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一個上初中的小胖子補習數學。
第一次拿到家教費的時候,我捏著那幾張嶄新的鈔票,在路邊站了很久。
然後,我走進一家蛋糕店,給自己買了一塊最貴的黑森林蛋糕。
奶油很甜,巧克力微苦。
就像我的人生。
高考那天,陸衍來送我。
他遞給我一瓶水,還有一個擁抱。
「加油。」
「考完,我請你吃飯。」
我笑著點頭:「好。」
走進考場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陽光下,對我揮了揮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的人生好像也不是那麼苦。
7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查完成績,一個人在宿舍里哭了很久。
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頂尖大學,是我夢寐以求的學校。
我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陸衍。
他在電話那頭笑得很開心。
「我就知道你行的。」
「說好的,我請你吃飯。」
我們約在一家火鍋店。
熱氣騰騰的火鍋,驅散了心底最後一絲寒意。
陸衍告訴我,他也考得不錯,去了上海的一所大學。
「以後就是異地戀了。」他給我夾了一筷子牛肉,不經意地說。
我愣住了,臉頰瞬間爆紅。
「誰跟你異地戀了!」
他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蘇碩,做我女朋友吧。」
「我不要你幫我查小三,也不要你幫我做任何事。」
「我只要你,開開心心地,做你自己。」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點了點頭。
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陸衍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
「哎哎哎,怎麼又哭了,我這是表白,不是逼債啊。」
我被他逗笑了,捶了他一下。
「都怪你。」
那個暑假,是我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我們一起去海邊,一起去爬山,一起去逛遍了這座城市所有好玩的地方。
我爸媽再也沒有聯繫過我。
我聽說,我媽因為賭博和詐騙,被判了刑。
我爸單位也因為影響不好,把他辭退了。
他賣了房子,替我媽還了一部分債,然後就消失了。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開學前,陸衍送我去了北京。
在火車站,他把我送到檢票口,依依不捨。
「到了給我打電話。」
「照顧好自己,不許再餓肚子了。」
「還有,不許看別的帥哥。」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個老媽子。
我笑著聽著,心裡暖暖的。
「知道啦,陸管家。」
我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你也是。」
看著他瞬間紅透的耳朵,我笑著跑進了檢票口。
大學生活,是全新的開始。
我努力學習,積極參加社團活動,交了很多新朋友。
我用兼職和獎學金養活自己,甚至還能存下一些錢。
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也不用為了幾塊錢而擔驚受怕。
原來,自由的空氣是這麼的甜美。
我和陸衍每天都會視頻通話,分享彼此的生活。
雖然隔著螢幕,但我們的心卻靠得很近。
大二那年,我爸突然聯繫我了。
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手機號。
電話里,他的聲音蒼老又卑微。
「碩碩,是爸爸。」
「你還好嗎?」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碩碩,爸爸知道錯了,爸爸真的知道錯了。」
「你媽,她在裡面生了重病,需要很多錢做手術。」
「爸爸現在在工地上打零工,實在湊不夠錢。」
「你能不能幫幫爸爸?」
「就當是爸爸借你的,以後一定還你。」

「她需要多少錢?」我問。
「三十萬。」
真是一個諷刺的數字。
「好,我給你。」
8
電話那頭的我爸,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如此爽快,激動得語無倫次。
「碩碩!真的嗎?爸爸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媽有救了!」
「你放心,這錢爸爸砸鍋賣鐵也一定還你!」
我冷笑一聲。
「還就不必了。」
「我只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只要爸爸能做到,一定答應你!」
「我要你,跟我媽,去電視台上一檔節目。」
我爸愣住了:「什麼節目?」
「一檔家庭調解節目。」我一字一句地說,「我要你們,在全國觀眾面前,把當年怎麼對我,怎麼計劃賣掉我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講出來。」
「只要你們做到了,三十萬,我一分不少地打給你們。」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很久,我爸才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碩碩,一定要這樣嗎?這太丟人了。」
「丟人?」我反問,「當你們偽造照片,想讓我被學校開除的時候,怎麼沒覺得丟人?」
「當你們計劃著把我賣給一個傻子,換取三十萬彩禮的時候,怎麼沒覺得丟人?」
「這是你們欠我的。」
我爸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頹然地掛了電話。
我以為他會放棄。
可沒想到,三天後,他居然真的聯繫了那家電視台。
節目錄製那天,陸衍特地從上海飛來北京陪我。
他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我坐在後台的監視器前,看著我爸媽穿著節目組準備的樸素衣服,形容枯槁地坐在台上。
我媽因為生病,瘦得脫了相,看起來蒼老了二十歲。
主持人按照我提前給的劇本,開始提問。
從我小時候,她如何用秒表計算我吃飯的時間,到高中時,她如何監控我的每一筆花銷。
再到最後,她如何為了三十萬的賭債,設計陷害我,想把我賣掉。
一開始,我媽還試圖狡辯,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愛女心切但方法不當的悲情母親。
可當主持人拿出我當年提供的那些被她剋扣額度的親屬卡帳單、那些精確到秒的時間規劃表,還有陸衍錄下的那段視頻時,她徹底崩潰了。
她和我爸在台上哭得泣不成聲,對著鏡頭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台下的觀眾,有的在憤怒地指責,有的在唏噓地嘆息。
我看著螢幕上那兩張悔恨交加的臉,心裡卻異常平靜。
節目播出後,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爸媽成了全國聞名的「惡毒父母」。
網絡上對他們的謾罵鋪天蓋地。
而我,卻得到了無數人的同情和支持。
我的大學甚至主動提出,要給我減免全部學費。
我婉拒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公道。
節目錄製結束後,我按照約定,把三十萬打到了我爸的帳戶上。
然後,我換了新的手機號,徹底斷了和他們的一切聯繫。
陸衍問我:「你真的就這麼把錢給他們了?不恨嗎?」
我搖搖頭。
「不是不恨,是算了。」
「用三十萬,買斷我的前半生,買一個和過去的徹底告別,我覺得值。」
「從今往後,我的人生,再也和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看著陸衍,笑了。
「現在,我自由了。」
9
大學畢業後,我憑藉優異的成績和豐富的實踐經歷,順利進入了一家頂尖的網際網路公司。
陸衍也來了北京,我們結束了四年的異地戀,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開始了同居生活。
工作很忙,但很充實。
我努力賺錢,不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更好地生活。
我給自己買漂亮的衣服,用昂貴的護膚品,去高級餐廳吃飯,去世界各地旅行。
我把我前半生缺失的所有美好,一點一點,親手補了回來。
陸衍很支持我,他常說:「我的碩碩,就該活得像個女王。」
他自己也開了一家小的科技公司,事業蒸蒸日上。
我們一起奮鬥,一起規划著我們的未來。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夢。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是警察打來的。
「請問是蘇碩女士嗎?」
「我們這裡是城西派出所,您的母親周桂芬女士,在三天前過世了。」
我握著手機,愣了很久。
周桂芬,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我已經快要忘了,她是我母親。
警察說,她是在一家廉價的出租屋裡被發現的,死於器官衰竭。
她當年拿了我的三十萬做了手術,病是治好了,但賭癮卻沒戒掉。
沒過多久,她又把錢輸光了,還欠了更多債。
我爸為了躲債,不知所蹤。
她一個人,過得窮困潦倒,最後悽慘地死去了。
警察問我,要不要去認領她的遺體。
我沉默了很久,說:「我不是她的家人。」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陸衍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走過來,把我抱在懷裡。
「怎麼了?」
我把事情告訴了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更緊地抱住了我。
「想哭就哭出來吧。」
我搖搖頭,把臉埋在他懷裡。
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那個曾經帶給我無盡痛苦和折磨的女人,就這麼消失了。
我們之間的恩怨,也隨著她的死亡,徹底畫上了句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