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指使私生子搶走我的眼角膜!」
沈夫人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是我又怎麼樣。」
「拿一隻眼睛,換一個聽話的繼承人,這筆交易很划算。」
我的腦袋好像讓人狠狠打了一棍,嗡嗡作響。
可沈夫人卻覺得我受的刺激還不夠。
我很快收到一張照片。
沈若川跪在地上,半邊臉都是血,麻木地盯著他母親的牌位。
他捐給我眼角膜的第二天就被沈夫人打了一頓,扔進祠堂。
他該多疼啊。
我的心好像被網籠住收緊,密密麻麻地疼。
我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上。
直到我隱約聽見電話那邊沈若川的咳嗽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要怎樣才肯放過若川。」
沈夫人滿意地笑了聲,「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爽快。」
「連星,不要試圖去解釋,這次只是他的一隻眼睛。」
「不然,你猜下一次是你,還是他身上的什麼。」
「當然,我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只要若川順利繼承家業,娶妻生子,你照樣可以做他的情人。」
「那隻眼睛,就當是給你的一點小禮物。」
我麻木地盯著地板,很久才應聲。
電話掛斷後,只有臉打碼的艷照連同我的號碼傳遍網絡。
我知道這是沈夫人對我的服從性測試,可我也只能接受。
後來,我換了很多號碼。
可每一次都有人拿著我的照片罵我不要臉。
我的沉默變成他們批駁我最好的理由。
只要我一睜眼,就會收到鋪天蓋地的謾罵。
我每天躲在家裡,連入睡都成了奢求。
我腦袋裡全是沈若川捂著眼睛和我說:
連星,我好疼。
我知道我沒辦法坦然面對沈若川了。
我在對他的愧疚中越陷越深,精神逐漸恍惚。
五周年紀念日當天,我收到了沈夫人寄給我的婚宴請帖。
當晚,我在浴室服用了大劑量安眠藥。
身體里所有器官瘋狂痙攣,拚命驅使我自救。
就在我要疼暈時,我隱約看見了沈若川。
他狼狽地破門而入,抱住我不斷痙攣的身體。
「讓我死前又見到你,是怕我認不出人還債嗎?」
他好像說了什麼,我卻逐漸失去意識。
只記得他崩潰地哭喊著醫生。
7.
再次醒來的時候,沈若川就坐在我床前。

他什麼都沒說,頹然地盯著我手臂上的劃痕。
我摸著他的右眼,到嘴邊的話咽了又咽。
最後只有眼淚掉了下來。
沈若川吻掉我不斷落下的眼淚。
「和我在一起,已經讓你痛苦了,對嗎星星?」
他捧住我的臉頰,額頭抵住我的腦袋。
「是我沒保護好我的星星,讓你受委屈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聲線平穩。
「所以,星星,我們分手吧。」
「別要我這個渣男了。」
他聲音很輕很輕,好像下一刻就要被窗外的風雪掩蓋。
我喉頭陣陣發緊,險些收不住哭聲。
明明我們為未來規劃了那麼多,為什麼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我想告訴他,我還愛他。
話沒出口,我忽然看見他眼底的愧疚。
他給我的太多了。
愛也好,恨也好,我都還不起。
摻雜著愧疚和饋贈的愛,能堅持多久?
我不敢再賭,只能一遍遍重複。
「沈若川,我把眼睛還你。」
他最後吻了吻我的眼睛。
他唇上的溫度燙得我眼淚再度奪眶而出。
「星星,你見過哪個富二代分手後要回禮物的。」
「乖,收下吧。」
沈若川幫我擦乾眼淚。
「以後不准哭了,好好保護我的眼睛。」
他笑得很溫柔。
此後多年,我夢中都是這副場景。
那天,我看見沈若川最後被押進沈夫人的車裡。
我追出去,趕在車發動前,問他後不後悔。
他的手在右眼面前晃了晃,苦笑一聲。
「後悔嗎,也許吧。」
「但是連星,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掉你了。」
「只要我一睜眼,我想起的就都是你。」
他說,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可誰都沒有發出分手後的第一條消息。
工作人員和霍朗山打了個招呼,進來收拾牆上的掛飾。
連同沈若川和我並排掛起的海報被一併撤走。
我盯著最後那幅被撤走的海報,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連最後一點念想也被人剝奪。
身旁人忽然遞給我一張紙,霍朗山朝我一挑眉。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可能會哭。」
我朝他笑了笑,謝過他的好意。
「霍總,你太小看我了,我已經很多年不會哭了。」
我看了眼表,起身和他告別。
「八卦您也聽完了,我該走了。」
霍朗山沒有回答。
他看著我的背影,暗自思索著什麼。
直到我推開會場的門,他忽然開口。
「連星,電影協會點名要你參加明晚的宴會。」
我回過頭,正好看見霍朗山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宴會上人多眼雜,難免會有些腌臢事。」
「委屈你當我一晚的女朋友了。」
「正好,我也需要個人幫我擋桃花。」
8.
霍朗山開出了我無法拒絕的條件。
我在家躺了一天,還是同意了他的邀約。
傍晚,我換好禮服,在樓下等他來接我。
小周幫我打開車門,沒由來地說了句。
「連小姐,您今天的妝造很不錯。」
直到我看清車后座的人影,才明白他的意思。
霍朗山依舊穿著萬年不變的黑西裝,胸前別了一支滿天星胸針。
而我好巧不巧地戴了一條滿天星項鍊。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和老闆是情侶檔。
我尷尬地想摘下項鍊,霍朗山及時制止了我的動作。
「本來就這麼一點亮色,再摘了你這渾身素得跟什麼似的。」
「再說了,這身衣服多配咱倆的人設。」
我拗不過霍朗山,只能僵著身體坐在一旁。
司機把我們送到後,霍朗山自然地挽著我進了二樓內場。
他熟稔地跟其中幾人握了握手,向他們介紹我。
我認出這些人都是圈內知名娛樂公司的負責人,連忙朝幾人鞠躬。
彎腰的瞬間,我沒看見他們臉上一閃而逝的錯愕。
霍朗山見幾人一直盯著我,不動聲色地擋在我身前。
「看什麼?人家可是正經姑娘。」
剛入場的公子哥聽見這話,忍不住調侃幾句。
「之前你帶來的就不是正經姑娘了?也沒見你多寶貝啊。」
「怎麼,這次這位是正兒八經的女朋友啊。」
霍朗山毫不避諱地虛攬住我,大方承認我們的關係。
我什麼都沒表示。
只是我穿這身衣服,往他旁邊一站。
就莫名讓人以為我們真的是一對。
幾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間冷了下來。
我尷尬地捏著手提包,暗道自己鬼迷心竅。
早知道就不為了自己的私心,跟著霍朗山來找難堪了。
還是宋立主動伸手。
「連小姐,我是奇瑞文化的負責人。」
「很高興認識你。」
聞言,我終於找到了對他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圈內都知道奇瑞是靠做出版社發家。
而我當年寫的第一部小說就是經奇瑞出版的。
宋立作為負責人,不可能沒見過我的資料。
更何況當年那樁醜聞可是鬧得人盡皆知。
我臉上的血色消了大半,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去。
宋立還在喊我的名字,我驚惶地躲過和他的對視。
宋立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當即找補。
「我很喜歡你寫的書,希望我們以後能有機會合作。」
他神情誠懇,似乎一點也不介意當年那樁醜聞。
我勉強鬆了口氣,試探地握上他的手。
宋立只當沒察覺到我的手微微顫抖。
周圍人見我們的氣氛緩和,紛紛上前和霍朗山寒暄。
他認出其中幾人聲名狼藉,悄然把我護在身後。
宋立下意識幫我擋住來攀談的賓客。
原本在場的眾人只是在小聲談論。
直到內場的電梯聲響起,嘈雜聲忽然大了起來。
我隱約聽見他們和那人問好。
聲音一路傳到霍朗山身旁。
我被擋在霍朗山身後,只能聽見他喊來人。
「哥。」
霍朗山還有哥哥?
我好奇地從他身後探出頭,剛好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睛。
我怔了怔,心跳沒由來地亂了一拍。
一別經年,他比當初多了幾分疏離。
沈若川似乎沒認出我,面色如常地問。
「這是……弟妹?」
9.
霍朗山打量著他的神色,笑著應下。
「說起來,你們還挺有緣分的。」
「你出演的那部電影就是星星寫的。」
沈若川沒什麼反應,笑著說他有眼光。
反倒是宋立咳了聲,暗暗擰了他一把。
霍朗山疼得差點沒管理好表情。
一旁幾人趕緊接過話茬。
「哎,你說你拿了那麼多獎,也不知道請我們吃飯慶祝下。」
「有些人不地道啊,虧我們還把禮物給你放休息室了。」
沈若川笑笑沒說話。
霍朗山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星星,我就不送了,你只把你的那份給我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