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開我的手。
「你跟他關係那麼好。」
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你還掐他。」
我真是……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
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全是委屈。
我忽然就想逗逗他。
「怎麼了?」
我朝他走近了一點。
「你吃醋了?」
「我沒有!」他立刻反駁,但底氣不足。
「我就是……」
「我就是不想看你跟他關係那麼好!」
我離他越來越近。
近到,又是那個巷子裡的距離。
我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和他滾燙的呼吸。
雪花落在我們倆中間。
他看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
他忽然低下頭,扣住我的後腦勺。
吻了上來。
這個吻,一點都不溫柔。
甚至有點兇狠。
全是白酒的辛辣,和雪花的冰冷。
他吻得很急,很重,像是憋了很久的火,全在這一刻爆發了。
我的天。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被他親得站都站不穩,只能抓著他的襯衫。
過了很久,久到我快不能呼吸。
他才放開我,額頭抵著我的額頭。
兩個人都喘著粗氣。
雪還在下。
他看著我,眼睛紅紅的。
「舒舒……」
我心臟砰砰直跳。
我趕緊推開他,掏出手機。
「……叫代駕,回家!」
17
我把他弄回他那個空蕩蕩的別墅。
他喝得爛醉,一路上都在嘟囔。
「不准掐他……」
「你是我的員工……」
我把他扔在床上,他卻死死抓著我的手。
「別走。」
「行行行,我不走。」
我真是拿他沒辦法。
看他那個難受的樣子,我也不敢真走。
我就坐在他床邊的地毯上,靠著床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
第二天。
我被一陣視線驚醒了。
我睜開眼。
陸許醒了,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早。」我活動著僵硬的脖子。
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你怎麼在這兒?」
我:「……」
好傢夥,失憶了?
「你昨晚不讓我走啊。」我沒好氣地說。
「我就讓你呆著,」他撐著身子坐起來,「你就真呆著了?」
「對啊。」我站起來,「我走了。」
「等等。」
他叫住我。
「你跟那個駱晝?」
他揉著太陽穴,看起來宿醉很嚴重。
「到底什麼關係?」
又來?
「都說了,就是認識的哥哥。」
「是嗎?」他盯著我。
「那你昨天,」他忽然話鋒一轉,「是不是去相親了?」
我愣住了。
他……他還記得巷子裡的事?
「……對。」我沒否認,「家裡催的。」
我以為他又要發火。
結果,他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對面的衣櫃,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黑盒。
他走回來,站到我面前。
把盒子打開。
一枚戒指。
「舒舒。」
他看著我,眼睛裡沒有一點醉意,全是認真。
「我們結婚吧。」
我:「???」
我懵了。
我徹底懵了。
這發展是不是太快了點?
我看著他那張宿醉未醒,但又無比嚴肅的臉。
我心裡……
說實話。
我心裡狂喜。
簡直樂開了花。
但是!
我不能表現出來。
我清了清嗓子,後退一步。
「陸許。」
「你是不是……還沒醒酒呢?」
「你先冷靜冷靜吧。」
我推開他抓著我的手。
「我得走了,上班要遲到了!」
「不准走!」
他想拉我。
我直接開溜,跑到玄關,換上鞋。
「砰」的一聲。
我甩上門,溜了。
留下陸許一個人,拿著戒指,站在客廳。
我從陸許的別墅里跑出來。
清晨的冷風一吹,我才清醒過來。
我手裡攥著那個戒指盒,燙手山芋一樣。
陸許向我求婚了。
我腦子嗡嗡的,全是這句話。
喜悅是有的,鋪天蓋地。
但更多的是恐慌。

我昨天看見了我哥,駱晝。
那一瞬間,我才想起來,我是個商業間諜。
我來陸許公司,是為了搞垮他的。
雖然這六年,我一不小心把他乾上市了。
但我哥是行業冥燈,不代表我就是個好人啊!
我的身份是假的。
陸許這個人,眼裡揉不得沙子。
要是讓他知道,我從一開始就是騙他的……
我不敢想那個畫面。
我把戒指塞進口袋,跑得更快了。
回到公司,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我躲著陸許。
他發來的所有消息,我都用「在開會」、「客戶忙」、「晚點說」搪塞過去。
我不敢見他。
我沒法跟他說好,因為我心虛。
我也沒法跟他說不,因為我捨不得。
我第一次這麼痛恨我哥。
19
我就這麼躲了陸許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我倆在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愣是一句話沒說上。
他只要一來我辦公室,我就立馬抱著文件出去。
「任總監,陸總找你。」
「跟他說我見客戶了。」
「任總監,陸總讓你去他辦公室。」
「跟他說我拉肚子了。」
「任總監,陸總問你……」
「跟他說我死了。」
秘書的臉都綠了。
我知道陸許快被我逼瘋了。
他的耐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他看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疑惑、不解,變成了受傷,最後變成了惱火。
他肯定覺得我在耍他。
雪夜激吻,求婚,轉頭就玩消失。
這擱誰誰不氣啊。
他以為我在變相拒絕他,在冷暴力他。
我冤啊。
我這是在保命啊,大哥!
周五下午,他忍不了了。
他直接把我堵在了茶水間。
「任舒舒。」
他堵在門口,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你什麼意思?」
我端著咖啡,假裝鎮定。
「陸總,什麼意思?」
「別跟我裝傻。」他往前逼近一步,「躲我一個星期了,求婚的答覆呢?」
「那個……」我眼珠子亂轉,「陸總,那天……那天你是不是喝多了?酒後的話,當不得真的。」
我試圖給他一個台階下。
結果他更氣了。
「我沒喝多!」他低吼,「我很清醒!」
「任舒舒,我在問你,你到底答不答應?」
我被他逼得退到牆角。
「陸總,我覺得……我們發展得是不是太快了點……」
「快?」他氣笑了,「六年了,還快?」
「我……」
「行。」
他忽然收起了所有表情,退後一步。
「我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火苗,滅了。
「任舒舒,你牛。」
他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那個背影,心裡一抽一抽的。
完了。
這誤會大了。
冷戰開始了。
比上次孟琪那次,還徹底。
上次是他氣我,這次是我渣了他。
陸許這個人,驕傲得要死。
被我這麼耍了一通,他直接開啟了周扒皮模式。
他開始瘋狂給我派活。
「這個季度的客戶回訪報告,周五下班前給我。」
「鄰市那個新項目,你親自去跟。」
「下周的行業峰會,你去演講。」
我看著排得滿滿當當的日程表,頭都大了。
我手下那麼多經理呢?非得我這個總監全乾了?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逼我。
逼我受不了,逼我去跟他吵架,逼我把話說開。
但我不敢啊!
我只能咬著牙,全接了。
加班,出差,連軸轉。
我累得像條狗。
半夜兩點,剛從鄰市回來,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手機一亮,又是陸許的工作轟炸。
我真是累到崩潰了。
我點開微信,想給我哥發消息。
【老公,我不想乾了,想回家躺平。】
對面秒回。
【??不准,給你加錢。】
已經睜不開眼,我敲了幾個字立馬倒頭就睡。
【那也不行,陸許就是個王八蛋!】
20
我頂著雞窩頭,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陸許。
他眼下一片烏青,西裝裙皺巴巴的,領帶也扯開。
整個人看上去又憔悴。
他顯然在我門口守了一夜。
我心裡一咯噔。
他沒等我開口,自顧自地擠了進來。
「他是誰。」
他開口,聲音啞得不行。
「你叫誰老公。」
我被他問得一愣。
「陸許,你……」
「你不接受我的求婚,就是因為他,對不對?」
他紅著眼睛看著我,就像是被拋棄的大狗。
「任舒舒,你跟他分手了,我們在一起。」
「……」
「我求婚你沒答應,沒關係,」他想破罐子破摔了,「我們可以先約會。我正式追你,行不行嗎?」
「這六年,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我不信。」
他自顧自地說著,把我整蒙了。
「舒舒,你別嫁給別人,別跟別人在一起,好不好……」
他這副樣子,我在哪裡見過。
又可憐又霸道。
我正沉浸在他這突如其來的告白里,不知道怎麼坦白我的間諜身份。
「鈴鈴鈴――」
我哥的電話,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我心虛地掉下去。
「鈴鈴鈴――」
他又打了過來。
陸許死死抓住我的手機。
「接。」
「你現在就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