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卻像沒感覺到一樣，只是哭著說：「皎皎，你聽媽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我喊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流，「爸爸不敢見太陽，弟弟被陽光曬到會起疹子，你說過了中元節他們就好，紫陌大師說中元節要換命，這些都是真的對不對？你是想用我的命換他們的命！」
9
「紫陌？」媽媽聽到這個名字，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她抓住我的胳膊，急切地問，「你跟她聯繫了？你別信她的話，她是騙子！她想害你！」
「騙子？」我冷笑，「她知道爸爸弟弟不敢見太陽，知道鐲子要戴 18 年，她比你還了解我們家的事！你才是騙子，你騙了我 17 年！」
我甩開媽媽的手，轉身就往門外跑。
媽媽在後面喊我的名字，聲音嘶啞。
可我不敢回頭，我怕我一回頭，就會心軟，就會繼續相信她的謊言。
我跑出家門，沿著村寨的小路往前跑，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該相信誰。
紫陌說媽在騙我；媽媽說紫陌是騙子，想害我。
到底誰才是對的？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紫陌發來的消息：
【你現在在哪？別回家，你媽已經知道你懷疑她了，她會把你鎖起來的！】
【你去村東頭的老榕樹下，我在那裡等你，我給你帶了解除手鐲的東西。】
10
村東頭的老榕樹長得遮天蔽日，粗壯的枝幹盤根錯節，像一隻只黝黑的手抓著大地。
我跑到樹下時，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右手腕上的銀鐲隨著呼吸輕輕晃動，泛著冰冷的光。
一個穿著青色布衫的女人站在樹影里，長發挽成髮髻，插著一根木簪，臉上帶著半張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幽深的眼睛。
她看到我跑來，她迎了上來，聲音低沉：「你就是皎皎？」
我點點頭，警惕地看著她：「你是紫陌？」
「是我。」她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陶罐，遞給我，「這裡面是艾草和硃砂混合的藥汁，你把它塗在銀鐲上，靜置半個時辰，鐲子就能摘下來了。」
我接過陶罐，指尖觸到冰涼的陶壁，心裡滿是猶豫：「這真的能行？我媽說你是騙子。」
紫陌的眼神沉了沉：「你媽當然會這麼說，她怕你識破她的陰謀。」
她指向我手腕的鐲子，「你仔細看，鐲子內側是不是刻著細小的紋路？那不是普通的花紋，是苗族最陰毒的『鎖煞陣』，每過一年，紋路就會深一分，你的氣運也會被吸走一分。」
我下意識擼起袖子，借著樹縫裡漏下的陽光仔細看。
果然，鐲子內側刻著密密麻麻的細小紋路，以前我從沒注意過。
「17 年前，你爸上山打獵，誤殺了守護村寨的靈物，被煞氣纏上。你弟那時候才兩歲，跟著你爸進山，也被煞氣侵體。」
紫陌的聲音帶著一絲悲憫，「你媽找的不是普通神婆，是邪術師。邪術師說，要用至親的氣運和陽壽為引，才能鎮住煞氣，而你，就是她選好的祭品。」
她頓了頓，又說：「右手主陰，『左進右出』是苗族秘術里的常識，你媽讓你戴在右手，就是要讓你的氣運源源不斷地流進你爸和你弟體內，滋養他們，壓制煞氣。等中元節那天，煞氣徹底轉移，你就會變成一具沒有氣運、沒有陽壽的空殼，而他們，會恢復如初。」
11
我渾身發冷，手裡的陶罐差點掉在地上。
這些話和我心裡的猜測不謀而合，爸爸手腕的烏青、弟弟怕光的怪病、媽媽對鐲子的偏執，所有的疑點都串聯起來了。
「那我摘了鐲子，他們會怎麼樣？」我聲音發顫。
「煞氣會反噬，他們會承受本該屬於他們的痛苦，但不會死。」紫陌說，「而你，只要摘了鐲子，氣運慢慢就能恢復。」
她又遞給我一張黃色的符紙：「如果塗了藥汁還摘不下來，就把這張符紙燒了，灰燼混著水喝下去，鎖煞陣就破了。記住，今晚必須動手，你媽已經起了疑心，明天她可能就會把你鎖起來。」
我緊緊攥著陶罐和符紙，謝過紫陌，轉身往村西的方向跑。
我不敢回家，只能去鎮上的同學家借住一晚。
同學家只有她奶奶在家，老人很熱情，給我找了間客房。
我關上門，按照紫陌說的，把藥汁均勻地塗在銀鐲上。
藥汁帶著一股刺鼻的艾草味，塗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我坐在床邊，盯著鐲子，心裡五味雜陳。
17 年的親情，難道真的只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媽媽煮的雞湯、弟弟留的零食，那些溫暖的瞬間，難道都是為了讓我乖乖成為祭品？
半個時辰過去了，我試著擼了擼鐲子，它依然紋絲不動，好像和我的手腕長在了一起。
我想起紫陌的話，拿出符紙，點燃後把灰燼混著溫水喝了下去。
符紙的灰燼帶著一股苦澀的味道，難以下咽。
又過了十分鐘，我再次用力擼鐲子。
這一次，鐲子竟然鬆動了！
12
我心中一喜，順著手腕慢慢往下擼，隨著一陣輕微的刺痛，銀鐲終於被我摘了下來。
鐲子離開手腕的瞬間，我感覺渾身一陣輕鬆，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紅痕，像一道烙印，提醒著我這 17 年的禁錮。
我把鐲子放在桌上，看著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心裡又怕又恨。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媽媽打來的。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皎皎，你在哪？快回家！」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媽錯了，媽跟你解釋，你別聽外人胡說！」
「我不回去。」我語氣堅定，「你騙了我 17 年，我不會再信你了。」
「不是的，皎皎，紫陌才是騙子！她是為了搶咱們家的東西！」媽媽急得大喊，「17 年前，是她的祖先害死了你爺爺和奶奶，你手上的鐲子是用來鎮壓她祖先的煞氣的！她想讓你摘了鐲子，放出煞氣，報復我們家！」
我愣住了：「你說什麼？我爺爺和奶奶是她祖先害死的？」
「是真的！」媽媽的聲音帶著哽咽，「你爺爺以前是村寨的族長，負責守護靈物。」
「紫陌的祖先是邪術師，想偷靈物修煉，被你爺爺發現了，兩人打鬥起來，最後同歸於盡，你奶奶也被煞氣所傷，沒多久就去世了。」
「那鐲子是你太奶奶傳下來的，能鎮壓煞氣，保護家人。你六歲那年，村寨里煞氣異動，你爸和你弟體質弱，被煞氣纏上，只有你戴著手鐲，才能鎮住煞氣，保護他們。」
「你奶奶說摘了會破相、會克他們，是怕你不懂事隨便摘，不是想害你啊！」
「紫陌知道這些往事，她故意編造換命的謊言，讓你摘了鐲子，就是想讓煞氣反噬，害死我們全家！她是來報仇的！」
媽媽的話像一顆炸雷，在我腦子裡炸開。
我看著桌上的銀鐲，又想起紫陌的話，心裡徹底亂了。到底誰在說謊？
「那爸爸和弟弟為什麼怕光？」我追問。
「煞氣侵體，他們暫時不能見強光，等煞氣徹底被鎮壓，就好了。」
媽媽說，「中元節那天是煞氣最弱的時候，只要你那天戴著手鐲，去靈物墓前祭拜，煞氣就會徹底消散，他們就能恢復正常了。」
「皎皎，媽求你了，快回家吧！把鐲子戴上，不然煞氣反噬，你也會有危險的！」
媽媽的哭聲越來越大，「媽怎麼可能害你？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13
我心軟了。
媽媽的哭聲那麼絕望，不像是裝出來的。
如果紫陌真的是來報仇的，那她的話全是假的，我摘了鐲子，不僅害了爸爸和弟弟，也害了自己。
我拿起桌上的銀鐲，猶豫了一下，還是重新戴回了右手腕。
鐲子戴上去的瞬間，手腕傳來一陣熟悉的束縛感，好像又被無形的枷鎖鎖住了。
「媽，我明天就回家。」我對著電話說。
掛了電話，我一夜無眠。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對不對，只能祈禱媽媽說的是真的。
14
第二天一早，我告別同學和她奶奶，坐車回了村寨。
剛走到家門口，就看到媽媽站在門口等我，眼睛紅腫，布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沒睡。
「皎皎，你終於回來了！」
媽媽衝過來抱住我，力道大得讓我喘不過氣，「你沒事吧？鐲子戴上了嗎？」
我點點頭，示意她我戴著鐲子。
媽媽這才鬆了口氣，拉著我走進屋裡。
爸爸依然坐在堂屋的陰影里抽煙，看到我回來，只是抬了抬頭，眼神複雜，沒說話。
弟弟的房間關著門，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聽不到一點動靜。
「餓了吧？媽給你做了你愛吃的臘肉炒蕨菜。」
媽媽拉著我走進廚房，一邊做飯一邊跟我絮叨，「以後別聽外人胡說八道，紫陌不是好人，她的話不能信。你爺爺和奶奶的事，村裡的老人都知道，你可以去問他們。」
午飯時，媽媽把弟弟叫了出來。弟弟穿著長袖長褲，戴著帽子，整張臉幾乎都藏在陰影里。
他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閃，小聲說了句「姐，你回來了」。
我盯著他的手臂，想起上次陽光照到他手臂上起疹子的樣子，忍不住問：「弟，你手臂上的疹子好了嗎？」
徐程瀅 • 149K次觀看
連飛靈 • 50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