電話。
結束工作，我無視陸旻，往地鐵站走。
陸旻和從前一樣，不緊不慢跟著我，仿佛在樓下被晾了五個小時的不是他。
走了一段路。
陸旻說：「我跟陳筱雲分了。」
我沒理他。
「她找過你了？她跟你都說了什麼？」
陸旻輕笑一聲，「跟你把事情都解釋清楚了？」
「你怎麼想？」
這是我這輩子最刻薄的一次。
我怒火中燒，忍無可忍地轉身。
「我他媽想你原地消失，馬上去死，可以嗎？」
陸旻饒有趣味地勾唇，「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麼生氣。」
「聽不懂人話可以去治耳朵。」
我沒心思沒時間跟他周旋。
話說得直白。
「陸旻，你對我來說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你站在我面前只會讓我感到噁心。」
「不要跟著我了，不然我真想報警！」
陸旻慢慢收斂了笑意。
他看著我，眉頭輕皺。
「那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
17
「夏喬，我們之前約定過的。」
「如果對方犯了很大的錯，那時我們都還喜歡彼此，一定要給對方一個機會。」
愛意正濃時，情話和愛人的眼睛一樣動人。
重若千金的承諾，也都是真心的。
可心意會變，情話廉價，現在再提從前，只讓人噁心想笑。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可是我不喜歡你了。」
陸旻眸光顫了下，抬步靠近我。
四目相對。
他說，「我不信，夏喬，我只是做錯了事，你不想原諒，你不可能不喜歡我。」
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想挖掘出他想要的，殘留的情意。
可沒有。
一分都沒有。
愛意消耗起來是很快的，在我那些難以入眠的夜晚裡，在他們絲毫不顧及我的浩蕩官宣下，早早地，消耗殆盡了。
「今天把話說完，說清楚，以後能別出現了嗎？」我面無表情地問他。
陸旻沒說話。
「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說到做到。」
我深吸一口氣，卯足了勁兒，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被車流聲淹沒，聲響不大，卻額外解氣。
我終於真心笑出來。
指著他鼻子罵。
「你就是個賤貨知道嗎陸旻。」
「還跟我最好的朋友搞到一塊兒，你覺得自己魅力無邊了是吧？」
「噁心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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