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這個自我安慰,班級里頓時又吵鬧了起來。
一堆人竊竊私語,討論著這件事。
「安靜!」
馮教授再次轉了過來,臉上掛著憤怒的表情。
詭異的單邊鏡片泛著冷光。
可惜部分同學沉浸在說小話里,根本沒有注意到。
「我說了好幾次了……
「不管外面多熱鬧,專注於自己的研究……不要分心……」
下一秒,那些帶頭聊天的同學全部炸開。
血糊了我一臉。
也糊了每個倖存的同學一臉。
就連教室的牆上,都沾染了大片血跡。
窗外黑洞洞的。
雷聲和雨聲不知何時停了。
教室里很安靜。
充斥著詭異的氣氛。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
我離這些同學最近,他們爆開的時候,鮮血濺滿了我雪白的長袖衫。
我甚至還能感受到他們濺到我臉上的溫度。
我呆滯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學們。
他們的眼睛都還保持著生前的神色。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啊啊啊啊啊——!」
教室里終於有人崩潰了。
一個女同學受不了這血腥的場面,站起來,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往門外跑去。
這時,馮教授再次轉了過來。
「我說了,還沒下課,請不要擅自離開……」
他話還沒說完,那個女同學也炸開了。
鮮血濺滿了整個講台。
剩下的人都不敢動了。
連尖叫聲都不敢發出。
馮教授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
「很好,看來同學們都準備好好好上課了。
「那我們就繼續吧。」
他轉過身去,繼續講課。
好像身後發生的這一切都很正常。
他毫不在意。
甚至剛剛那個被他「點名」的同學,屍體還在他的腳邊,他都沒有絲毫的反應。
5
大家都被這個陣仗嚇到了。
所有人默默低頭記筆記,什麼也不敢說了。
但是馮教授今天講得格外快。
本來就深奧的內容,我們聽起來更吃力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於報復我們平時不聽課的緣故,故意這麼做的。
有幾個女生甚至害怕到手抖,以至於來不及記筆記。
她們快急哭了。
這時候,馮教授停下。
PPT 上打了一道題目。
「有沒有同學願意起來回答一下?」
題目有點難,講台之下無人舉手。
大多數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馮教授的眼睛。
馮教授審視了一圈,打算點人回答。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我前排的一個女生身上。
那個女生嚇得瑟瑟發抖。

我不忍心看。
「老師,我來回答吧。」
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面對著馮教授,我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剛剛那幾個同學的慘狀。
我在想,如果我回答錯誤,馮教授會讓我也跟著一起「爆炸」嗎?
雖然我每次都認真聽課了,但這題屬實有些超綱。
我磕磕巴巴地回答。
明明已經夠小心了,但我還是在途中說錯了一段代碼。
那一瞬間,我的心跳都暫停了。
我緊緊地繃著身體,但什麼也沒發生。
「好的,你坐下吧。
「後面這裡的代碼應該是……」
誰知馮教授並沒有為難我。
他讓我坐下,然後就繼續專心講題,只是在講的時候,糾正了我剛剛犯的錯誤。
不過坐在我前面的那兩個女生明顯被這件事嚇住了。
明明風波已經過去,她們還沒有緩過神來。
我看見其中一個女生顫顫巍巍地從包里掏出手機,小聲地問坐在她旁邊的那個女生:
「你知道教務處的電話是什麼嗎?
「我要告他,我一定要告他!他這個恐怖的犯罪分子!」
我坐在她們後面,把她們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誰知與鬼故事中不同的是,那電話還真被她們打通了。
看著通話中的頁面,別說,我還真有點好奇,學校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打電話的女生把聲音儘量壓到最小。
「老師救命啊!
「我們在學院樓 305,馮教授發瘋殺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沒有立馬接話。
緊接著,那頭傳來一個男人暴怒的聲音。
「你們就這麼無聊嗎?
「為什麼要開這種玩笑?
「你是哪個學院哪個班的?學號告訴我,今天我不給你個處分我就不姓沈!」
電話那頭,還有旁人勸阻的聲音。
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只有「嘟嘟嘟」的忙音傳來。
姓沈,對面的應該是沈校長。
這麼晚了,教務處應該只有值班老師了才對。
沈校長為什麼會出現在教務處?
學校里出什麼事了嗎?
6
那兩個女生看著教務處的反應,都蒙了。
她們愣愣地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不知所措。
我沉浸在聽她們和教務處的談話中,回過神來,才發現教室里沒聲了。
我意識到不對勁,抬頭。
前排的那兩個女生也抬頭。
她們剛好和講台上停下講課的馮教授對上了視線。
「你們在做什麼?」
馮教授的聲音冰冷。
他越是這樣,兩個女生就越害怕。
最後,她們哭喪著臉,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反正難逃一死,你就是個殺人魔!你不得好死!」
下一秒,兩個女生全部炸開。
馮教授絲毫不留情面。
我的頭上、身上、書本上,都濺滿了血和肉。
「嘔……」
我反胃地嘔了一聲。
這時我突然想起來那張 PPT 最後的一行小字:
【請同學們不要把這節課發生的任何事情說出去……】
雖然這條沒被寫進規則里,但我覺得既然馮教授寫上去了,那就是有他的用意的。
這下,再也沒人敢違反規則了。
班級里的人,經過這一波波的洗禮,也少了小一半。
原本擁擠的教室,變得空蕩起來。
剩下的同學,大多是一臉驚魂未定的表情。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馮教授。
他此時正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著課。
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同學們,我們繼續上課。
「接下來的知識點比較重要,大家一定要認真聽……咳咳——」
馮教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想起來,他的嗓子好像一直不太好,是多年以來的職業病了。
他之前來上課,常常會備著一杯熱水。
如果咳起來了,就端起來喝一口。
我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講台和馮教授濕透了的頭髮。
他今天應該是沒有來得及拿水杯。
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點了。
他已經連續高強度地講了將近兩個小時。
我看著他花白的頭髮,沒忍心,站起來,把自己的水杯送上了講台。
「教授,您喝口水吧。
「我晚上剛接的,自己還沒喝過。」
馮教授接過水杯。
喝了水,他終於平靜下來。
他看了我一眼。
他的一邊鏡框裡面沒了鏡片,明明是有些滑稽的樣子,但他那有些沉重的眼神,卻讓我心中一凜。
不過我突然想到規則上寫著不能打斷他講課,不知道我這算不算是違反了規則?
7
沒想到馮教授並沒有說什麼。
我轉身走回座位。
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台下的同學們個個目露驚恐,似乎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我居然敢在這個關頭湊上去。
其實回過神來,我也有些後怕。
但是剛剛看馮教授那可憐的樣子,我突然覺得他也好不容易。
時間越來越晚,馮教授沒累,同學們也該累了。
我揉了揉疲憊的眉心,發現旁邊的同學頭都一點一點的了,手中卻還緊緊握著筆,不斷地記著筆記。
我有些奇怪。
我們班有少數幾間宿舍是和別的專業混寢的。
這個點了,上課還沒回去,他們就不奇怪嗎?
就沒有人去告訴別的老師嗎?
而且這個點了,教學樓按理來說也該熄燈了。
現在還亮著燈,是門衛忘記關電閘了嗎?
還是馮教授提前打點過了?
為什麼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呢?
我覺得我們現在好像就處在一個特殊的小世界中一樣,完完全全地和外界隔開了。
雖然很累,但是沒人敢提醒馮教授讓他下課。
終於,馮教授把這本書精簡地從頭到尾講完一遍之後,他放下了手中的書,ppt 也來到了最後一頁。
和可怖的第一頁 PPT 不同。
這一頁大多數是些祝願和勸誡的話。
說來說去,不過那麼幾句。
無非就是讓我們好好學習,將來為國家做貢獻之類的。
意識到終於能下課了,終於能逃脫這個恐怖的地方了,同學們也都來了精神。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不少人甚至開始偷偷收拾筆袋,整理書包。
馮教授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我看著他嘆了口氣,背影更加佝僂了一些。
「下課吧同學們,今天辛苦了。」
他不再念 PPT 上還沒有念完的內容,默默地關掉了電腦。
走到教室門前,他停頓了一下。
剛把書包背上的人,瞬間頓在原地不敢動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卻什麼也沒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