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離成為驕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閒聊了一會兒，圓桌會就算正式開始了。
幾個業內人員分享了一些不涉密的項目，兩位在讀的研究生做了個文獻分享，然後大家開始討論一些研究過程中的困難。
畢竟參加的人眾多，從海外碩博到本科生到業餘愛好者，所以討論得深入淺出，我也適時提了一些參數改進上的建議，大家討論得有來有回。
獨獨坐在主位，號稱已經學到機器學習的楊志剛，從頭到尾一句話沒插進來，越到後面臉憋得越紅。
臨近結束時間，他還一言未發，在場有人比較善解人意，主動 cue 了一個非常簡單的代碼問題讓他也參與一下討論。
結果他支支吾吾說了兩句，大家一聽就知道，他連問題都沒聽懂。
上一世，我市後來是人工智慧行業的創業模範城市，許多大佬在這兒從初創企業做到上市公司。
這個圓桌會我上一世也參加過，雖然後來因為專業學習方向不同和課業繁重，關注得比較少，但也知道這裡面有半數以上的人會成為後來這個行業里的中流砥柱。
經過上次我和他在咖啡店裡的短暫接觸，我就知道他是自大不自知還愛炫耀的個性，這次他果不其然一來就吹起了大牛。
其實作為一個剛畢業的高中生，即使什麼也不懂就來參加，各位大牛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悅。
但一來就把天都吹破了，結果連基礎知識都不懂，這可就犯了大忌。
會議開始時還對他有些青眼相看的人，此時眼神也變得微妙了起來。
11
會議結束的茶歇時間，林哥和幾位海歸覺得我在會上提的一些解決方案很有見地，圍過來又討論了幾個問題。
正聊得火熱，突然林哥看了眼手機：
「志願填報結果是不是今天出來，敏敏你應該是填的我們 N 大吧，我導可早就和我說過要把你薅來我們組。」
「對哦，差點忘了今天出志願結果呢。」
「快查查看。」
作為大多數人認同的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試，中國人對高考相關的東西有與生俱來的關心。
林哥話音剛結束，大家就都看了過來。
在一群人看向我的滿懷期待中，楊志剛的幸災樂禍有些顯眼。
我不動聲色地掏出手機，點開查錄取結果的網站：「我查查。」
在一圈人的注視下，緩衝的圓圈轉了四五圈，跳出了結果。
「哈！果然錄上了！」林哥離我最近，看到結果就興奮地叫道。
旁邊有人開玩笑：「好了，敏敏，暑假不用玩了，去進組吧。」
「說什麼呢，暑假還是得玩的，我們組很 wlb 的！」
林哥拍了個我錄取頁面的照：「我給導師報個喜，他念叨你好長時間了。」
「志剛，你也查查，我記得你說你也會去 N 大吧，這不馬上就成校友了。」
正在打字的林哥手一頓：「我記得我們專業今年在我們省好像只招一個吧……」
人群安靜了一秒，馬上有人打圓場。
「沒事沒事，又不是一定要在 N 大學人工智慧，其他學校也一樣，志剛你還報了哪些學校？」
楊志剛剛才幸災樂禍的表情還凍在臉上，此時在一眾人的注視下，慢慢變成了不可置信。
他說不出話，顫抖地點開網站。
【未查詢到錄取信息】
有人小聲疑惑地說：「怎麼會查不到呢？」
我安慰道：「沒事沒事，可能是其他志願的錄取結果還沒出來。」
雖然你並不會有其他志願了。
我們市消費水平並不算高，他都能花二十萬的補習費，有我爸對他的慷慨作底氣，他當然可以任性地只填一個志願，還自詡勇氣。
是覺得有大不了再來一年，花更多錢補習，一定能考上 N 大的後路嗎？
沒關係，馬上會連後路都沒有的。
他卻突然發瘋了一樣搶過我手機：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錄上 N 大人工智慧！」
大家都被他嚇到了。
有人上前安慰他：「不要難過志剛，在哪兒學都是一樣的，重要的是學好專業知識。」
他把我手機往桌上一甩，氣急敗壞地跑出去了。
「這孩子，脾氣可真怪。」
「你沒事吧，敏敏。」
我善解人意地擺擺手：「沒事，可能沒錄上喜歡的學校和專業有點生氣。」
「還是不行，脾氣太大。」
有幾個年長一點的忍不住點評了一句。
12
看到楊志剛氣急敗壞地跑開，我就知道離我爸知道錄取結果不久了。
果然，會議結束後，我還沒到家，他就忍不住打來電話。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摁成靜音裝作沒看見。
他又發來微信：【敏敏，錄取結果出來了嗎？】
再著急又怎樣，還是要裝作不知情一點點地問。
我繼續裝作沒看見，有些戲還是要當面演給他看。
回到家，我剛一進門，就看到我爸媽坐在客廳，甚至楊阿姨都來了。
「徐敏……」
搶在他繼續說之前，我打斷他的話，帶了點哭腔：「爸，志願系統好像出問題了。
「我明明改了建築，但還是錄的人工智慧。」
被打斷了質問的進度，我爸愣住了：「啊，怎麼會這樣？」
我繼續裝無辜：「好像是志願填報快結束前的幾小時系統很卡，可能是我改的結果沒更新上去。」
「怎麼可能……」我爸喃喃。
是啊，怎麼可能，你都親眼偷看到了我更改成功後的頁面。
但你也知道目的不純的偷看是不光彩的吧，只能有苦說不出。
「都怪你，為什麼不早點改！」坐在沙發上的楊阿姨突然暴起，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這巴掌確實在我計劃之外，我蒙了兩秒。
我媽卻先反應了過來，上前一巴掌扇回去：
「你幹什麼，搞清楚你是誰，我女兒的志願關你什麼事！」
楊阿姨憤恨地盯著我：「都怪你，我家志剛……」
「夠了！」我爸出聲打斷她沒說完的話，眼睛一轉又看向我媽。
「系統的問題不能就這麼算了，你不是最近做了個號，有十幾萬粉絲嗎，快用那個號發聲啊，一定要讓教育局給我們改回來！」
「不用了爸，雖然不是建築，但是人工智慧也是我喜歡的專業。」
「你懂什麼！」我爸怒斥，轉頭上前就伸手問我媽要手機，語氣不容置喙，
「快，手機給我，你不懂怎麼說，我來。」
見我媽還是不肯給他帳號，他直接上手一把將我媽推到沙發上，從懷中搶過了手機。
「你們這些女人就是不懂事，這種事就是要鬧大才有人管。」
當晚，我爸就用我媽的帳號發了個長文，以「大家好，我是今年一名高考生的父親」開頭，以「請教育局一定要給我們一個說法」結尾，控訴志願系統的延遲。
有關高考的消息本來就最受關注，不到一小時，「志願系統出錯」的話題就上了熱搜。
13
因為要防止爸媽離婚後要分割自媒體帳號的問題，這個帳號是用我的個人信息註冊的，整個晚上，我的電話被想來採訪的媒體打爆了。
我在其中挑了一個知名度比較高，並且採用直播採訪形式的媒體，答應接受採訪。
同時，我用虛擬 ip 地址給這家媒體發了個郵件爆料。
【某市高分考生滑檔，志願同樣填報的 N 大人工智慧。聯繫方式：xxx】
等了一會兒，我用假身份給楊志剛發消息。
【學弟，我看到熱搜了，因為系統出錯別人錄到了我們學校，你沒錄上嗎？】
他幾乎是秒回：【是的學姐，你有什麼辦法嗎 [ 哭臉 emoji]】
我晾了他一會兒，他又發來一個截圖。
【學姐，我要去這個採訪嗎？】
我點開一看，果然是我剛爆料的那家媒體。
【去呀，不爭取哪有機會。】
他猶猶豫豫地發來一條消息：【但是我情況有點特殊……】
聊天框上反反覆復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
我繼續煽風點火：【什麼特殊情況有你的志願重要。】
【難道你不想上我們學校嗎？】
【人工智慧專業除了 T 大就是我們學校最好了。】
終於，「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消失了。
兩分鐘後，他發來消息：【好。】
當晚，這家媒體就給我發來第二天採訪的地址和時間安排，同時還詢問我能否接受和另一個志願系統的「受害者」一起接受採訪。
我欣然答應。
14
第二天，我在媽媽的陪同下如期到達媒體的演播室。
我爸、楊阿姨、楊志剛也全都到場。
因為這一志願風波，他們已無暇在我和我媽面前演戲掩蓋他們的關係，甚至也沒發現我一點也沒驚訝他們一起出現。
這次直播採訪的主持人簡單向觀眾介紹了我們兩個「受害者」，然後讓我詳細述說事情的經過。
接過麥克風，我先朝鏡頭鞠了一躬：
「首先要和看直播的大家說抱歉，事情的真相併不如我爸爸在網上發布的長文所說。」
第一步就是和我爸劃開陣營，強調長文是我爸發布的。
「但我真的沒有辦法了，這真的是我的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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